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科乱舞》光勇

23、夕阳科室

　　东西搬到办公室，科长和怜雅姐早按捺不住如猛兽扑食拆开自己那一份，唉，女人呐。钟峰简单整理完，道过谢就催促我回家好好休息。平时为人面瘫带过，偶尔说句暖心话，倒还对得起他那丁点儿良心，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回到久违的蓝胖子床单上休整休整。

　　神清气爽的早晨，空气格外新鲜，刚起床我以为搬运了几十斤的东西，定会腰酸背痛，嘿，没曾想，腰不酸腿不痛了，手脚变麻利了，前段时期的魔鬼训练起效了。唉，自欺欺人吧。

　　上班，一早就没见科长影子，肯定哪儿厮混去了。我开心的提来早餐，准备和怜雅姐分享上海的游历见闻，蒸饺还没进口，后劲被提起来，回头一看，钟峰！？

　　“赶紧吃完，有事做。”

　　回归不到十分钟，就要拆撒我跟怜雅姐，是不是羡慕嫉妒恨我们的早饭里有肉。心里呐喊千万遍，脸上还是眨一下眼，哦一声，乖乖囫囵吞枣，屁颠屁颠跟随钟峰前辈办事。

　　到了五楼东边，钟峰一路潇洒倜傥在前领路，所遇公司内的职员一一打招呼，年轻女职员同他问好后，总是窃窃私语，黄金单身汉嘛，到哪儿都是话题人物。

　　一道门敞开完美的弧线，他弯起眼睛“请”我进去，我像只大闸蟹，横抱超过我体型三倍的礼物从侧面慢慢挪进去，他倒是保持玉树临风形象，可害惨我了。

　　“小钟，带新人啦。”

　　刚放下东西，来不及喘口气，一位大伯捧着茶杯走过来。钟峰亲切地招呼到蔡科长，大伯却怪他老是见外，叫蔡叔。钟峰笑了笑，勉强答应，余光瞥了我一眼，立马反应过来，我也鞠躬打招呼：“蔡科长您好。”

　　才叫出口，蔡科长拉长脸，一副不高兴的模样。我没得罪他吧，问声好而已，做错什么了？不行，得补救，发动我的智商小宇宙，爆发吧。

　　“蔡叔叔好。”

　　“欸——这就对了嘛。”

　　眼看蔡科长一张黑脸瞬间笑靥如花，十万个惊叹号总算放下心来，好险。钟峰满意的将我介绍给蔡科长，他细细打量我一番，并没多说，径直到了里面，过了一会儿，一同来了三位大伯大妈，见到钟峰一个个跟见了亲儿子似的，欢喜的不得了。钟峰恭恭敬敬给长辈问好，我也有样学样的叫着，不过大伯改成叔叔，大妈叫做阿姨，嘴甜不是坏事，至少第一印象挺好。

　　叙旧完了，钟峰拿出上海带回来的土特产分别送给这几位老职员，补充到杂物科阮中秋出差时，不辞辛劳订购的，挺有心买了许多。大伯大妈们笑得合不拢嘴，直夸赞我懂事，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明明是钟峰安排好了，结果变成我做了大人情。

　　喝杯茶絮叨一会儿，差不多该回去做其他事了，钟峰让我先走，他说蔡科长非要对弈一局才肯放人。无奈之下，与长辈们道别，我独自返回。

　　营销六科我听过传闻，业绩年年垫底，交给杂物科处理的文件几乎没有，可见客户源少得可怜，今天见识到了，原来是一群临退休的老年人，再过两三年就领退休金在家享清福，没有年轻人那股奋斗劲了。

　　双腿盘上旋转椅，抓紧桌子边沿借力往后推，咕噜咕噜划到怜雅姐那儿，打听起六科来。怜雅姐放下手中活路，正襟危坐，严肃的讲解：“六科俗称夕阳科室，别看个个年过半百，年轻时可是响当当的精英，更是中国第一家分公司开国功臣，一直伴随至今，业绩傲人。如今啊，还有只买他们面子的老老老客户，即使平时业绩垫底，公司也不敢拿他们怎样，连志昱都敬他们三分。”

　　怜雅姐说的唾沫横飞，声情并茂，好像她当初见识过似的，多半是高总告诉她的吧。然后又了解到，蔡科长独爱下棋，任何棋都喜欢，公司上下除了钟峰能与他打个平手外，无人能敌，而且对蔡科长的棋局邀约，钟峰从不拒绝，所以六科对杂物科多有照顾，科长要捅了大篓子，蔡科长有时会帮忙说两句好话，做和事佬给解决了，自然钟峰得重情重义，去外地出差，总会带特产送去六科，长辈都喜欢懂事谦卑的年轻人，钟峰也就成了那里的宠儿。

　　“这次把秋秋带去介绍给叔叔阿姨们认识，也是为了以后或许用得上这层关系而打好基础哦。”

　　我觉得好深奥，从小学到大学，我最大的天敌是老师，其次是小组长，一条杠，两条杠，三条杠，学校委员，纪律委员，学生会主席和班导，倒不是我调皮捣蛋，而是总是在不经意间，莫名其妙就得罪他们了，只记得在大学的班导面前写检讨，是因为喝醉后出洋相，可不能全怪我呀。

　　时钟一分一秒匀速前进，三局下来，耗时两个多小时，仍未分出胜负。蔡科长蹙眉思考五分钟有余，指间黑子反复玩弄被油脂磨得发亮，钟峰倒也坐得住，稀开表面茶叶，浅抿热茶静静等候。灵光一闪，黑子蓦地落下，啪擦脆响间，蔡科长一拍手，称，赢定了！

