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初晓（二） 被人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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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带出来，我环视四周，并没有几个人，天色已黑，也没有点多余的火把，但我还是精细的注意到了这船的变化。原本的雕梁画栋全然不见，桐漆木的船体不知何时竟然变成粗糙的木板。如此大的排场工程，我心里对这些人的来意更是怀疑，心里毛毛的望了四爷一眼。他本来是走在我的前面，现在停下了步子，等到我和他并肩才又轻轻携住我手，脸上全然的安稳让人放心，我没有挣扎，迈大了步子共行。
“年小姐与这位四爷，好亲密啊，”才转过拐角，就看见正屋里一圈人中央，那不知名的男子花梨交椅坐得稳当，眼光讥诮。
面对这种人，我怎会示弱。放开相携的双手：“哼，我年某向来行事严谨，问心无愧，不知哪一步行差踏错，出门在外，遭歹人暗算，居然落得个如此田地。”
“问心无愧？这话你居然也说得出口！那日因为你，那个臭小子还有你大哥都跑了，这笔帐还没跟你算，你还好意思说问心无愧！”他原本服帖的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突然像弹簧一样跳起，一手指着我一手狠狠攥拳，骨节咯咯作响。
还不待我开口，他竟然突然移动身体，眼看一柄顿顿的匕首马上就要刺中我心口。下一刻，四爷的惊呼，二当家眼中怨愤，这一切的混乱全部静止于了了的手上。
我愣住，不知道他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只记得就在那避不可避的一瞬，眼前出现一双手，密密实实的握住了刀刃。
“了了，你有没有怎么样，你怎么回事？怎么能用手去挡刀子！”因为不是锋利的刀，他原本匀称的双手现在皮开肉绽血流如注，有几个地方几乎可见白骨，可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我慌乱之中撕扯着衣袍下摆，夜风烈烈，吹得布料十分不安。着急的我几乎哭出来，说话带着鼻音：“你别怕，我先给你包扎止血，你不会有事的。”
顾不上那么多，四爷也上来帮忙，毕竟他救了年遥一命，但是了了的同伴竟没有人前来相助，我心中更是凄凉，几欲堕泪。草草收拾好，我刚想仔细的看看他，竟然一下子被那二当家拽开，他赤红着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揪着无力的摊在地上的了了叫嚷：“你果然是出来了，你又出来干什么！难道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你想死吗，啊！”我在惊恐之余才发现，了了被扯得敞开的领口下面，青紫色一块一块，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血痕足有三指宽。
但是了了仿佛对他的凶暴并不买账，反而不屑挑眉笑道：“我就是出来了你怎么样，我就是救她了怎么样，我就是不按照你说的做了怎么样？杀了我？呵呵，”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剃发，垂腰青丝现在散在身体四周，噬人的双眼此刻在灯影下闪着奇异的光，本就美丽的面容此刻添了一份病态的苍白，但却偏偏唇红如血吐出狠绝的话语：“那敢情好了，我巴不得呢。你不再有拘束我也卸了枷锁，对两个人都好，何乐而不为呢？”他有气无力的嘲讽。
我心思一动，一下子明白了大半。再看向四阿哥，咬了咬牙，赌一把了。一下子推开那二当家，借着他没防备卯足了劲儿狠狠一拳打在他的右眼：“你这个混蛋，你当他是什么，玩具吗？人偶吗？可以给你随意的亵玩任你欺侮！告诉你，我不允许！妈的小爷今天就把你这里搅一个天翻地覆，我让你在说混账话做混蛋事儿！”我边骂边打，那些话也是真的想说出来的，仗着反映快一点儿开始占了些便宜，可是那人毕竟是练家子，挨了我三四下以后只一只手就顺利将我擒住。
谁也不曾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儿，他瞪着乌青的眼圈，恶狠狠地命人将我绑了再缀上重物丢到河里去。张了了一听急了：“不行！你凭什么绑她，她又不是皇室宗亲！”他这一喊不仅证实了我的假设，也点清楚了四爷现在的处境。我见时机已到，奋力的挣脱着身上的绳索大声叫嚣：“你这个龟孙子！想淹死我吗！怪不得你们大明要灭！你这算什么男人，还要逼着了了，就是窑子里的那些窑姐儿都不会像你这般的掉价！我说为什么一路上大事小事总不绝于耳，原来就是你们搞的鬼！现在国运昌隆百姓安居你居然还在这里做着白日梦，等着皇上派的亲兵过来剿你们吧！”这出戏我演得十分卖力，结果很令我满意，我就这么连踹带踢的给人扔下了水，
张了了和四爷就那么被人抓着站在船边，亲眼看着年遥是怎么给人推下去的，怎么呛的水，怎么再也叫不出声音，怎么沉入水底，还有她最后的那一眼，令他两二人全身战栗不已。水花还在，气泡却渐渐消失，白色的影子就那么凭空消失了，河面依旧黑黑不见底。四爷心中虽是悲痛，但仍存着疑惑和冷静，但张了了远没有四爷那些计较，亲眼看见年遥就这样死在面前，他几乎崩溃：“璩无眠，你太过分了！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这是你杀的第几个人了，咱们的兄弟又死了多少了！你那个目标就是白日梦，根本就不可能达成的！”他手上的白布条已经全部被血浸透，他却不管不顾的捶打着那璩无眠。
