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科乱舞》光勇

29、开车练习

　　事件起因，某天工作日，办公室剩我一人，突然接到科长电话，在她的远程命令下找齐所需文件，然后给她送去，但怜雅姐和钟峰做临时秘书出任务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科长催的又急，叫我开公司专车给她送来。我虽然有驾照但从来没有上过路啊，不听我说完，她挂断电话，没法子，只得打车去。

　　那地方真远，最后狗屎运好，网约车加价一百元终于送到她所在的郊区边缘的某公司总部。没功劳也得有苦劳吧，我可是准时准点按要求把东西送来，不指望公司报销打车的一百来块钱，我还没这么小人，竟然连个“好”字都得不到，死科长还超级不耐烦的神态杵在别人公司大厅，踮高跟鞋后跟，哒哒哒哒烦死人，好似‘我没把你大卸八块就该感恩戴德’。还不是她自己疏忽造成的，要不是碍于是在别人家，左手跟着右手就是一阵扇。

　　依她吩咐，我在候客厅等她结束，没多长时间，她跟着两个人出来了，一看对方应该是经理或副总级别的，握着科长的手喜笑颜开，科长也笑脸相迎啊，要多虚伪有多虚伪，只有见客户才会打扮得妖艳贱货的样儿，平时十足悍妇大妈，薄情寡义，人见人恨，车见车碾。

　　两个男人把她送到公司大门，道别转身，科长一挥手，我小碎步紧跟，在外我还是不敢怠慢，她要是发起疯来，我丢脸可就丢大了。

　　“有何吩咐？”

　　“回去。”

　　“停车场在哪儿？”

　　“没车。”

　　“你没开？”

　　“开了能叫你过来。”

　　“我也打车来的啊。”

　　“你不会开车？”

　　脖子上了发条，使劲左右摇摆。科长眉头一蹙，大手一挥，架势十足的朝马路走去。哟嚯，这是要学电影里露大腿路边拦车顺一路啊。

　　还是我想太多了，坐在满是烟味的出租车后座里，科长说她出门没带包，身上没一分现金，本来指望来个人接她回去，结果来个废物垃圾。碎碎念到这儿，顺便冲着空气做了个吐痰的姿势，渲染她此刻的心情。

　　“抱歉啊脏了你的眼。为什么不叫怜雅姐下班顺道来载你，钟哥也成啊。”语调平淡的道歉提议，因为我知道答案，故意膈应她。要是直接说明她忘带包，就算有人愿意去接她，肯定百分之一千尽情嘲笑，所以科长耍了小聪明找借口来人，结果来了我这个不会开车的草包，哈哈哈，活该了她。呃，不对，细思极恐，送她回家，车钱还是我出啊，我这个大草包哟，太容易上当了。

　　在我后悔之际，科长对着车窗倒影轻蔑讪笑，狗砸啊，你还是太嫩咯。

　　此后，科长要求我学会开车，万一突发事件，有个半残的总比全残的强，下达死命令，什么时候开顺溜什么时候发工资。

　　驾照我是有，大学毕业后，闲着没事就约上朋友一起去考驾照，现在回想起来，我宁愿再参加一次高考，也不愿回到驾驶座被教练横飞的唾沫淹没。不过就算拿到驾照，我爸可舍不得宝贝新车给我开，好似汽车才是他亲生的，我就开个驾驶室门瞅瞅里面，他紧张地捶胸顿足，差点破口大骂，可能还念及我有点他的血肉吧。

　　没办法，得硬着头皮去租车练习，怜雅姐肯定是听科长搬弄是非知道了，非说要替我省钱，给我想办法。两天后，怜雅姐兴冲冲地拉我去地下车库，看她为我准备的练习用车。

　　咽下口水，连我爸不足十万元的车我都不敢碰，胆子再大，也不能第一次开车就随便碰豪车吧，不怕手抖怕魂儿抖啊，蹭掉耳屎大的漆，卖了我都不够补的。怜雅姐根本没在意我惊讶的表情，打开所有车门，包括后备箱，逐一介绍功能名称。我就是这么没出息，想多活两年，恕我福浅，消受不起您的好意，怜雅姐，小女子在此谢过。

　　最后还是钟峰靠谱，他的旧车借我，再过几个月新车到了，不介意我折腾，而且答应周末有时间就帮忙指导。科长提议这个周末大家一起去宽阔道路熟悉一下，所有人欣然同意。

　　到了周日，早上9点准时集合，钟峰载大家到了偏僻的郊区，刚修好的柏油马路十分平整，挑好路段，停稳车，开始实例讲解车内结构，帮助我复习。来的路上，怜雅姐看到一个交通标志教我一个，清楚易懂，语气和善，太适合当小学老师了。科长又是睡了一路。

