《杂物科乱舞》光勇

35、挖坑

　　整整一个星期，我丢了魂儿似的，做合同金额打错，送茶水糕点送错科室，就连打招呼，能把王二麻子叫成张三李四。至于原因嘛，不就是打麻将输了嘛，不就是江湖老油条败在菜鸟小生手上嘛，不就是颜面有那么一丢丢挂不住，对不对，多大点儿事儿，心宽如大海的我，能是计较此等小事之人？

　　“你听说没，陈小燕、五阿哥在牌桌上输给我们公司的某人了诶。还有那啥，杂物科的‘不落麻神’阮什么中什么秋，名号吹得响亮，半小时就落败了。看看看，就她就她。”

　　幻听，一切都是幻听，我根本就没听见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啧，女娃就是女娃，一场麻将输了就输了呗，纠结啥，工作也不好好做，成天马大哈。”

　　尊严，这叫尊严！你们这些跪着挣钱的人根本不明白我曾经的努力，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就为了能够顶天立地，在世间有我一席之地！

　　萧怜雅踩上板凳，抓住直指天花板的手指头使劲往下拉，一把插进它主人的鼻孔：“秋秋，鼻腔里脏了呢，成块成坨的，抠抠，不然影响呼吸哦。”

　　我转身抽了张纸巾，掩面。好爽——

　　等我抠完，怜雅姐柳眉微皱，小嘴略翘，举着一份报告抱怨：“科长又把报告写错了，昨天纠正她五六次，今天还这样，本来该周二交给李秘书的，拖了三天了都，科长这吃屎长大的，真讨厌。人家不高兴。”

　　说到丧失尊严的何止我一人啊，科长自打上次完败，也难以重振雄风，周一开始就精神恍惚，不仅不作怪，还学会凡事自理，天要塌。

　　而罪魁祸首呢，一本正经地核对资金，不愧是钟峰看中的人才，残忍、冷酷、无情，最重要的是不畏强权，不惧淫威，说充备用金就充备用金，一分一毛都不留给科长，距离下个月发工资还有十几天，我倒有点小积蓄，加上又没输多少，半个月能挺过去的。科长的话，呵呵，月光下起舞吧，她是灵魂与物质的彻底输家。

　　“来，怜雅，报告。”

　　怜雅姐接过报告书检查，满意的蹦跶出门。

　　有问题，大大地有问题。放在以往，怜雅姐不催个八九天，最后以删除游戏账号为威胁，科长是不会因为一点点抱怨就认真做事的。

　　我抽出鼻孔里的手指，伸到科长面前试探。

　　“干嘛？”

　　“吃吧，有营养。”

　　“喂你妹吃。”

　　本来应该出现以上对话，但现状是，科长竟看都不看一眼，乖乖的张嘴过来，啊——

　　“科…科长！你脑子what了？！”

　　经我一咋呼，科长麻木的神情瞬息万变，内心经历万般激斗、挣扎、变化，最后扑进我怀里恸哭：“寄人篱下，做牛做马，苦啊！玛丽苏中看不中用秋名山宏光软趴趴，你可懂！”

　　我这人最见不得人哭，因为她哭我也会哭，一把抓紧科长剧烈摇晃，回应道：“懂懂懂，我都懂，不死也得死一万懦夫死了罚金赖你，痛彻心扉啊。”

　　萧怜雅一进门，被眼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场景吓到，平日里冤家死对头的俩人，居然抱头痛哭，有违常理，蹦跶到一直在现场的付实身旁，想知道来龙去脉。

　　我指尖踮直，蹭地一下弹起，直指付实：“怜雅姐不要靠近这个恶魔，他残忍，他无情，他冷漠……呃……他十分残忍，他十分无情，他十分冷漠！”

　　付实抬眼与我对视，思考了几秒钟：“我不残忍，我不无情，我不冷漠。”

　　摔在地上的科长立马跳起来与我一同阵线：“你非常非常残忍，你非常非常无情，你非常非常冷漠。”

　　“有凑字数的嫌疑哦。”怜雅姐双手环胸，瘪嘴揭发。

　　“不不不，我哪有我哪有我哪有？我明明就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x10。”我张大嘴极力否认。

　　“她做牛做马？就差天皇老子端茶送水，叫一声‘女王大人’，死皮赖脸到人家家里蹭住蹭吃蹭喝不说，还擅自赶走我家志昱。付房租！”

　　怜雅姐小脚一跺，细掌一摊，我赶紧推开科长，一同细数她的不道德。

　　“墙头草，两边倒，早晚让你知道厉害，哼哼。”

　　拨开额前稻草，科长回到位置，装作没听见“房租”二字。逼得怜雅姐不顾形象，一手箍脖子，一手掰脚将她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巴西柔术果然名不虚传，即便科长使劲拍地投降，也没有裁判帮她咯。

　　时至正午，钟峰大步流星赶回办公室，见办公室异常安静，走到阮中秋跟前轻敲桌面：“醒醒。”

　　“嗯？谁？几点了？”我迷迷糊糊地挂在椅背上睡着了，刚才还给怜雅姐呐喊助威呢，擦擦口水，抬头正对钟峰。

　　“其他人呢？”

　　“付实我不知道，趁我们睡着出去了吧，她俩的话，喏，前面地上。”

　　指向前方一坨人形怪物，四手四脚纠缠在一块，扭曲着身体发出呼噜声。钟峰无奈叹气，不知该从哪儿下手叫醒她们。

　　不经意间，我看了看手表：“呀！到饭点了！”

　　“吃饭了？吃饭了！”