“怎么，你心疼了！之前我杀的那些人不也都是你先把他们引来我才能够下手吗！这回这个女的却让你这般伤心，难道你喜欢上她了不成。你不要做梦了，你们看见她与这位四爷是多么的亲密么。”璩无眠雨中无限讥讽，一把掀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张了了，走向还站在船舷被绑住的四爷，眼神神经质的一抽，轻轻一抬手，一把匕首已没入他腹腔。他邪佞的笑着轻声道：“刚才便宜那个丫头了，你就不一样了，我就是要你不得速死，一点点儿的让你体会绝望的滋味。”
“噗通”
张了了这回彻底的摊倒了，手中一枚小小的竹节玉佩沁在鲜血中，温度冰凉。
年遥本打算是假装溺水，离开他们视线后马上浮起来，但是没料到腰上竟被绑了一个小磨盘。已到秋天，河水很是冰冷，刚一入水她还真的是呛到了，并且身上的负重实在是可怕，饶是会水也禁不住这样的折腾。
我深吸了最后一口气，看了一眼船上火光，沉入水底。一片漆黑之中我摸出藏在靴子中的匕首割断绳子，在几乎窒息而死的状态下浮出水，空气一下子涌进肺部，几乎将肺叶撑破的痛感。担心着四爷境况，我不敢耽误下去，也顾不得水凉天黑，收好那救命的匕首追着船尾而去。因为没有风，只一小会儿，我便借着黑透的天色，小心潜伏在船尾一侧，心里盼着四爷赶紧掉下来。
一直盯着船头的方向，终于“噗通”一声，有人掉下来了。来不及耗时间，瞄准了一个大致的方向我潜了过去。他已经沉下去了，水中看不见东西，听不见声音，我只能凭感觉胡乱摸索，不过还算我好运，第二口气的时候就抓到了他。割开绑住他的绳子的时候，发现他的肚子上赫然插着一把刀！我一下就慌了，没想到他们还会来这一手，实在可恨。就这样，我拖着一个腹部中刀一百四五十斤的一八零大男人，吃力的向岸边游，一点不敢懈怠。万一死了怎么办！
不过今天我还算幸运，河边不远，而且岸上没有淤泥，是细碎的沙石，我一个劲儿的念阿弥陀佛。上了岸，小风一吹，身上的湿衣服全都贴在身上，冷的要死，岸边的芦花荡凑合能挡住一点风。借着月光看得四阿哥的嘴唇已然泛青，白的衣服自腰部已经变成蔷薇色。轻探他呼吸，气若游丝。这铁定是溺水了，如此狗血，我万分无奈的给他人工呼吸，外加心脏起搏，一分钟以后四阿哥咳出了一口水，呼吸逐渐恢复，兴许是没什么大事儿了。但是他肚子上的这刀子，我看了看大致上是插在下腹部侧面，不是很严重的位置，流血的量也不是很大，应该没有伤到内脏。但是此时我实在是无力再拖他行走，更何况以他现在这种情况更是不应该有太多移动但又不能这样扔着不管，实在左右为难。
四阿哥模糊中感到有人在为他诊脉，浑身乏力，腹部更是阵阵撕裂的疼。怎么回事，自己不是掉到水中了，年遥不是也死掉了么，估计这回正好在黄泉路上搭个伴儿了。
“胡太医，四哥这烧也已经退了一天了，快醒了吧？你看四哥底子平素是很好的，这回为什么这样了？您说说，皇阿玛那还等着呢。”
熟悉的声音，这不是十三么……虚弱的睁开眼睛，头顶上垂着的是自己的佛手熏香龛笼。呵，原来没死啊……
“十三弟……”听着自己破败的嗓子，他似无奈的一笑：“别折腾了，都让你给吵醒了。”
十三这边已经担心了很久，连忙扶起四阿哥：“哎呀四哥你可醒了！要不要喝水？哪有不舒服吗？现在感觉怎么样？”那天晚上自己和年希尧先跑了，回来后挨了皇阿玛一顿臭骂，懊恼不已，当即就全力搜救。左等右等，隔天凌晨，年遥愣是出现在自家船上，当时的样子实在是憔悴的不得了。原来她将四阿哥救上岸后，暂时把四哥留在一户渔家，简单的处理伤口后自己一个人，竟然沿着运河一路走了回来。这样才算真的得救了。
四阿哥听十三絮絮叨叨的说，当时年遥满身血迹头发披散，衣衫不整的出现在年希尧和他面前，他这个堂堂男儿心疼得流了泪。但年遥却笑着告知自己所处之地，还安慰他们不必担心，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有多虚弱，从回来直到看着人马离开，没有休息一下。他握着手中杯子出神，年遥沉入水中的那一瞬反复在脑中上演，心好像被尖细的指甲掐住，然后狠狠的一拧，虽然只是心头上的一小丁点儿，但却疼得钻心苦闷。
“她现在怎么样了？”四阿哥语气平平的问。自己一直昏睡着，她一个女儿家，受了寒又连夜赶路，估计好不到哪去。
十三拿过他手中的杯子“四哥放心吧，皇阿玛专门派了胡太医去照看她呢，就是刚才给你诊脉的那个。我在这边照顾我哥，她哥在那边照顾她，精细的很出不了差子。不过遥遥也真是皮实，睡了一觉当天就没事儿了。”听了这话，四爷放下了悬着的心，还有些惊奇，本以为她是个玻璃似的人儿，没想到这回能活到现在还多亏了她。呵呵，是不是要考虑聘他做我的贴身侍卫呢？四阿哥想起那天的玩笑话，轻笑了出来。
叫人回了皇上的话，两人就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这时候门口来了个人，轻轻敲门。四爷侧头一看，正是年遥。一手扶着门，依旧一身白衣。只是此时她的脸色却让那干净的颜色衬得更加无力。十三连忙将他请进来：“不在你屋里好好歇着，怎么跑出来了，别小看那一点儿寒气。”她只在桌边坐下，轻轻一点头。窗外阳光照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金芒，略带疲倦的神色更加的飘忽，仿若谪仙，看得两人都是一愣。
“四爷，年遥有一事，希望四爷成全。”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初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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