　　只见钟峰扫视全局，夹起白子停在空中，像是胸有成竹抑或举棋不定，可吓不到经验老成的蔡科长，他端起盖碗茶背靠藤椅，就看钟峰怎么自救。

　　白子缓缓落定，钟峰气定神闲，不慌不忙收回手，这下轮到蔡科长举棋不定了，犹豫了会儿，选择放弃，再走下去，两败俱伤，求和。

　　“又是你赢了，小钟，许久不见，棋艺见长啊。”

　　“一胜一负一平，双赢。”

　　蔡科长乐了，呷了一口浓茶站起身，说到时候不早了，也该让你回去干正事，不能总陪老爷子浪费时间。

　　钟峰起身向各位前辈告辞。

　　回去的路上巧遇科长，她依旧不正经地调戏钟峰：“美人儿，陪完客啦。”

　　根本不拿正眼瞧她，钟峰只顾走自己的路，目不斜视向科长简述替阮中秋搭桥一事，几位前辈对她印象不错，是可塑之才。

　　科长很是满意这份答案，重拍钟峰肩膀，嚷道：“好样的，无愧于本女王悉心栽培，今儿个赏你——”

　　“赏你个大头鬼啦！”

　　萧怜雅双手叉腰做母夜叉状守在电梯口，怒目而视，责问科长上午半天去哪儿瞎逛。钟峰借道远离是非之地，科长，自己酿的苦酒自己慢慢喝吧，恕钟某爱莫能助。

　　自从见识了夕阳科室，最近有事没事总召唤我去那儿，去了又没什么大事，无非吃零食嗑瓜子闲聊八卦，和在办公室怜雅姐做的一样，换个对象罢了。闲暇时，教老人家玩微信刷微博，慢慢教会手机网购后，他们变身天生购物狂，座机电话动不动打来去门卫拿包裹，这种体力活当然是我去了，弄得快递小哥老远瞧见我跟见了老乡似的热情。

　　一坐下来，我忍不住对怜雅姐唠叨：“跑来跑去做杂事，我完全成六科跑腿的了。”

　　怜雅姐摸摸我的头，掏出一颗大白兔安慰道：“坚持就是胜利，不成功便成仁，秋秋，我相信你！”

　　嘴里包着粘牙大白兔，我不变成人难道变成妖啊，不对，我本来就是人。有了糖分供给，脑子变灵活了，把跑腿的事儿连接起来梳理一遍，前因后果认真分析，为何钟峰唯独把我介绍到六科，还有老人家们对我的态度总感觉有些微妙，莫非其中有隐情。

　　阮中秋大开脑洞进行无限制脑补。定是以蔡科长为首，见我骨骼惊奇，乃万中无一之奇才，正遗憾他们多年的销售经验与奇策即将失传，便委托钟峰当中间人搭线，要将奇学传授于我，如此这般，往后我就能一飞冲天，平步青云啦，哇哈哈哈哈……

　　“大白兔不够吃吗，再来两颗。”

　　怜雅姐剥开糖衣就往我大嘴里塞，差点噎着我。

　　在妄想全开的助力下，阮中秋跟着了魔似的，由被动变主动，成天往六科钻，大事小事粗活重活统统揽下，更加卖力跑腿，做的是尽善尽美，毫无怨言，老前辈们对她是赞不绝口，钟峰将六科的感谢传达至科长处，科长一脸了然于心，当初真没招错人，够蠢。

　　一天，正当我跑腿跑的起劲，科长那妖妇伸长萝卜腿，挡住我去路，翻个白眼叫她让开，她嬉皮笑脸说要跟我聊聊。

　　聊什么聊，姑娘我天远地远白白充当人肉运输机给你捎回来护肤品，从头到尾谢谢没听到过一句，冷嘲热讽倒不少，好在我宽宏大量无意计较，饶了你这厮，还不起开，别挡我星光大道。

　　“大饼妹子，急着去投胎啊。本女王见你这段时日劳苦功高，把几位老佛爷伺候得不错，想犒赏你来着，可惜有人不领情，奖品送不出去咯。”

　　有奖品！我岂是贪图小恩小惠之人！可是好想知道是什么。万一科长设陷阱陷害我呢。怎么办，怎么办。

　　科长摇晃手里的荷包，大模大样往里走，我像戴了牵引绳的哈士奇，智商降到负数，只想一窥究竟。

　　背后突然蹿出一个人，冷淡道：“奖品就是你的跑腿任务结束了。”

　　大白天的，钟峰你别忽然跳出来吓人啊。何况跑腿乃我的本分，可不会着了你的道，轻易放弃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我的固执劲，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钟峰也懒得规劝，无奈叹息转身走了。怜雅姐和科长数荷包里的铜子看能凑一杯奶茶不，她一边数一边说：

　　“峰峰说的是真的哦，那天蔡科长念叨钟峰生日快到了，想回报他平日里对夕阳科室几位老职员的照顾，问他想要什么礼物。峰峰跟我们商量让科长出面婉拒，科长觉得叫秋秋替他去跑腿，人傻里傻气了些，但耽误不了伺候几位佛爷，也给峰峰省出了私人时间办理私事，用不着特意请假了，一举两得。耶——刚好够一杯珍珠奶茶，秋秋快拿去，科长私下大出血，机会难得哟。”

　　怜雅姐满脸灿烂塞给我一把皱巴巴纸币和十几枚硬币，我直视手里的犒赏酬劳，这才发现，我果然傻到被当做免费劳动力拐骗了，还天真认为“此地无银三百两”。

　　唉——长叹一口一辈子积蓄的悲哀，默默地走到楼下奶茶铺，听话买了珍珠奶绿，转身去到食堂厨房，喝掉上面四分之一糖水，抓起白醋往开口灌，搅匀后，规规矩矩放在科长桌上，仁至义尽，能做的到此为止，谁叫我宅心仁厚，心地善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