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逆颜（一）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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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很晚才醒，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大哥过来看过我一次，因为是私自出去的，还是为了见了了，自然是没有好脸色的了。不过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理他那许多，只当是没看见他的黑脸罢了。珐琅伺候着草草的喝了一小碗粥，我就再咽不下东西，知道他们着急，但是我也没有办法。
懒懒的在榻上坐了，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正在为我诊脉。“胡太医，今天我感觉没什么事儿了，就不用吃药了吧。”昨天听十三说给我看病的是个太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年小姐，您身子本是极好的，但奈何您泡在冷水中太久，虽然没有伤风感冒已是万幸，但阴湿寒气入体，还是小心调养得好。”他收了手，略一思索提笔写里另一张方子递给一洺：“小姐好转的很快，下官昨天开的方子不用了，这个也是补气颐中的调养汤药，喝不喝都可以。主要是注意休息和保暖，没什么大碍了，恭喜年小姐。”
到了谢，我笑着目送他离开，心里一阵发麻。我现在这样子实在危险，本应该是今年的秀女，没去；现在又和两位阿哥混到了一起，还稀里糊涂的“同生共死”了一回；威胁四阿哥要救出皇上最痛恨的“乱党”头子，这会儿又有御医亲自诊病，我现在就好像站在了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前后都走不得。没办法，只能塌下心来养病了。
又过了相当无聊又提心吊胆的一礼拜，期间阿玛来信将我与大哥臭骂一通，又上折子向皇上告罪，弄得我天天提着一颗心，怕皇上怪罪。不过也不是没有好事，唐先生来找过我一回，是因为听四阿哥说出了事儿，担心我，特意跑来看我的。见我实在没精神去管我的生意，还将我订的那些杯盘的烧造情况一一说请讲明，帮我估算了时间和运输成本，实在是帮了我大忙。他临走的时候我顺口问了一句：“您是不是曾经给四爷烧过一个仿宋官玉琮？”还没等他回答，我挑眉一笑：“那个，我也看出来是假的了。”气的唐先生胡子又跳起舞来，很是有趣。
眼见着身子复原了，四爷也没有派人来问候一下或者表示一下感谢，说实话我真有点后悔拼了命的救他，多多少少有些不满意，但又想着他千万别来，永远不见才好。这也不是那也不对，连着几天心情都不好，说风就是雨，珐琅一洺也跟着倒霉。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莫名其妙的人了。
这天早上天气不错，我觉得浑身皱巴巴的，就叫珐琅陪我出去走走。谁承想刚出门没多远，就有人追了上来，告诉我说皇上宣我呢。
最担心的终于来了，那个黄圈圈的主人找我会做什么？简单的穿戴好，我出门见那位公公。对于我家常的清淡打扮，他什么都没说，恭恭敬敬的请我上轿。
还是在一艘船前面下了轿，不过这回这是皇上坐的船；搁到以前我肯定是一万个乐意的，可是现在不同了，我如果能换个身份，哪怕是个普通老百姓，也比做年遥来得好。船上铺着厚厚的软毯，踩上去没有声音，我跟在那位公公后面，时不时的瞟丄一两眼周围。忽然一只胳膊横在我眼前，被人拦了去路， 抬眼一看，原来是十三。“这位公公辛苦了，她就由我带去见皇阿玛吧。”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拽着我的手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十三爷，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这个样子实在不好看。”过了拐角我就狠狠将手一抽，退了两步淡淡的道。
他好像负气一般，阴沉着脸：“一会儿见皇阿玛，不许提张了了的事情。”
我心一动，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四哥让你告诉我的？”
“不是。”
我不置可否的一耸肩，也不顾得认不认路，扔下他回头走了。
