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科乱舞》光勇

30、新篇章

　　既然昨天请钟峰吃外卖当交了学费，怜雅姐这份恩情我岂能轻易忘记，5点钟爬起来，穿越半座城，挤进身强力壮的中老年晨练团队，终于买到因拆迁搬到城外的知名早点铺。物美价廉是其次，重在货真价实，在物价飞涨的当下，老板仅每个品种涨了五毛，味道不说一流，据晚起党科长的说法，是小时候的味道，至今未变过。看早晨六点半等着下一轮出炉的汹涌人群，能明白其真实性，为了怜雅姐，拼了。

　　跌跌撞撞可算赶到怜雅姐打卡，骄傲且自豪的手举胜利物品，闪闪发光，科长准备闪瞎狗眼吧，谁说我没意志力，这就是铁一般的证明！

　　“秋秋快下来，科长请病假没来呢。哇！陈记早食，秋秋，我爱你——”

　　手中塑料袋在“你”字音还未消失时，瞬间被某个黑影夺走。一说到吃，怜雅姐总会变身 ，就这狂轰滥炸的进餐状态，跟“爱”不沾半点关系吧。能不能留一块油炸糕给我，虽然给自己买了三个，不过没关系，怜雅姐喜欢，都拿去，都拿去。

　　不禁感叹，能开车后，我的新技能可谓开启人生新篇章，不嘚瑟嘚瑟枉为社会青年。我没车，又不好意思借别人车，这可咋整，我的新技能饥渴难耐，亟待刷副本涨经验。

　　一筹莫展之际，怜雅姐好似没吃够不停舔着手指上的油荤，给我一张便签纸，叫我给钟峰打电话，有外派工作。天不负我。

　　按照便签条上的地址找到钟峰，他见到我，明显一脸不耐烦，他现在担任赵副总的临时秘书，赵副总的秘书因家中急事请假几天。科长哪根筋打结了，接下工作却硬塞给他，但是自己手上还有很多事情急需处理，所以只得找来中秋支援，其实，我也是硬塞给钟峰的，他自然会担心才几个月工作经验的新手去接替完善未处理事项，只怕好心办坏事，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但是我完全不介意啊，虽然不道德，为了一秀车技，我心里不厚道的笑了。

　　总归一句，钟峰伺候赵副总，我伺候钟峰，虽然钟峰一直是个自理能力极强的男子，但也无奈没三头六臂，有些外勤需要他的时候，余下事情就由我出马协助。

　　接到指示，下午我就嘚瑟的开着公司专车前往公司组织的策划活动，协助在场人员以确保两天后活动的顺利进行。路上别提多带劲了，摇下车窗，任凭风吹乱秀发，“吹啊吹，我的骄傲放纵，吹不走我开的汽车，任风吹，任他乱，毁不灭是我，开的小汽车——。”

　　本以为没多大点儿事，出门也拍着鸡胸胸脯叫怜雅姐放心，孩儿去去就回。到了现场，是个挺高端大气的中高档商场，激动的心情更上一层楼，急忙找到相关负责人确认进展情况，如预料中一样，非常顺利，记录好进程回去报告钟峰，等怜雅姐大大赞赏，顺便赏只鸡腿啥的。流着口水的时候，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涉世未深，蛮青涩的女孩子慌慌张张地跑来找我，是公司宣传部门的小职员，她的直属上司同商场经理起了冲突，叫我赶紧去协调。

　　我一下子心慌了，头一次遇到上级与上级的矛盾，我一颗小米粒，去了也没人买我面子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随那妹子去了现场。都是明理人，场面也不像想象中的菜市场为了几毛钱破口大骂的大妈和菜贩。双方就搭建舞台入场的施工队合不合规范争执不下，我作为在场的中间协调人，完全无法应对，支支吾吾找不到办法，只得联系钟峰，问怎么办。

　　钟峰了解原委后火速赶来，约双方进办公室协商解决。商场方认为我公司的搭建有违商场规范，而且搭建人员在前期操作也有很多违规，且多次劝说警告无效，我公司活动负责人对商场方提出的建议和意见皆视而不见，所以根据规定，待我公司整顿好搭建一事，再开展商场活动。

　　听来是有道理，要说有没有证据，就商场负责人那自信高冷的态度，随手能撒满桌面，岂不是我们理亏了。钟峰切实听取了商场方意见，表示前期、中期进展是他在跟进，并未听取到有职员上报这类情况，当然，并不是说丢锅给临时工，撇清责任，只是我方人员是否存在疏忽，需要确认。请对方稍等，然后钟峰同公司活动负责人蒋经理离席，我傻呆呆的坐在后面看他们关上门，2秒后，门又被打开，钟峰直勾勾的盯着我，怎么？我脸上有米饭吗？其他人一致地把视线集中在我身上，噢！我微微笑道：“抱歉。”红透一张脸跟着钟峰出去，丢死人了。

　　蒋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大叔，至于为什么称他大叔，就他这年纪，瞅着像四五十岁的，秃顶外加眼窝深陷，脸部皱纹和熏黄的指关节，没少抽烟来降压。他习惯性的掏出两支烟，递给钟峰，明知他会拒绝，会意的装回一支。俩人心平气和，语速极快的交谈，我虽然站在钟峰旁边，一个拳头的距离，脑速还是跟不上他们的语速，只听到“合格”，“对方早同意”，“某职位流动性大”，“找茬”等字眼，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和对方沟通不到位，而且商场负责人新官上任三把火，针对细节性违规，若都按照商场约定的条条款款，公司肯定吃亏。

