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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初晓(一)   天很早 ...

  •   天很早就亮了,宁静的早晨。斜射入的阳光照着燃后残灯,几丝青烟直直升起,不忍离散。在角落中相对而坐的两人依旧是闭着眼,呼吸平稳,表情安逸。

      轻轻的两声鸟鸣,四阿哥蓦然睁开了双眼,神思清明缓缓吐出一口气。坐着睡了一晚,还是在破木箱上,虽然从前在随父皇亲征的时候也有过比这更惨的时候,但除了脖子稍微有一点酸,这一夜并没有觉得不舒服,现在脑子清晰得很。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眼光又定在那个人的身上。手臂圈着双腿,极不安的蜷按成一个球,下巴斜斜抵住膝盖,小小脸蛋肉嘟嘟的感觉,粉粉嫩嫩好像蜜桃;红唇轻启,略有上翘的真实感觉让他一下子想到昨天晚上两人之间轻轻的碰触,不自觉的又溢出笑容。

      轻手轻脚的站起身步道她面前,小心翼翼蹲下,四阿哥踟蹰的伸出手,好像不安的孩童想要碰触遥不可及的新奇宝贝一样,咬着下唇眼神期待,右手的食指慢慢的,慢慢的,就这样触到了年遥的唇角。一瞬间好像触电一样他弹开了手指,一股酥麻的感觉就这样顺着那一霎的接触传遍全身。手部的触觉异常灵敏,只那轻轻一碰,年遥肌肤的滑腻触感,尚年幼的脸上细细的绒毛,甚至是轻微的温暖,都令他心雀跃不已。好在现在没有别人,要不然现在四爷这个“蹲厕所傻笑”的造型就要流传于后世了。

      年遥依稀感到了天光已亮,但身体实在是乏力,也就不作理会,继续休息了。朦胧中她嘴角一痒,还以为是蚊子,就和平时一样,一抬手,“啪”的一下就打在自己脸上。依旧困顿的她全然不知这一切看在了四爷眼中是多么的可爱,竟忍不住的嗤嗤笑起来。这一笑不要紧,吵醒了她不说,还给自己招来了祸事。

      还在睡着的年遥模糊听得耳边怪声,再加上一直是处于警戒的状态,迷糊的眼睛还没全睁开,就看到面前一个人影晃动,二话没说,一记手刀照着脖子的地方就劈了过去。听到了一声闷哼觉得不够,又在胸口位置补踹了一脚,揉揉眼睛看见人倒在地上才长出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我使劲儿的睁开还被糊住的双眼,狠狠揉了两下子,想看看是什么人胆敢在我睡觉的时候偷看我。

      “你要干什么啊!”  “你怎么回事啊!”

      我与他同时开口嚷道,只是我说的更加理直气壮,他却是带着鼻音哭腔。

      四爷倒在地上揉着胀痛的胸口,看着站在木箱上居高临下质问他的年遥,委屈的都快哭了。昨天亲了她一下,还是无奈中被逼的,就被咬掉一块嘴上的肉还踹了肚子一脚;刚才只不过是看一看,轻轻碰了那么一下,脖颈子被打了胸口上又挨一脚,他一个皇阿哥,什么时候为了一个女人受过这样的待遇啊!

      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睡觉的时候让人看着,所以从不让人伺候守夜;这让我很不舒服,好像最没有防备的真正自己被看到,这是犯了我的大忌,虽然是四阿哥,我还是大声的吼了他一句。可是他的样子实在是太……惹人怜爱了。我是很不情愿的找出这样的一个形容词的。他本来俊逸无比的冷脸现在端得是截然不同的一种风情,眉角稍微下垂,眼中似是有一层泪膜,水雾雾的闪动着,应该是直挺的鼻梁现在也皱着,鼻翼翕动,嘴巴往下咧着。天啊,我忍不住搔头,这还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深藏不露四阿哥吗?这副样子,完全就像是一个毫无心机的大男孩,难道他就是这个样子才得到了那皇位?

      我犹豫的在箱子上蹲了下来,不知道怎么开口:“喂,你今年多大了?”

