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千般万般，竟是如此这般（一） 那利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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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利刃不是冲着别人去的，而是直直的对准我的鼻尖。本是性命攸关的紧要时刻，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平静得很，只觉得这时候的一切就像慢放的无声电影，我就坐在观众席上，每一个人的动作和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拿剑的女子脸上的疤痕；身边四阿哥惊慌的伸出左手；还有十三和大哥诧异的恐惧。
下一瞬，我依旧靠在榻上，歪着头，温和的上扬嘴角，脸上映着刀锋反射的寒光。那女子的剑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在距离我致命要害仅仅几厘米的地方，我甚至可以感觉得到鼻尖上的凉意。
坐在年遥身边的四爷眼睁睁的看着那明晃晃的剑尖儿就那么毫无保留的朝着她的脸上刺去，速度快得让他连张口惊呼的余地都没有。干干伸出去的手和涩嗦的喉咙让他竟有那么一下子的错觉，他好像听到了心底的呐喊：这个人绝对不能死！
还在惊诧于自己的想法，他见那女子不知为何停下了手，而年遥不躲也不慌，居然还反而笑对着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四阿哥心里腾地就蹿起一股火，猛地站起来，单手就把年遥像拎小猫一样从榻上提落起来，护在手臂中往后退到已经赶过来的十三和年希尧身后。此时双方都是剑拔弩张的，可是怀中的人居然还是一幅平淡无奇的样子，面上看不到一点波动。
掐着年遥纤弱的双肩，他好急，好怕；急到没有注意右手因为用力太猛太大，伤口已经裂开了，怕到声音已经颤抖而自己却浑然不知：“你到底怎么回事，不会躲开吗！你不是身手很好吗！想死还是傻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他用力的晃着她的身体，这时候那张不沾烟火色的面孔上波澜不惊的表情狠狠刺痛他的眼睛。
手腕上传来的痛感让我轻轻动了一下眉，然后忽然天旋地转，我还没回过神，面前的冰凉剑锋不见了，身体似跌落云间，被一种从内之外散发出来的自然热暖包围住。这种感觉很舒服啊，比刚才冷飕飕的刀尖儿好多了。我习惯性的扯嘴角，却被人晃得满眼金星，一个近乎咆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到底怎么回事，不会躲开吗！你不是身手很好吗！想死还是傻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茫茫然的调整眼睛的焦距，抬起头对上一双微微发红的双眼，心里突地一跳，发现此刻我竟被四阿哥拥在怀中。往后瑟缩着身子，我想要从那团温柔的触感中挣脱出来，可是肩膀上的力量越来越大，不过虽然我仍旧被他禁锢在怀中，却不觉得太痛。
他缓了神情垂下头，轻轻的在我耳边说道：“别乱动，危险。”低低沉沉的干净声音，似是呓语般，半梦半醒的吐在我耳朵旁边，我竟真的再也动不了半分。
“四哥，”十三稍微回头小声唤道：“她没事吧？”
“不碍的。”他望着外边，轻瞟了我一眼，见我不再挣扎，稍微减轻了手上施的力，但我仍然处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此时我已经清醒，虽然对刚才自己的行为很是摸不到头脑，但还是顺着四阿哥的视线向外面看去。
那女子已经退到门外，十三手中拿着不知何处而来的剑与她对峙，大哥挡在他的斜前方，我与四爷就在最里边。原来现在外面已经秘密麻麻的站了一大溜儿人，看不出谁是首领，个个手里抄着家伙。虽然男女老少全都齐了，可是人人都是目光炯炯，被火把映得脸膛红红，行动整齐，看不出来头。
我眯了眯眼，看着左右两侧窗户外面清清楚楚的剪影，心里忍不住叫苦：今儿个是真真正正的上了贼船了，估么着现在外面也要有四五十号人，只凭你们各自的武功兴许能出去。可我就不行啦，肯定是炮灰的命了，四爷你就害我吧。边想边抬头瞅了他一眼，盘算着怎么跟他算这笔帐，谁知到他竟也在看我，吓得我缩了脖子，头又往他后面蹭了蹭。