　　“中午特供东坡肘子，去晚就没了，快快快。”

　　一分钟之内，办公室变的空荡荡，好像根本没人进来过。

　　酒足饭饱啊，一天之中，唯有食堂午饭是支持我活下去的目标，生存的意义，无枉我以前给食堂卖力，大叔大婶见到我都会热情的多舀些肉，还叨叨别怕胖，多吃点，剩多了不还得喂猪。就是，喂猪不如喂我。

　　饭间，怜雅姐问我借点钱周转周转，要不是为了养废物科长，又帮她垫资堵资金缺口，都可以参加欧洲十五日游高档团了。等酒足饭饱后，去就近银行取出几乎全部积蓄，四十张粉爷爷，手头留下几百块挨到发工资，为了女神，我万死不辞。

　　“来，怜雅姐，钱不多，应该能撑到这次发工资的日子。”

　　“秋秋好棒，最爱你了！”怜雅姐欢天喜地，双手接过，不忘送我飞吻，我痴汉般傻傻接住，拥入怀中。在此声明 ，我绝对不是变态，绝对不是。

　　用过餐进到办公室的付实，正好听见对话，淡定地说：“本月工资只有钟哥有，我们的工资全部充公。”

　　“逗我玩儿呢，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看不出来啊，付小帅哥，学会开前辈玩笑啦。”我不正经的翘起二郎腿调侃。

　　他神情严肃的看手机，然后盯着我，又看看手机，之后递给我说：“前天，钟哥有发在群里，因为违反杂物科管理规章细则，私自开设并参与赌博性质的娱乐活动，参与其中的杂物科员工，处以停薪一个月惩罚，以儆效尤。”

　　我立马炸毛嚷嚷：“为什么？我不知道啊！哪个群？怎么算赌博性质了？以前跟公司里的人切磋，不也是扑克牌抵账，那时候咋不管，现在倒抓起苍蝇来，故意，绝对是故意的！”

　　付实认真解释道：“按照扑克牌一张抵一百元，总金额够得上报警了。听钟哥说，以前你们打牌，是一张抵一元，街边老太婆老大爷都比你们打得大，当同事之间联络感情，放任自流。至于杂物科群，萧姐应该有加你。”

　　抓起手机确认，微信通讯录翻个底朝天也没瞧见，赶忙问一旁的怜雅姐，你知道停薪一事吗？

　　“知道啊，所以人家找秋秋借钱啊。”说罢，灿烂微笑。

　　笑容的力量真可怕，害我差点原谅她，言归正传：“可科室的群，我怎么没有呢？什么时候建立的啊？”

　　怜雅姐掏出自己的手机，一边翻一边苦恼：“挺久了呢，人家记得有拉你，好像被拒绝了。”

　　“不可能！”

　　“有了，‘资深女王调教美少女与野兽的日常’，科长起的名，人家抗议好久，终于把主妇改成美少女。”

　　不拒绝才怪，任谁看都像是卖片的吧，拜托能不能取个正经的名称。我心好累。完了，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借出去的钱，怎么好意思要回来，下个月可咋办啊。

　　五只又尖又长的大红指甲咔哒咔哒敲在桌上，女低音仿佛巫女附身，附在我耳边低语：“钱乃身外之物，没钱却是万万不能，若能取之有道，财源滚滚不断呐，小妞儿可有兴趣一听？”

　　“我有兴趣降妖除魔。”反手一张自制符咒贴在科长脑门上，她哇呀哇呀倒在地上抽搐，大骂我不是人，总有一天遭报应。

　　我不屑地冷笑：“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刚正不阿，惩恶扬善是我的代名词，迟早遭报应是你的事儿，我负责实施惩罚。”

　　科长飒飒起身，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纸扇，俨然一副苦口婆心：“正邪不两立，善恶难分晓，是非在人心，奖惩自有道，小妞儿眼前唯有独木桥，桥头有猛虎，桥尾有狼豹，阎罗划船过，你跳还是不跳？”

　　细细想来，目前主要问题是缺钱，想要赚快钱，方法都在刑法里写着呢，动不得歪脑筋，我也没那智商和胆量去铤而走险：“这……可如何是好。”

　　“跳跳跳，I jump，I jump！”怜雅姐一个劲儿举手。

　　“得嘞，算您一位。大小姐都跳了，你在犹豫什么呢？你要不跳，就不怕我带着大小姐，大小姐带着你的积蓄去到人鬼不往来之地，花个精光？”

　　说到心坎坎上了，怜雅姐我放心，就怕科长忽悠她，连人带钱被骗个精光。

　　怜雅姐停下来单手托腮，对我说：“秋秋不要犹豫啦，I jump，you jump，你不jump也得jump，科长嘴里的报应是现世报，简单来说是报复，小心她报警举报你聚众赌博哦。”

　　这一击曝猛，直刺要害。“她不敢吧，要是报警，谁都脱不了干系，何况她才是主谋，罚的更重。”

　　“嗯——小雅子果然冰雪聪明，本女王竟然漏掉胁迫手段。阮中秋，我告诉你，本女王不是没进去过，不少这一回，怜雅可是有关系有资金的人，想进去都难，至于五阿哥，小燕子，媛媛，陆露，付实，就看你jump不jump了，还是说你想在自己的人事档案上留下不光彩的痕迹伴随一生，得罪众人遭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科长关二爷附体，眉毛倒竖，手托空气髯，拿我威胁。我有选择权利吗？从出生就丧失选择性别的权利，更没有投胎技术，我还能说什么呢？

　　跳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