      “问这个干嘛!”四阿哥极不情愿的从地上爬起来皱着脸小声道:“二十五了……”

      我咽了口口水接着说:“您也不小了,怎么还那么,那么……”我是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幼稚俩字。

      看见年遥欲说不说,为难的皱眉,他就感觉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马上收了脸上的委屈,但还是不依不饶的说:“那又怎么样,我该怎么做还用你教,你还比我小上十岁呢!”

      啧啧啧,我忍不住腹诽。瞧他这话说的,我这个灵魂可是存在了将近四十年了,按照古人的习惯,这岁数当他妈都可以了,这时候他却来教训起我来。不过让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刚才我是有点过了,连忙下来道歉:“那个,你没事儿吧?我刚睡醒,没什么力气的。”

      “嗯,没事。”四爷平静的回到。

      见他恢复了初见时的冷淡,我心也放下了,安慰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个四爷是错觉。可是四阿哥心里可是很清楚,刚才的自己才是最真实的自己,能够让自己这般的不加掩饰就把本色呈现在她的眼前,这样的情况从皇额娘死后,就再没有发生过。眼光追逐着那个现在正伸懒腰的年遥,他深深叹了口气。

      醒了已有一会儿,我依旧坐在我的那箱子上,无聊得很。这房间我刚才已经查看过,四壁全由坚硬实木打成,严密得没有一丝缝隙,敲敲打打后也没有发现暗道一类的东西,与外界联通的只有一扇门,和一扇巴掌大的窗户。屋内的东西无非是破木箱烂麻袋臭绳子,还有就是两个人了。既没有人来送点吃的东西也没有人来提人,一时间我与四爷竟是相对无语,气氛不似外面天气般舒畅。

      正在沉闷与于抑的气氛,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咕噜……咕噜噜……”

      原来是四阿哥肚子饿了,他的胃正在和他抗议呢。见他发窘,我不禁乐道:“哈,这回扯平了,上次你听到了我肚子叫,这回轮到你了。不过我可没有什么大餐招待你,”我顿了一下,摸摸衣服,从怀中找出一个纸袋扔给他:“出门的时候带出来的,在身上捂了好久了,不嫌它化了就先凑合一下吧。”

      他没说什么,只是脸上有些赤色,接过我扔过去的东西翻翻看看,见是桂花糖,微一笑,拈出一块放到嘴里又扔回来:“我有一块就够了,你是女子,和我不一样,还是留着吧。”我看他背着身,好像很享受这糖的味道,也不和他多说什么,拣了一块扔到嘴中,剩下的依旧包好放在一边。

      这房间本不大,只一小会儿,就充满了淡淡的甜香。口中含着糖,心情也好起来。靠着墙,不经意间我口齿不清的先开口:“四爷,依你看,这些人是什么来头?”

      他略一沉吟,摇摇头:“我看不出,不过看那二当家的样子,好像更针对你。”

      他这句话说得中肯,我确实感觉到了那个男子对我的不善,昨夜他在与了了扭打的时候口中一直叫嚣着:你居然敢放走她,然后也是他,用了了的命逼着我回到船上的,看这情况也是这样的了。我忍不住长叹一声:“我才来江南,人生地不熟,有什么人舍得花如此大的本钱非要和我过不去?”

      四阿哥见她哀叹,并不着急:“你担心什么,十三不是已经离开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到咱们的。就算找不到,有我这个皇阿哥给你陪葬你一点儿也不亏。”

      “你懂什么,我要是死了,可还欠着人家的东西呢。这番来江南就是为了这个,却不想就把小命丧在这里。”我白了他一眼,心中为了这第一笔生意就然就会这样而夭折扼腕不已。

      四爷听年遥总是死啊死的,很是不乐意,故意把话题岔开,讲到了她最中意的瓷器上,两人之间彼此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也不再像开始的时候那样冷场,反倒像是多年老友一般。他惊叹她的才学广博打从心里佩服;她却贼心不死,在打着康熙雍正官窑的小算盘,指望着日后能得上几件。

      “你们家除了你大哥,可还有别人懂得这些个?”四阿哥状似无意的问。

      “没有,虽然二哥有时候也经常带东西给我,但多是阿玛从他人处得来的,他并不真正懂什么。真正喜欢这东西的只有我和大哥。”我放松心思不经意的带过,哪知道四爷那厢居然有后话等着我。
      “好啊,那就是你看出了我的那琮是假的,又摔碎了我的插屏,对不对!”