就在年希尧快要耐不住的时候，密密的人墙从中间分开了一道缝，从中步出一人，个头不矮，偏瘦的身形，脚下步子稳健。我仔细一看，竟然是刚才下轿时给我打帘子的伙计，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换，但已经比刚才高出了许多。我恨恨的埋怨自己，初见时就已经觉得此人不对劲，为何不多问一句，兴许就可以避过这一场祸了。
他就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开口叫道：“红儿。”
刚才跳舞的那女子上前行抱拳礼恭敬道：“二当家的，刚才依照您的吩咐，没有伤到他半分。”说罢还伸手指指隐藏在四阿哥背后的我，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复又低头：“他并没有闪躲。”
“这位兄弟，不知道我们与各位有什么恩怨，竟要用如此手段。这一家酒家如此之大，难道你就不怕事情闹大了，把其他的人招惹来吗？”十三阿哥此时不温不火的质问着那被人称呼为二当家的男子。
我本以为他会顾忌十三的话，而有几分忌惮，谁知他竟然像看笑话一样，目光一一扫过我们四个，最后定在十三身上：“酒家？你到是看看你现在在哪里。”听到他这话我忽然明白过来了，这根本就是一艘可以行驶的船，而现在，恐怕我们已经驶离岸边了。并且方才到时感觉到的安静与热闹，肯定就是门外这些人搞的鬼。想到此处，我忍不住了颤抖，如此大的血本，他们这是在等着捞一条大鱼啊。再想到刚才我还与了了倾心相谈坦诚而交，真心诚意的以玉为约要再次听他唱戏，不由得攥紧拳头，心里就尤破掉的窗户，冷风呼呼的往里灌。
经他这么一点，看他们三个的神情，估计也想到了我们现在的处境了吧。那二当家单手一扬，身后马上走出四名大汉，手中拿着绳子，想要把我们都捆上。这哪里得了，大哥劈手就打斗起来，十三也不示弱，手中剑挥得密不透风。不过出我意料之外的，四阿哥居然能在以一对二的缠斗中，还有余力来护着我。他的左手一直紧紧抓住我的，力量大的几乎要捏断我的手腕，但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这些。当然也是尽量的发挥自己的作用，不要让他更分心才好。
可是过了一会儿，我们还是被擒了。毕竟十三和大哥都已经喝了三五分的薄醉，四爷的手又有个大口子，还带着我这么个拖油瓶，打到了他们九个人已经是很可观的成绩了。手腕上捆着又粗又硬的绳子，我们被关进了一个类似柴房的地方。在经过船廊的时候，我望过去，哪里还有什么岸，亦不过是黑黑河面上，远处星星点点的渔火罢了。
被人粗鲁的推进那间半地下室结构的黑暗房间之中，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船底的潮气使得原本应该是平整的木板畸形的翘起来，磕磕绊绊的，再加上光线的不足，刚一进门我就跌了个跟头。可巧我的双手还是被人反剪在了背后，连个支撑点都没有。连嘴还没来得及张，就听“咚”的一声闷响，我直拍拍的趴在了地上，胃正好硌在了一个什么东西上面，顿时肚子里面翻江倒海，干呕了几声，年夜饭差点都出来了。见我摔得这么惨，押送我们的那几个家伙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关门走人了。
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了，听着门口木质门板与金属锁链碰撞的声音消失了，我才勉强呼了两口气，到了嗓子眼儿的酸水儿又被我原封不动的咽了回去。
“遥遥，你怎么样？”兴许是一时间不能适应的黑暗，大哥的声音中有一丝颤抖。
我朝着声音的方向挤了一个笑，因为呼吸都还觉得疼痛不堪，就没说话。不过我抬头看看在右上方仅有的一张能透进光线来的小窗户，觉得大哥可能看不见，就强撑着吐出俩字：“没事儿，嘿。”最后还搭了一声干笑，此情此景之下，听着怪瘆人的。
手被人反捆着，很难动作，我只能极不雅观的趴在地上，像毛毛虫一样蜷起身子，一蠕一蠕的跪起来，然后才恢复了站立的姿势。周围环境依然黑暗，我长出了一口气，暗暗庆幸：多亏这儿黑，刚才那副糗样子才不会被人看见，要不我可就丢了大脸了。
忽然我听到“吭哧吭哧”的声音，好像是谁在憋住不笑。我瞪大眼睛惊慌的盯着依旧黑暗的前方咽了口吐沫。
