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科乱舞》光勇

21、月光下的狂奔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轻快且沉闷，一首乐曲在我脑海中荡漾，却是贝多芬的《月光》，只因稍加抬头，今晚夜空高挂能让嫦娥频频落泪的一轮明月，在眼中如繁星跳跃，其光和亮，幽远而又绵长，正如那悠悠琴音弹奏，清冽，深冗，配合我一张一合的呼吸，在月光下，奔跑。

　　“跑你妹！快给我站住，死科长，就算天涯海角，我都要讨回来！”

　　一前一后，一追一逃，在月光下狂奔的人，不仅仅想要沐浴寒霜，享受静谧与孤独，也有真正因为“月光”，而不得不挪用公款，满足私欲，而后遭到催债追讨。人生，总是出其不意，哎，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

　　“吟你个大头鬼啊，交钱！”

　　一个爆栗正中科长脑门心，阮中秋像极了古惑仔里耍横的□□混小子，逼迫敢怒不敢言的科长交出私吞的工资，过足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瘾。

　　要不是前些天茵音姐在视频里爆料，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不交钱，我就举报，哼哼。

　　高兴地补齐前三个月的尾款，扒拉扒拉厚厚一沓粉红油纸，纸上男人是我今生挚爱，非他莫属啊。负责科室财务的是钟峰，连工资都由他掌控，不外乎公私分明，通晓黑白，绝不是徇私舞弊之人，所以连本带利，狠狠扣了一把科长的工资，恶人终有恶人治，哈哈哈，爽！

　　小娘子我今儿个高兴，晚上请大家吃饭，牛排海鲜鹅肝随便点，甭客气，手伸直了夹，嘴张开了吃。萧怜雅按下一直指天的指头，语重心长的说：“秋秋能收获与努力付出同等的回报，我很替你高兴哦，但是啊，女孩子家家要学会精打细算，方能勤俭持家，晚饭去大排档，简单庆祝一番就好。”

　　怜雅姐说的在理，可我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正所谓虚荣心爆棚吧，不花钱心里磕碜。仔细想想，要真去嗨一顿好的，四个人，啊，加上高总，毕竟人家也帮忙串通，得回礼，五个人的话，怎么地要用个千儿八百，剩下的钱勉强还上拖欠已久的房租，最后真存不了多少，更别说国庆过节，还指望孝敬父母呢。

　　我为难的刮擦下巴，想要两全其美之策，既不失进餐环境，又实惠的高性价比餐厅。一抹阴影从背后蹿出，不怀好意地坏笑：“打肿脸充胖子，栽坑里了吧？穷矮矬冒充白富美，丢脸了吧？兜里钢镚抖一抖奏交响乐听听就得了，亮出来显摆，祖宗都没脸见阎王。”

　　穷山恶水出刁民！我看科长才是穷得发疯，眼红嫉妒了吧。嘿，我偏要炫富。抽出那沓粉纸展开成扇形，天气凉爽，偶尔抽风装装逼，不失为文艺青年小清新，油墨味道真是极好，想必科长定当赞同。

　　“几张小钱敢在本女王眼前卖弄，立不起牌坊的婊子，非给自己扇耳光，叫‘长脸’。”

　　“哟哟哟，小女子岂敢抢科长风光。只是小女子秉承反腐倡廉之清风，说一不二，打只小苍蝇罢了，晓谕街坊邻居引以为戒，得罪之处还请包涵。”

　　以为周末休息我会家里蹲看脑残剧，人家次次去图书馆恶补阅读，虽然记忆力比金鱼长个一两秒，但通过不懈努力和奋发图强，看书写字秒睡的当头，记下一些只言片语，不过对付同样学渣的科长，绰绰有余。

　　甩手抛开长毛卷，科长一脸鄙夷地站直身体俯视道：“以为茵音通风报信，她成了你恩人，就你那点渣渣票子，还不够塞她牙缝。”

　　虚张声势，装，我静静地看她装，满脸不屑地回应。

　　萧怜雅已经处理完工作表，看俩人还在死磕，无辜地插嘴：“茵音的工资，说来真的蛮高的。当然是在三科啦。我想想多少来着。”

　　有多大能力就有多大报酬，茵音姐高薪是名正言顺，我既不羡慕也不嫉妒，人家拿的多是应该，心态要放正。

　　“月工资大概是秋秋的7至10倍。”

　　多个零少个零差距咋就这么大。不行不行，端正心态，我岂是贪财之人。

　　令人厌恶的巫婆声线接着放话：“至于人家的年终奖嘛，呵呵，小月饼更是望尘莫及啊。”

　　又不是你的高福利高薪，瞎嘚瑟啥，科长毛病真多，出门忘吃□□了吧。

　　人各有志，何况加班加点变成工作狂，才能有晋升管理层的机会，工资福利再可观，对于我这种得过且过，喜欢优哉游哉生活的性子，挣点死工资，拿点小提成足矣，人比人气死人，知足常乐就好，反正好过月光族科长。

　　况且我还年轻，某天小宇宙爆发，奋发图强，逆行成白领女强人叱咤职场，才叫科长望尘莫及呢。

　　午间休息在公司露天阳台喝冷饮中，我跟怜雅姐聊天，顺带问她的工资，其实这样不好，但好奇心作祟，总想一探究竟。怜雅姐咬紧吸管，露出兔子大门牙，两手比作“我爱你”的手势架在头顶。好啦好啦，我也爱你，大姐，别卖萌行么，谈正事呢。

　　她无辜的撅起小嘴，又做了一遍手势：“比秋秋多六百。”

