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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路漫漫   连着这 ...

  •   连着这几天我每天早睡早起,多吃多喝,就连晚饭也是要再加上一碗米饭的,五彩和珐琅大呼我突然变得能吃了。这不,刚刚是早上,我这桌子上边就摆了一大盆鸭骨汤,玉米甜饼,酒酿小黄鱼,清拌芹菜叶,皮蛋瘦肉粥,还有一小碟我最喜欢的甘露酱菜。珐琅那边刚刚把鱼端上来,我这边都把汤给喝完了,又惊掉了她的下巴。这汤熬的真的是不错,夏天就应该吃点鸭子肉,平气养胃的,桂嫂还在里面加了黑胡椒,真真儿的是好喝啊,就是不知道这黑胡椒还有多少,这时候的黑胡椒,还是很少的呢。

      过了两刻钟,我把桌子上的吃食统统打扫干净了,美美的抹着嘴巴看着珐琅五彩眼神诧异的撤盘子。也难怪她们觉得奇怪,我平时吃的不多,早餐顶多是清粥小菜,晚饭更是没有主食的,突然变的如此能吃,不觉得奇怪才不对劲呢。可是我实在是饿啊,自从我发现自己可以很轻快的躲开年碧瑶的巴掌,一手就可以拎起珐琅,我就觉得我对这个我寄去的身体实在是太不了解了,不但不知道长的是什么样子,连功能都不清楚,实在是太差劲了。既然我想要离开这个地方,没有好的身体是不行的,以前我可以不问世事的活,是因为我没有对将来的想法,只想混下去,可现在不同了,我有了自己的想法追求,就是要付诸行动的!

      我等着有一天晚上,五彩珐琅都睡下了,便偷偷的爬下床,来到院子后面的空地上,想要试试这身体的协调能力。看来看去,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张半人高的画案,是前些日子我淘汰下来的,没办法,只能凑合做个跳马试试看了。不试不知道,我什么准备活动也没做,助跑的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轻轻松松的就垮了过去。动作流畅到位,放在体育考试应该能拿满分了吧,又想起以前上体育课的时候我被人说成没有运动细胞,现在看见自己能做那么漂亮的动作,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感,又觉得这种心态实在是要不得的,便小声的加了两句对不起,复又开始挥胳膊抡腿的了。从那天起我更加确信了这个身体不一般,十分的有运动细胞,于是每天晚上出来跑跑跳跳,练练筋骨。十来天下来,翻个一般人家的墙头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了,所以晚上的时候,我经常穿上一身黑色的衣裙,趁着夜色,到府外转转这个夜色中的北京。昨天直到我听到了打更的已经到了寅时,才恋恋不舍的从墙头划过一道弧线,飞身而下。

      就在我正盘算着今天晚上的时候什么时候出去,去哪里看看的时候,来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看着年老太太稳稳当当的在我堂屋正座坐了,又叫五彩上了茶,我静静的敛了眉,在一旁等待。

      老太太是我的祖母,身体还算健朗,眼神也清明,只是那一头白发,见证了她的世事深沉。我低着头,愣愣的盯着老太太深褐色织锦上裳上的团福,没有发现她看我的眼神闪过一丝的异样。

      “遥遥今年也十五岁了,按照规矩,是应该进宫的年纪了。”老太太只是轻轻的抿了一口,便把茶杯放在了几上,状似叹息的说了句不着边的话,眼神似有意无意的扫过我。我只顾着叹息我那上好的明前毛峰,她说了什么自然是左耳进右耳出,只是敷衍的应了一句。

      “你可知道,你阿玛本是想为你求个不必参选的份子,可是偏生就那么几个份额,都让佟家的闺女给抢去了。”

      什么?进宫?参选?这时候我才明白了过来,老太太这是,在跟我说关于选秀的事情。我知道这是我无可奈何的事情,虽然打定了主意是要离开的,也但只是刚刚定下的目标,要怎样来实现,实在是太难了。我略略抬了眼皮看了一眼老太太,轻轻扯了一扯嘴角,懒得与她扯淡:“不知老太太来到我这里来说这一番话是个什么意思”

      看着她那稍有动容的皱纹老脸,我便知道我这不冷不热的一句让她够有难看的。可是这也不能怪我,她平时最惯着的就是年碧瑶,自然也是看我不顺了。平时我没少听到什么孽种,野丫头之类的话。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知道,说得这般难听,又是屡禁不止,肯定是我那阿玛管不了的了。更何况,现在站在老太太身后这位唤作雨燕的丫头,又是那天领着年碧瑶上门来闹的那人,还抄手的打了我屋里的人。