“嘿嘿嘿……年小姐，你那姿势……还真是特别啊……嘿嘿嘿……”四阿哥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听上去他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我想这时候我的脸上肯定全是黑线了，冲着四阿哥声音的方向，我恨恨的丢过去一个大白眼，不理他。
“四哥，咱们都这样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如此被动，你还有心思笑啊。”十三有些不满，小小的抱怨着。到是大哥比较冷静的劝解：“十三爷不要着急，你与四爷每天都要去向老爷请安的，若不见了，肯定会马上就知道的。看着群贼人的样子像是有备而来的，咱们还是不要自乱阵脚的好啊，哎。”
一声叹息，这一时间竟没有人在说话，安静的可怕。
听了十三的埋怨，我心里也是很不舒服。只是来吃顿饭，竟弄成这个样子。卡在这些人之间，就像踩进了沼泽地，越是挣扎越是深陷，无法挽回。我皱着眉头，暗忖这回要是能活着出去，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情景。而今天的结果，都是我自己一步步的走出来的，怨不得别人。那座我曾经畅行无阻的紫禁城现在由我看来，更是不想去面对的噩梦。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我们要如何离才开这里，并且，弄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四阿哥突然开了口，我条件反射般的抬头向声音的方向看去。他一身白衣，在黑暗之中十分明显，颀长的身形斜倚在墙上，目光灼灼。原来，我已经适应了这黑暗。
他忽然直直向我走过来，我还在惊奇他眼睛没有关注过脚下，居然也没摔跟头，猛地一下子，居然就被已经走到面前的他压在了身后墙壁上。
“四哥！”“四爷！”
十三和大哥见此情形几乎同时开口，而我由于太过突然而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弱弱的“咦”了一声。
“你们俩急什么，我又不会吃了她。想要出去就给我小声一点。”四爷很不满的回头小声骂着，然后对还在发梦中的年遥恶狠狠地说：“不许出声，转过身去。”
这回我一下子就清醒了，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危险得不得了，我清楚的感觉到后背冰冷的温度与身前那种比刚才更加明晰的温度所形成的巨大差别，有些弹性但是坚实的，独独属于男人的特殊触感；淡淡的佛手香萦绕鼻尖，低哑的嗓音在一次在耳边响起，发花的双眼所能看到的只是他的下巴。现在我所有的感官都被面前这个男人所包围，头脑中排它的情绪瞬间达到了巅峰，下丘脑不可抑制的分泌着肾上腺素。“啊”的一声，我几乎是尖叫着想要挣扎出去。
可是人家四爷哪里想到这么多，他只是记得在刚才的打斗过程中，感觉到年遥的右手袖子中好像藏了一个什么兵刃一样的硬硬的东西，想要拿出来看看。但是他实在太喧宾夺主，忘记了这可是放在年遥身上的东西，竟然连问也不问就要上前搜一搜，还如此嚣张的喝退弟弟和年希尧，此时被年遥的尖叫震破耳膜也是活该。
但四阿哥也是好心救大家出去，心太急而已。本来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跑出去，可是现在年遥扯足了嗓门大声的呼喊，几乎将他震聋不说，还要坏了他的事情，这还得了。想要伸手捂住她的嘴，可是没有手；想要和她解释，她肯又听不进去。四爷就着小窗射进来的光看着年遥那张红红的小嘴，一个狠心，就把自己的嘴给堵上去了。
下一秒钟她果然安静了下来，不叫唤了也不乱动了，可是四爷的耳朵边上却是仍旧狂风暴雨般的吵闹。脑袋嗡嗡作响，唇上柔软湿润的感觉又是什么？还残留着一丝桂花的香甜。现在面前的这个人儿只到了自己的下巴，压在身前的绵软甚至比刚才的尖叫还要让人烦躁。就那么一瞬间，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千般万般，竟是如此这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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