　　讲解完，换我坐上驾驶座，拉紧手刹，慢慢重温换档位。自动挡不是很复杂，手动挡凭我这记性和手脚不协调，迟早出事。接下来，换钟峰开车，慢速前进，每操作一次告诉我一声，我小鸡啄米快速做着笔记，有我这么勤奋好学的学生，班主任们肯定是瞎了眼没有发现。这时，钟峰接到一个电话，然后由怜雅姐接手，依然平稳，以前坐她开的车，就像在摇篮里，放一首轻音乐，分分钟睡着，当初要是怜雅姐是驾校教练该多好。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大家找到一家有名的农家乐，饱餐一顿，休息个把小时，继续上路，再练练就回家了。等我上完厕所回来，准备走时，发现少了个人：“科长呢？”

　　钟峰：“丢不了，先上车，我待会儿有事得赶回公司。”

　　“哦。”我一拉开副驾车门，就见一张得意欠扁脸在对面摇晃跟得了疯牛病似的。钟峰打开驾驶车门，脸色暗沉叫她下车，科长张开双手表示投降，极不情愿的滚下驾驶座，待钟峰坐上，车钥匙不在启动插口上，眼睛恨到10米外的科长，她摇着手里的钥匙一脸奸笑，不给我开，谁都别想走的架势。空旷平地是科长的天下，上蹿下跳根本逮不住她，怜雅姐得意的关节技无处可使，我跟钟峰可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去抓一个看似神经病的老女人，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让她来。

　　钟峰换到后面，和怜雅姐动作一致扣紧安全带。咦？坐后座一般不用系安全带吧，之前他俩开的时候，除了副驾的我系了，后面都挺随意的，难道说——

　　一阵灰烟弥漫，穿透耳膜的高频率尖音持续几秒后，汽车如火箭发射，徒留烧胎烟雾飘啊飘，店主尖叫着跑到屋外，以为厨房失火了。

　　接下来的是一路狂飙，谩骂，呕吐，失神，呕吐，失神，恸哭，尖叫，惊心动魄的冒险旅程。

　　等到漂移结束，稳当当停在路边，我的七魂六魄被黑白无常勾走三分之二了，我看见走马灯，我看见三途川，我看见孟婆朝我兴奋奔来，此番经历要不写成书赚把钱祭奠我的小命，都对不起破八度的女高音。我是在钟峰和怜雅姐的搀扶下，才感觉到来自大地母亲的安全感，先前我还怕科长开车会有路怒症，摇下车窗问候别人母亲，甩口水，现在我是怕别人组团提砍刀找我们算账。车上尖叫中，我仿佛听到有人破口大骂祖宗十八代，中间那根手指是随处可见。难怪说之前从没见过科长开车，简直是开车小白的超级坏榜样，A级通缉那种。

　　此后我练车，坚决抵制科长陪同，晚上下班，怜雅姐或钟峰谁有空谁就陪同练习。

　　今天本来是怜雅姐陪我，可钟峰提前结束工作，我就打发她赶紧去约会，练车这等小事交给单身狗足矣。

　　熟练了一周的档位，加油，刹车，获得了“点刹女王”的称号，外加“熄火霸王”的尊称，开车熟练度大幅度提升，不禁感慨万千呐，看来我还是有天赋的，心头一高兴，就跟钟峰东拉西扯，聊着聊着我就纳闷了，科长的驾照到底怎么考到手的，莫非是传说中恶人谷来的驾校教练治下了她。

　　钟峰解惑到，城里大半驾校的教练都认识科长，可说是把半城驾校闹得鸡犬不宁，教练见了她个个躲瘟神不是请假就是回老家，避之不及。后来有一个自告奋勇还是耳根子软经不住磨的教练，威逼利诱下不得不收下教她学车，为此，那位教练在她拿到驾照后，休息了半年恢复活着的信心，才重操旧业。

　　“考试的时候，教官居然让她过？”

　　“唯独考试像个发挥超常的正常人，各项科目一次性过，直逼满分，好评如潮。这是她自己说的。过了也算积德，放教练一条生路，怜姐去接考试完的科长，顺便安慰喜极而泣的教练。这是怜姐说的。”

　　恶人终是赢不过恶魔啊。

　　麻溜的送钟峰到家，经过名师训练，我这位高徒对侧方位停车，倒车入库手到擒来，分分钟搞定，想说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在钟峰家地下停车场了，将就送他到家门口吧。直到打开他家厨房所有橱柜，除了柴米油盐酱醋和一袋没开封的生米，就剩下一整箱的方便面，想说上来蹭顿饭来着，聪明反被聪明误，即便钟峰也没舍得给我倒一杯水就打开笔记本加班，我也不能真当自己是隐形人。最后，点了外卖，付了钱，权当练车学费，这份恩情，我肯定是记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