丢下了十三，我东拐西拐的绕到船舷，趴在上面看河面。现在站在这龙舟上倒是不害怕了，无所谓得很。不是说我胆子大，而是我知道，就算我再晚来一个时辰，皇帝陛下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我未必就能排得上号，所以也就心安理得的任自己悠悠荡荡。探出大半个身子，我让自己悬在船外，舒展开双臂，白色的衣袂被风吹得鼓鼓的，清凉的湿润空气拨散鬓角的碎发，身体舒服的好像要飞起来，我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来。
耳边烈烈风，一时间竟觉得我身体已经离了这世界，飘在半空，看这颗承载了多少时间的地球玲珑剔透，我却与他们没有丝毫关系。我忽然觉得腰上一紧，天旋地转回龙驭，下一秒就已经平稳的站在地上，一个神形丰郁的中年男子搂着我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我只是稍一抬眼，便巧妙地转身离开他双手的范围，但没料到我衣服下摆被他踩在脚下，“嚓”一下子，扯了一大条下来。
“你是谁，要干什么？这样很危险你不知道么。”打扰了我清净弄坏我的衣服，我还没有说什么，他倒先质问起我来。
退开一步，我细看了他两眼，浅金色的衫子轻轻薄薄，个子还算高，站得很是挺拔，只是脸上的些许皱纹和眼中的深沉与他的外形有些不搭。我的右手小指一动，轻瞥了一眼他脚下的那一片衣角，转过头双手又搭在栏杆上满不在乎的飘忽口气：“做什么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来担心。”
见我无礼，他面上也没有不予，弯腰捡起那片布捻在手中，也学着我的样子将胳膊架在栏杆上：“你的衣服坏了，一会儿让人带你去换一件。”
我依旧望着远处平淡的回：“不用，这样挺好的，凉快。”
像是觉得新鲜，他双眉一挑也放松了语气，晃荡着手中布条：“你在这里待着在想什么？这么久都不说话。”
我在想什么？呵呵……右手覆上微涨的太阳穴狠狠的揉了两下，神经质似的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河面忽然扑哧一下笑了：“我在想啊，虞姬离了霸王，她会是什么样子呢？”
被我不着边际的思维绕的有点儿不明白，趁着他还在想我说的话，一个空当，当他回过神来我已经不在了。
本想继续我的游荡，可是却撞上了个人。
“你在这晃悠什么，皇阿玛正宣你呢。”我斜睨着眼前站着的大活人，说话中气十足活蹦乱跳的，数数这也就刚快十天，怎么一点儿都觉不出来他挨过刀子？
“是么，多谢四阿哥提醒。”拿着一口气儿，我颇为不顺，抬脚便要走。谁知才不过两步的距离，被他猿臂一抓，我竟如小鸡仔一般被他单臂圈住，任我怎么挣都挣不开。
“你要干什么，这是在你阿玛的船上，你怎么敢这么闹腾！”我双臂被他钳制，扭来扭去的动作十分滑稽，可是我却笑不出来。想要用力反抗又怕撞到他伤口，想要叫人又觉得实在不雅，就抬头狠狠盯住他僵持着。
见年遥老老实实的窝在自己怀里，四阿哥心里温度一路飙升，本来时不时还会作痛的伤口现在就好像完全康复了。不动声色的掩了笑容放开手：“看来你还有一点良心。”再扫一眼她的衣服，发现衣角的残破，眉头立马又皱了起来：“怎么穿了一件坏的衣服来面圣？御前失仪，皇阿玛要是见了，一个不高兴就制你的罪了，快跟我去换件衣服。”说完也不等年遥应承就自作主张的拉着她走了。
面对着眼前的一身艳色旗装，我真恨不得刚才给他肚子一下子，让他伤口在裂开才好。“年小姐，请您更衣。”站在一旁的小丫头细声细语，我都不好意思冲她发脾气，只能生生咽下一口气说：“不用换了，这衣服挺好的。”“不行，四爷说了，一定要您换了。”我实在没辙，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丫头，一样倔。“那你给我找一身颜色淡一点儿，素一点儿的，不要这大红大绿的。还有，我不喜欢旗装，我要汉家女子的衣服。”既然你不让我舒坦，我也要给你找点儿事儿。
过一会儿小丫头又回来了，拿来的衣服出乎意料的让我满意。浅的泛白的紫色织锦上暗刻菊纹，镶了绦子边的领缘袖口和衣摆，宽袍大袖，外罩颜色略深的珠光变色纱衣，一条半尺宽的浓色金丝腰带将腰身勾勒得分明。我对着房中的大镜子左看右看，从颜色到款式，从的选择花纹到尺寸剪裁，竟找不出这衣服哪里有不合适的地方。展开左臂，我笑容满面的一个潇洒的转身，竟看到四阿哥站在一旁对着我笑。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的出现有些突然，我没头没脑的问。
可是他没回答，很绅士的走到我面前，轻轻接住住我还未及放下的左手，声音低沉的在我耳边道：“美丽的小姐，皇阿玛已经在等你了，咱们还是先走吧。”他眼中闪动着温和的光，周围的空气也跟着变得舒服，从皮肤中一点点渗入身体。我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握住他的，就这样被他牵着走出去，竟然忘记了自己不喜欢与旁人有接触的禁忌。