　　这样的话，我们也很有道理啊，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肯定以公司利益为前提，何况又没出原则性问题，双方完全能协商解决。以上仅代表个人观点，心里想想就是，钟峰沉默片刻，好像我肚子里的蛔虫，非要听听我的看法。

　　既然给机会了，我无所顾虑一股脑说完，听罢，蒋经理苦笑两下，说他以前跟我一样，希望理性解决问题。

　　“问题很简单，但需要解决的并不是问题，而是形成问题的复杂过程，偏偏需要极少理性。”

　　钟峰答应帮忙解决，让蒋经理不必再跟他返回，先去处理活动现场。

　　之后，我跟着钟峰回到协调室，他恳切地告知商场方解决方案：由于我方报告不及时，造成损失及多方误会，向贵商场致歉；加之，贵商场负责人初来乍到，某些流程未及时沟通，想必也是我方职员疏忽，还请谅解。至于搭建方，眼下活动开展在即，临时更换，会有许多繁复冗杂的流程重走，损失双方皆有，何必鹬蚌相争。我公司会严厉警告搭建方，同时增派职员时刻监督搭建过程，再是，如若活动进行中，本公司对商场造成了损坏，赔偿款将多付10%。

　　商场负责人听完方案，紧接着一阵交头接耳，商议几分钟后，表示接受方案。事情就此圆满解决。

　　“圆满个屁。”科长蹲在办公桌下面，啃着指甲恨恨说到。

　　偷听是个技术活，拜托科长尽点心，藏也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藏，比如通风管。

　　此刻我是趁还有时间紧赶慢赶回来打卡，正巧遇到怜雅姐，一把被拖住实施关爱进行时，怕有人欺负我，逼迫我交代出坏蛋，搞得谍战片似的，反转反转再反转，最后，导演也是坏蛋，好不。我又不是屁事不懂的熊孩子，犯了错有家长撑腰，学校批评教育通告，草草了事。老老实实叙述白天的遭遇，包括家长——钟峰帮忙解决的烂摊子，正巧科长在桌下偷听，滴水不漏的灌进她的耳朵里。

　　她钻出来，抖一抖身上灰尘，还特意往我脸上拍，缺德不缺德。然后一本正经靠在桌边，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问到：“真的那么简单就解决了？”

　　翻数十个白眼砸死她，真不想被她猜中我想隐瞒的小事，只是觉得这种潜规则没必要一一上报吧，更像是秘密。

　　事实上，还有后半段。从协调室出来后，钟峰给其他同事简单交代一番，然后从他手里接过一只精美纸袋，告诉我自己看着办，匆匆走了。我木讷的对着空气回答“哦”，掂着纸袋的重量，莫不是百元大钞吧，重量太轻了些，难不成是银行卡？行贿受贿可是犯罪啊，只感觉手里的袋子愈发滚烫，提不是藏也不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揭开一角看见里面是一些VIP活动券，顿时放下心，借着各种理由借口单独见到商场负责人，将纸袋送给他，真如蒋经理所说，一眼瞅出对方是个贪心的家伙。不过能做到高档商场的负责人一职，也是有手腕能力的，我们说再多空话不如薄薄几张纸的行动力强。

　　不想说出来，是我在否定自己认同潜规则，拒绝一切迂腐与不公平，可事实是按照潜规则行事，反而事半功倍，一句话的事儿，就握在掌权人手里，张嘴便能达成，就看用什么打开那张嘴。学生时，一直愤世嫉俗，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被社会不良风气感染，现在做了违心的事，心里怪别扭的，所以才不想说。

　　科长哪儿会心思缜密觉察小年轻的所想所感，哼笑一声，赞赏钟峰匹夫开窍，顺便透露那个姓蒋的也不是个善茬，他跟搭建的工程队老早是一伙儿的，不也是收了好处，才会把手里大部分的工程包给他们。这事，你知我知天地知就行了，不是姑息养奸，冷漠待事，只是没有与邪恶势力相抗衡的实力财力和决心耐心，光凭意志力妄想变身超级赛亚人，颠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职场观社会观，不如练练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啪，科长后脑勺挨了一记重击，怜雅姐举起现代规范词典打断她：“三字经，我还月经痛经呢，秋秋够难受了，你还火上浇油，伤口撒盐，张口闭口老子曰孔子曰孟子曰，贞子花子伽椰子都不约。”

　　莫名其妙的，两人干起嘴炮。我不想阻拦，默默溜出办公室，再晚五分钟，公交车会挤得我双脚悬空，一路到终点站都挤不下车。

　　一路小碎步一路总结今天的经历，有些亏必须得吃，表面上光鲜亮丽，斑斓鼎沸的宣传活动，背后掩藏多少明争暗斗，讨价还价，谁不想从大块肥肉上蹭点儿油水。吃亏是吃了，亦如科长所说，有些人不还得等着秋后算账么？水好深，我要是蹚下水，铁定腿抽筋上不来了。

　　又不禁想起，当初如果留在了营销科，天天都得出外面对客户，微笑是准则，好脾气是原则，跪下挣钱更是铁则，还能有如今嚣张的尊严敢跟科长对干吗？其实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在杂物科算不算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