      只是不愧是比我活的长见的多,这老太太硬是把火压了下去,继续和颜悦色道:“你当知道,你是这年家的一份子,前年去年因着身子不好,你姐姐没有进宫。今年,你们姐妹俩同去。既进了宫,前尘往事就要放得开,你们是一家人,要多多互相照应才好,莫不可被旁人欺负了。”说完,还语重心长的抓了我的手拍拍。我会到那种地方去自找苦吃吗?又何来照应一说,不被年碧瑶的妒火在路上给烧干净了就不错了。

      我笑不出来,因为我不知道这样被人摆弄有什么可高兴的。猛地抬起头,弥漫着水气的眼睛没有焦距,好像面前的人是空气般的无视,把手从老太太手中抽了出来,退了两步,轻轻的眯了眯眼睛拽上五彩,留下一个我自认为最恐怖的眼神转身翩然而去,留下那两人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小会儿,珐琅进来我的房间回禀说一戈已经把老太太送出青园了,而且据说老太太的脸色很不好,然后就又绘声绘色的给我讲,老太太是怎么气得想摔杯子,被雨燕拦住说我这园子里都是古董宝贝,哪件都是值个万八千的摔不得的,没辙只能小心翼翼的放好了,又想踹我的椅子出气,结果又被一戈给拦住了说都是紫檀花梨的硬木,不但踹不动还伤了她的骨头,最后只能快快的从我这里撤离,还放下话再不会来我这鬼地方了。听得五彩是咯咯的笑不停,我也觉得实在是解气。给她喝的茶叶自然是好的,因为我知道这她是肯定识货的,至于那个老太太没敢摔的杯子,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新活,因为我早防着上我这里来的人要撒泼砸东西,自然是备的齐全的,等那些不上架的人,来砸这些同样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忽然五彩抓着我的袖子:“不过小姐话说回来,刚才您突然抬头盯着老太太的那一下,吓死奴婢了,从没见过您那样的眼神,太压人了,”边说还边用手在胸口顺着气儿“以后,奴婢犯了错您打也行骂也行,就是千万别这么看奴婢,被您那么看着,还不如死了呢”语毕就用那楚楚可怜的眼睛巴巴的看着我,就差滴下两滴眼泪来了 。

      “好丫头,你没犯错,我是不会这样的,放心吧。”我的微笑很无力,连珐琅看出了我的无力。我,很想歇一会儿。珐琅悄悄拽了拽还在不断的说话的五彩,用眼神示意,然后两人都闭了嘴,静悄悄的出去了,还把门给我随手带了上。

      选秀,进宫,多么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的事情。老太太来,是有目的的,她知道,我这张脸,会是我最有力的武器。她想要我为年家带来的未来,是永远不可能会实现的。可是事实又一次清晰的呈现在我的眼前,我痛苦的闭上双眼,紧皱双眉,全身瞬时撤掉一切力量,“咚”的一声倒在床上。头磕在了一方磁州窑的瓷枕上,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疼,倒下带起的风,吹开了天青色的罗帐,又慢慢的落了回原处。我的命运,会不会也像这罗帐一样,纵然曾经飘然而起,最后也是一样回到原地呢?那样的话,真宁愿就这样睡死过去。起码,我省了那绕路的艰难。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我坐起来,看看放在一旁的西洋钟,指针已经快指到了申时,也就是我之前所说的下午三点到五点的时候了。我揉揉依旧发愣的头,刚才的梦境似幻似真。梦中的我,还是上一世的沉默的丫头,平平的头发帘,稍稍一低头便遮住了眼睛,后面的长发没有束起,穿着宽大的裙子,坐在一架钢琴之前,周围没有东西,只是白茫茫的光,我在轻轻的弹奏着什么。身后有个人,静静的,一直不动,影子拖到我面前的钢琴上。黑色和白色,明明是那么的强烈的反差,可是放在琴键上就是那么的合适。我看着自己的手指上下翻舞,手臂上的勾月型的疤痕在白光下十分刺眼,可在那人的影子中就看不到了。我很高兴,想要回头看看,可是他背后的光芒太过强烈,我睁不开眼睛,看似伸手即可触及但手指所到之处只是空气。他曾经离我那么近,最后却没了踪影。

      我不禁苦笑,又做了这个梦啊,这意味着什么呢?其实,上一世的我从某种程度上,与另外的孤儿院中的孩子们相比,应该还算是幸福的吧,因为我十岁的时候,孤儿院中来了一位改变了我后半生的人。那是一位当时看来已经不算年轻的老奶奶,孤身一人,没有任何亲人儿女,想要收养一个孩子。当时我看着她老花镜片后面的那双饱经沧桑却依旧孤寂的眼睛,我想她和我一样,同样是没有人陪伴的,将来死后也同样是个孤魂野鬼的吧。孩子们都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了出来,排队站好,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现在想来都是美丽的孩子,想要自己能拥有这开启下半生幸运的钥匙。唯独我只是站在所有人的身后,慢慢的转身离开。结果,那位老奶奶出人意料的选择了我,直至她离世,给了我就连其他的孩子都不能轻易得到的物质与精神上的财富。我想,同样寂寞的人,是能感觉得到对方的。我到了那个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也是老奶奶称之为家的地方,双层的洋楼,硕大的泳池,成排的女仆,持重的管家,可是我也明白,这不是她所期许的,不过她不会在意了吧。她让我叫她奶奶,管家叫我小姐,我俩单独相处的时候也是看各自的书,弹各自的琴,只是偶尔的几个眼神,我们了解彼此。