　　正常做个“六”的动作要死了，怜雅姐犯起中二病，哈士奇都怕她。心里一思量，倒也过得去，毕竟是前辈，底子高一些情理之中，已经不愁吃不愁穿了，人家背后还有高总这座金矿撑腰，出来工作纯粹打发时间，调养身体，我也就不鸡蛋碰石头了。有时候吧，会痴心妄想，高总在美国读研究生认识的朋友，介绍几个认识认识，一回生二回熟嘛，四海之内皆兄弟，而且现在全美各州同性婚姻合法了，YY一下总还是可以的，绝不是混绿卡哦，绝对不是哦。

　　休息时间结束，回到办公室准备工作，只见一滩人形烂泥横躺科长大桌，不用猜，肯定是科长本人，穷到没钱消遣，娱乐，又被要坚持“节约”的怜雅姐拒绝请客喝饮料，实行AA制，不知道怜雅姐最近哪根筋搭错线，一向仁义当前，活泼外向的性格，突然收敛了，有那么点持家的感觉，难不成……

　　“受科长母亲重托，助她改掉陋习，去除大手大脚的毛病，过年给侄儿侄女封压岁钱都是她老人家垫的，三十好几了，不干正事，不找男人，要再能生个，肯定比这只米虫强。部分原话经过过滤筛选。不谢。”

　　钟峰总是能洞悉别人的心思，好像在他面前，任何人都是透明的，搞不好是□□，算了，随他去吧，多半是个无性婚姻主义者。我扣着鼻孔回到座位。

　　“本女王三十而立，风华正茂，活在当下的年纪，轮不到尔等小辈闲言闲语。要说压岁钱，没出嫁的女儿归家里管，一家人不做两家活，我要再给，不就便宜小崽子们了。”

　　说到压岁钱，今年我估计是逃不掉了。根据地方风俗，有些是儿女成家，算一家人才给小孩，有些则是工作后，无论年龄，只要能养活自己了就是大人，要照顾小的，说白了给亲戚面子，把以前给咱的红包，陆陆续续还回去。我家是后者，虽然我想躲过一年，存点钱后明年再封，可我妈那张嘴，上一分钟告诉她我被录取了，下一分钟七大姑八大姨全部知道了。

　　我在一旁无奈地吐槽，科长神叨叨的接话：“是不是一辈子不工作，不结婚，就用不着封压岁钱了啊？”

　　“也只有你这种啃老族想的出。”

　　“哟哟哟，钟大胆，敢污蔑本女王，别以为多拿几个子儿，屁股就能翘上天乱放屁。”

　　不等钟峰反击，我插到中间问到：“钟哥拿多少啊？”

　　他淡淡回答：“跟你差不多。”

　　不会吧，钟峰整天除了上班就是加班，有时连夜在公司打地铺，经常出差外挂，没女朋友又是单身，要真跟我同一水平线，公司的剥削制度太不人道了。

　　此时当然少不了科长爆料：“底薪确实不相上下，可要加上出差补助，加班费，各种提成津贴绩效福利，他的报酬在所有营销科都排的上名次。”

　　这么牛！连茵音姐说不定要甘拜下风，不过也值，我要是总经理，花再多钱都要把人才留住，大学导师说过，企业最花钱的地方是培训，纯粹先投钱亏损，一两百人才培养得出几名甚至一名高级精英，即时高价留人，但精英给公司创造的价值大都高于自身数倍，翻盘盈利。

　　钟峰不屑参与关于金钱赤裸裸的讨论，干事去了。我凑到科长耳边继续打听。对于他的身价，科长保守估计有6位数，存款多少不清楚，房产倒是有一处，4年前贷款买的，还是那片富得流油的富人地段。该不会是别墅吧，我的小心脏可经不起打击了。

　　“哪能，顶多一百来平米。”

　　哦，还好还好，只比我老家住房多了20平米，多间卧室罢了。

　　“197.8平米，跃层式的哦。”

　　和200平米有什么区别！科长你这情报工作做得不到位啊。怜雅姐甩开我们惊恐万分的表情，说：“峰峰装修的时候来找人家，人家把上次装我家的装修公司介绍给他，师傅手艺好。大家都知道峰峰这人淡泊名利，不喜欢张扬炫耀，所以替他保密啊。”

　　这还叫淡泊名利，完全是低调的豪气，不说不知道，一说吓死狗。打住打住，再深挖下去要挖出个惊天大秘密，我怕我见到钟峰会一下扑上去。

　　调戏科长工资来压压惊。她的月光历史和记录堪比马拉松，钱没存几毛，还经常坑蒙拐骗蹭吃蹭喝，问题是她不喜好奢侈品，化妆打扮花不了几个子儿，就算是吃，也不可能顿顿山珍海味满盘珍馐吧。

　　一转到这个问题上，科长猛烈摇头，装作风太大！你说什么！！我听不见！！！问了也白问。怜雅姐建议我去问管发工资的钟峰，行，我策马扬鞭马不停蹄奔去。

　　“无缘无故请假，迟到早退，损毁公司公物，人情上赔礼道歉，许多以公司名义购买的个人物品，我严格遵守公司薪资制度，扣来扣去，每个月可以剩点基本生存费用，算是对她网开一面。”

　　看着钟峰目光冷漠地声讨科长的罪状，总感觉结尾少了句“败家娘们儿”。原来科长领到手的最少，总算扬眉吐气了，有了这小辫子，她敢闹我就使劲揪。

　　阮中秋沉浸在忘我的妄想中，钟峰拍醒她，告诫道：“工资多少，科室里几人知道便好，毕竟人心不古，想法多，今天闺蜜明天死敌的例子不在少数，明白？”

　　我双脚并拢，标准姿势行礼，谨遵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