老天爷很给我面子，每回遇到的人都是大牌明星。
同四爷一道进了一间低调但是华丽的船厅，毫无意外的，正中央坐着的就是刚才踩住我衣服的那个人。行了礼，四爷退到一旁，我站在偌大的一块地毯中央，看着上面的图画。
“你就是年遥？抬起头让朕看看。”
还算威严的口气，也许他已经很放松了，但是习惯使然，我听来还是有些不舒服。眼睛离开了那块波斯地毯不卑不亢的看向他，不出意料的他眼中有一丝笑意。“你不是说不用换衣服了么，怎么这会儿又不怕热了？”
我又将视线垂到地毯上：“回皇上，御前失仪是大罪，民女思来想去终觉不妥，还是换了。”
“呵，你还知道御前失仪啊。”他语中沉吟，听不出是怒是喜。“老四啊，你看看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是不是很合身啊。”
“年小姐天生丽质，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的。”四阿哥躬身回到。
他饮了口茶，见我依旧低着头，又开口说：“你为什么总是低着头？朕很可怕吗？”
他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有什么辙，尽量用较为恭敬的眼神注视着他实话实说：“不是皇上可怕，是我觉得这地毯更好看。”
这话一出口，皇帝与四阿哥都是一愣，后面的一个太监更是尖声叫道：“大胆年遥！你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现在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圈圈里的人都不说实话了，因为只有说假话才不会有人说你犯上。我无视那个公公的脸色，依旧平声和气：“皇上，年遥是真的很喜欢这幅地毯，觉得就这样踩在脚下可惜了，不知道皇上能不能割爱，将它赏与年遥？”记得在前一世，奶奶就曾经有过一块类似这样的挂毯，上面满是复杂华丽的花纹与颜色，金贵得很，号称世界上就只有６０块，所以能在这个时候再见到相像的另一块，我竟忘了处境，开口向康熙讨要。
这话一出我略有后悔，第一次见面就敢和皇上要东西，恐怕我是第一个吧。谁知他看了我一小会儿，哈哈一笑很痛快的说：“好，早听十三说你这小丫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古瓷文玩颇有研究，今日一见果然是出色，居然看上这块毯子了。这可是早些年汤神父带来的，算算也是好东西了，踩在脚底下是有些可惜了，今日赏了你，也算是合适了。”说着竟马上让人来将其卷起，抬走先行送到我的船上。
我叩谢了皇恩，站在一边儿还在暗暗高兴，皇上竟然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出乎意料的将右手搭在我的肩上，低头很慈爱的看着我小声说：“你与你大哥救了朕的两个儿子，作为一个父亲，朕，很感谢你。”这一瞬间，我想到了在十几年后他的苍老与无力，原本还不错的心情一滞，有些替他难过。
“年遥只不过是尽了自己的力了，能救下来固然好，救不了，谁也没办法。”我诚心诚意的说。
皇上转了个身，背对我，过了许久突然开口：“难得见你这么通透的人，愿不愿意，进宫给我这个半老头子做个伴儿？”
眼瞧着四阿哥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我不温不火的开口：“皇上，宫里可有个半老头子？年遥怎么不知道。”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即赞了康熙，又说明了我不想入宫，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得很。
此时康熙已经坐回椅子上，沉沉的望着我：“是个好孩子，进了宫，以你这性子反倒不自在了。还是踏踏实实的做你的闲散小姐吧，哈哈。”末了不着痕迹的瞟了四阿哥一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这两天可有空闲？先别回去了，不愿进宫，就在这儿陪陪朕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逆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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