      我一下就愣住了,什么琮,什么插屏?刚想开口反驳我忽然想起来了,头来江南之前,大哥的确是拿了两件东西来让我看,一件琮,一件插屏。这两天看他们的熟识程度,我懊恼不已。早该想到那些东西就是四阿哥的。我口干舌燥的面对着面前瞪眼看我的物主,此时此刻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帝王的风范了,饶是我曾经见识过,此时面上无波,心中也是慌乱:“你那琮是假无疑,我只不过是看出来了而已,你何必发那么大的脾气。”

      四爷本是想逗一逗她,摆出了派头,可是见她不受用就继续装下去:“就算那琮是假,那你摔了我的插屏,那件东西可是真的,你这又作何解释!”

      这可是个天大的难题,那天我本来就是一时心情一时行径,谁顾得了这东西是谁的。此时让他这么一逼就什么话都说了出来:“我这也是为你好啊!万一皇上哪天发现你竟然藏着前明旧主的东西,谁知到他会不会把你当做反清复明的乱党啊!”

      这话一出口我就懵了,天啊,我真是口不择言啊,说什么不好偏偏说什么反清复明,这可是他和他爸爸最忌讳的话题了。我不知所措的观察着他脸色的细微变化,却见他慢慢笑了起来:“你这是在关心我,对不对?”

      “……”

      “你担心我有危险,对不对?”

      “……”

      “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你有病啊,刚才那是我胡诌的你也信,还当什么阿哥。”他的这种表现,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为什么他和他弟弟一个德行?好像他长十三的那十年岁月凭空消失了一样。我离他稍微远了一点,我的岁数比他们都要大,上了年纪的人了,也就不和小辈一般见识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耗到日近西山,才有个人送了一壶水来,还是小小的一壶。我与四阿哥渴了一天饿了一天等到的竟就是这待遇,还不如去坐牢,好歹还有吃的东西啊。他感慨流年不利,我更是很文雅的劝解着,不过在心里面问候了他妈以及祖宗八代几十遍。

      “喂,你多喝一点儿,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渴死你。”四阿哥的毒嘴巴又开始犯贱了,刚才就一直在抽风说疯话,现在居然要渴死我,我心里狠狠想,我就把水都喝光,看你怎么样!

      毫不客气的恶狠狠抓过水壶,一仰头,咕嘟咕嘟几口,就已经下去了大半壶,可是嘴中依旧是干得很,但是四阿哥笑看着我,还没沾着水花呢,我还真不忍心都喝光了,也忍痛放下了。

      四阿哥其实是故意如此说的,为的只是能让她多喝一点。要不依着年遥高傲的性子,肯定是要和他谦让一番的。这时候见她果然上当,自然是笑眯眯的了。拿过水壶,原来其中还有不少呢。他又笑得更甚,这才心满意足的也仰头全部灌下肚。

      我和他分了最后剩下的一点桂花糖,眼看着天色要黑了,盘算着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想要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出逃。可是叫来叫去也没有人来应,弄得我俩很是被动,无计可施。靠在门边我看着手中寸长的薄刃,一时间气氛又冷了下来。

      忽然四阿哥趴到了地板上,耳朵贴着地面侧耳细听。我一看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也不出声打扰他。“他们有很多人在活动,恐怕是要有行动了。现在天已擦黑,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我自然明白这“动手”是什么意思了,心下沸腾不止:“是逃出升天,还是死在这里做不冥之鬼,我铁定要搏一搏的。”二话没说,将那把小匕首藏于衣内放好。才把那条用于捆绑四爷的有切割痕迹的绳段扔到隐蔽的地方,小窗外就已经见得到火光,金属与木头的碰撞声音再次响起,我正对门口坐了,冷眼观这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初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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