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科乱舞》光勇

31、新人

　　钟峰的秘书工作延长了，我的秘书助理不得不跟着延长，好在经过怜雅姐撒娇、卖萌、恫吓和威逼利诱下，高总答应让我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实习秘书助理，不懂就问，攒经验，他自然不敢发怒，怜雅姐罩着呢，哈哈哈。

　　今儿一早发生一件新鲜事儿，刚进办公室，迎面险些撞上一面墙，鼻尖蹭到类似纤维的黑色物质，我矗立在原地，眼前被高大物体遮挡，黑蒙蒙一片，绞尽脑汁回想——我刚才开了门的吧？

　　那面墙忽然向后移动，直到视线聚焦能看清是何物，原来是个陌生男人，高高大大，五官分明，说不上好看说不上难看，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规矩，无论着装，发型，举止，中规中矩，给人印象稳重成熟，倒有些学院派的风范。而且颇有礼貌，冲他充满阳光味道的微笑，45度俯身伸手问候的姿势，第一印象堪称完美。后经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科长介绍，是上周招的新人，姓付名实，名副其实的全国重点财经大学研究生毕业，主管杂物科财物支出，而招募新职员，是因为钟峰已经忙得分身乏术，无暇顾及科室的工资发放。我看，是科长无法忍受工资被拖欠吧，居然秘密招聘，怪不得见他西装笔挺，头一天上班，当然要做足模样。

　　简单浏览一遍他的人事档案，实在不敢相信小小杂物科居然招到一个高材生，就付实毕业的学校，光是报校名，大企业都会争先恐后的去抢吧，更别说还是研究生毕业的人才，怎么就走到杂物科这旮旯。怜雅姐倒习以为常，很快整理好了他的人事档案，送去档案室归档。

　　上午，我没有外派，留在室内处理文书工作，顺便教新人一些基本事项。不愧是研究生，一点就通，一说就悟，不出2小时，他已经对杂物科的大致状况掌握的差不多了，名师出高徒嘛。虽然我体会不到年级第一是什么感觉，不过体会了一把班主任带了年级第一的优秀学生，毫不操心的感觉，响鼓不用重锤，仅需点拨点拨，我就能翘起萝卜腿，优哉悠哉喝起茶来，嗯，雨前龙井着实不错呀。

　　钟峰风尘仆仆回来后，只用陌生眼神看了付实一眼，又忙自己的去了。付实准备再自我介绍一次，我老道的挡住学生，这次由我来，我可是教导了一名研究生啊，不显摆显摆，往后他们还得居高临下，把我当崽儿欺。

　　“钟峰大哥啊，这位小弟名叫付实，他呢，是科长私聘的新员工，主管咱的财务，毕业于哪所重点财经大学不重要，重点是，在我悉心教导，倾囊相授之下，他的办事效率蹭蹭蹭直往上窜，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我这杂物科当红小花旦调教出来的，怎么也算得上二三线，你说是……”

　　“很好，既然基本情况你已经了解，杂物科有很多事情来不及处理，希望你尽快跟上我的步调。”钟峰无视我的存在，带领付实争分夺秒学习更多的关于公司要处理的资金问题，然后狂风扫落叶般卷走一叠文件消失了。付实则老老实实接下钟峰吩咐的工作开始认真做事。差距啊差距，我自找台阶，默默地坐回位置，重新冲杯热水，摊开报纸，回想我大学四年怎么就白过了。

　　风一般的男子离开后，疯一般的女子又来了，我从座位上弹起，生怕她像当初对待我那样去欺负付实，我的小弟我罩着，谁敢动手！

　　科长径直穿到座位上，徒留我摆起黄飞鸿招牌动作吹冷风。我纳闷了，科长竟然没有调侃新人，只是安分地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怜雅姐对他也是礼貌相待，完全有违杂物科常理，要变革了吗？

　　不对，我得仔细分析分析，科长平日里是心理紊乱不定，人际关系方面难以与他人和谐相处，甚至我怀疑她有人格障碍的变态倾向，不似眼前衣冠楚楚的正常人，即便有衣冠，那也是禽兽。余光不自觉停在付实身上，天灵盖一道精光迸发，我明白了！

　　能招聘到如此优秀能干的人才，杂物科是三生有幸，十世积福，同时为了挤兑我，然后找个理由借口将我这个吃白饭白吃饭的给辞退了！？

　　我一脸惊恐，我为杂物科跑过腿，翻过墙，打得过泰森斗得过科长，竟如此这般现实俗气，这么快就有了竞争对手，眼看我的事业刚从秘书助理起步，很快步上人生巅峰，竟在半途杀出个程咬金，我不甘心呐——

　　萧怜雅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后，正要反身锁门，见有个物体蜷缩在门背后的阴暗角落里颤抖，还撕咬手里的小手绢发出呜呜啜泣，小心翼翼走上前发现原来是阮中秋，询问原因后，搂着肩膀安慰她：

　　“秋秋啊，你被害妄想症太严重了，顶多降级发配边疆，冷冻雪藏，拿着微薄底薪工资，喝稀饭吃咸菜，死不了人，实在饿的慌，周末来人家家里开荤啊。”

　　怜雅姐的暖心话语，感动得我一塌糊涂，要是能包往返机票就更好了。

　　“来来，秋秋别紧张，不要忘记明天是个好日子哟。”说罢，锁上门，欢欢喜喜蹦跶回电脑前，认真做事。

　　明天？我掰着指头算日子，昨天9号，今天10号，明天11号……不会为了双十一专门去招牌新人，用来发工资，好成为剁手党，挑筋帮一员吧。

　　嗯——科长和怜雅姐聚精会神的紧盯电脑，话说已经六点过，早过了下班时间，不会真要在公司熬夜，零点秒拍吧。

　　付实这时将一张表放在科长面前：“科长，请过目。”