      十二岁升入初中,十五岁继续上高中,然后是大学,奶奶并没有用钱给我铺设了康庄大道,而是让我自己享用自己努力而来的果实,我很感激。然后的某一天,奶奶突然去世了,留给我的一纸遗嘱,上面陈述了我今后的衣食无忧,锦绣前程。可是我知道,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孩子,即使名为董事,也是个空架子,更何况,还是个外人看来木头般的人偶。我给了他们想要的,从奶奶给我的遗嘱中;可是奶奶带走了我想要的,随着她的生命一起消失不见。我最了解,也是最了解我的人不在了,我最爱的,也是最爱我的人不在了,那段时间,我天天晚上梦到我在背对着一个人弹钢琴,杂乱的音符就是我杂乱的生命线,扰乱我的视线,看不清抓不到,只能无声的呐喊,无泪的哭泣。现在想来,那段时间的痛,几乎将我击垮,可是现在我也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孩子。要走的路,依旧摆在我的前方。

      忽然觉得自己还真是能睡,看来这个身体自己也觉得累了,知道补补眠,可是现在补了,晚上睡不着我又找谁去?下地想要找鞋子,无意中瞥过那面玻璃镜,发现镜中的人眉头一直紧锁,满脸无奈,很是凄凉的表现。我不由得停了还在地上踢踢踏踏的脚,一手不自觉的拂过我的脸。待手指触到眉上才发现,原来,我一直是皱着眉的,我居然一直没有发现。估计在睡觉的时候,也是在皱眉的吧,这样伤气的表情,以后要不得啊,不然减了寿,还是在我二十来岁就又死掉了,我就亏了。

      甩了甩头,深深地呼了口气,我光着脚下了地。纵然外面是艳阳高照了一整天,澄沙青砖上依旧是丝丝凉意,透过脚底传了进心中来,很惬意的舒适感觉啊。脚尖轻轻的点在了地上,一跳,再一跳,伸展着手臂,模仿鸟儿飞翔的动作,想要忘掉上午发生的事还有刚才的梦。跳累了,又随手抽了本书,在榻上歪了,就着天还亮,看了会儿。可是觉得怎么也看不进去,只得放回了书架上。放书的时候瞥见了旁边的《徐霞客游记》,忽然觉得应该是出去走走的时候了吧,睡也睡够了,歇也歇好了,不动动窝儿就成了猪了。看着外面已经下山的太阳,只留一片绚烂的烟霞在天边,我不禁为这美景微笑。没有惊动任何人,穿了一件我在裙角上提了两笔字的白色滚冬青边汉服;顺手拿起了一只鸡骨白的簪子,看了看又放下了,因为不会用,只得翻出条织了金丝团锦的紫帛系了发。刚想走人,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出门未免危险,便想找件防身的兵刃,可是我这里向来是瓷器书画,翻箱倒柜的,硬要说是个个可以用作兵器的,也只有一件上古时期“玉兵”所用的“玉箭”了。我握在手中,看着那透明朦胧的浅红玛瑙的箭头,觉得坏了怪可惜的,但是也无奈的隐在了宽大的袖袍下,默默念着千万别遇上危险弄坏了我的箭,翻开窗,伶俐的跳了出去。

      此时的京城内城是按照八旗来划分的以宣武门,正阳门,崇文门一条东西向的线以北,朝阳门,东直门一条南北向的线以西,阜成门,西直门一条南北向的线以东,安定门,德胜门一东西向的线以南,为内城;西北角为正黄,正红两旗,东北角是镶黄,正白两旗,西南角是镶红,镶蓝两旗,西南角则是镶白,正蓝两旗了。这年家是隶属镶黄旗的,所以府邸也就建在了内城的东北角,算是块不好不坏的地方了吧。今天我是在白天大摇大摆出来的,当然是不能算刚才从后墙头翻出来的时候了。此时华灯初上,白天出来摆摊的各家的小贩正陆陆续续的收拾摊子回家吃饭,而夜市上的商铺还没有完全开张,路面上多少有些冷清。可是看着那渐渐升起的炊烟,空气中隐约闻见平常人家的炒菜香味,那一扇扇小窗中透出晕黄的光,柔柔的点亮夜的京城,偶尔还能听见两声慈母吆喝自家孩子们回家吃饭的叫喊。这一派安静祥和,也实在是难得的享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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