　　只见她重重点了点头，付实又将表格送到怜雅姐手上，等她欢快的照了一张相，就把表格给了科长，自己又坐回原位做事。

　　我匍匐到怜雅姐桌下，抬头望见电脑桌面正好停留在购物车页面，心里咯噔一下，公司要完。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悄悄地潜伏到科长椅子后面，看她正在选购跟怜雅姐购物车里前10排一模一样的东西，再看购物车里堆积物品的数量，何止剁手，做成人彘吃土都闲不够。

　　“阮前辈，您想要的话，不妨收下这个。”付实转身要找科长签字，却见阮中秋下巴悬挂，惊讶的模样立在科长后面，于是抽出几页纸递给她。

　　我接过那几页数据表格统计之类的纸张，粗略翻看里面的内容，居然是份购物指南，物品名称，店名，价格，详细内容，性价比示意图，买家评论可信度，卖家诚信度等等一应俱全。

　　“该不会从进杂物科起，你就在拟这份指南？”

　　“噢，并不是。科长和萧前辈招聘时的试题，正是要在场应聘人员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从网上罗列出高达100种适合并满足普通薪资女性的购物需求。”

　　我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咳咳，她们闹着玩儿，你不会当真吧。”

　　“头一次知道女性用品多如牛毛”，本来话不多的付实说到这儿，表情上扬起一丝骄傲：“以科长为例，耗时十五分钟搜索到符合她需求、气质、性格、消费观念的100类物品，着实不易。”

　　用不着骄傲的，付实，你实在太老实了，其他应聘者光是听到题目，就会转身走人吧。不用问，肯定是这样的。

　　我不禁同情起这个小可怜，犹如当初白煮蛋的我，白白嫩嫩，纯洁无暇，却惨遭魔兽，一入杂物深似海，从此平凡是路人。

　　砰砰砰！一阵急促敲门声将我从伤感中惊醒，对哦，怜雅姐反锁门了，这么晚，谁还来杂物科啊。我朝门口走去，一只爪子猛地捂住我的嘴，一边往后拖一边嘘声闭嘴，等我们（包括怜雅姐）全部藏好后，科长伸出脑袋，示意付实去开门，做嘴型：就说我们已经下班走了，其他一概不知。

　　付实领命，拧开门把手，钟峰推开门环视一圈，问到：“她们呢？”

　　“下班回家了。”

　　钟峰点点头，对付实说到辛苦了，没事你也回去吧。经过我的办公桌，瞄到那份指南，拿起来细细浏览，想不到直男钟大帅，竟然对女性用品感兴趣，爆点诶。

　　“你做的？”

　　付实点头回答是，不知钟峰何意，等着他继续发问。

　　不过钟峰不发一语调转方向，走到科长桌前，摆弄几下鼠标，厉声道：“出来。”

　　……

　　办公室一片静默，谁出声谁倒霉，哈！

　　“1……2……3——”

　　“我认输，投降，你是赢家，快把手从鼠标上拿开。”科长双手举起，死死盯着钟峰上翘的食指，很怕他按下，毁掉大半个月的辛勤劳作。我跟怜雅姐只好老打老实的缴械认输。不对啊，我又没参与进去，立马跳到钟峰旁边，撇清关系。

　　钟峰对怜雅姐是哀其不幸，对科长是怒其不争，说：“不是加班，别轻易碰公司财物，您闯的祸还少吗，废物科长？”

　　“偌大一栋楼的网络在零点前白空着，我是资源利用，有效加速消费，为社会造福，还没木马病毒，大大减少银行客服的投诉，得感谢我才是。”

　　呵，大言不惭，得给你取个小名“安倍秋田”。

　　“这事待会儿再处理。关于私设招聘一事，高总要您尽快给个说法，明知道风口浪尖处，您能踮脚捅娄子，有能耐。”

　　“能耐那是大大地，不然付实这小子怎么能进老娘的口袋。叫你一声，你敢应吗？小砸诶，哇哈哈哈哈哈。”科长手持马克杯对准钟峰狂笑。

　　“瞎猫碰上死耗子。”

　　“老娘瞎的乐意。”

　　“祝你今晚一瞎风顺。”钟峰面露微笑，靠在桌边举起手腕读秒。他这是搞哪一出？

　　咔！咔咔咔！眼前忽然一黑，停电了！？

　　我虽然没有黑暗恐惧症，可突如其来的漆黑一下袭来，不自觉往安全的地方靠去。几秒钟后，应急灯绿幽幽的亮起。也许是灯光效果，只见钟峰双手环胸，黑脸低音道：“下来。”

　　哇，要不要那么夸张，身旁的付实变成了一颗树似的，怜雅姐怕得骑在他脖子上，科长像只无尾熊，四肢紧抓在付实胸前，好一会儿才松开。

　　哎，你说你们这些女人，怕归怕，像我这样矜持点不好么，像我这样轻轻地挽着坚实的手臂不好么？我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们摇头，无奈叹息。

　　钟峰拿出手机对我们说：“今天公司大部分办公室晚上7点准时拉闸，就是为了预防你们这些人搞事。高总亲笔签名通知。”

　　一阵阵鬼哭狼嚎穿透楼层，地下停车场都能听见不止一只妖物怪叫，我坐在钟峰车上，得益于没有加入剁手党，此时他心情良好，送我和付实回家。

　　双十一的世界，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