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了而了之 （一） 都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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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了自家的船上，我坐于大哥对面，，心不在焉的样子。临走时候四阿哥的眼神仍然定格在我的眼前，怀中一张薄薄的纸却烫得我心里平静不下来。直到高温的触感从手上传来，惊觉我手中的茶杯早已经注满了热水，青绿的液体在眼睛开来颜色冰冷，可与手接触到后感觉到的却是实在的火热。
“遥遥，你又走神了。”大哥很是无奈，眼中还带着一丝闪躲的探求：“你在想什么？刚才问你的话，听见了吗？”
我不动声色的收回略有红肿的左手藏于袖中，垂眸看着满溢的杯底，小巧的笑不自觉的挂上嘴角：“大哥，这个杯子，远比唐先生的一纸合同更有说服力。这上边儿，有他的记号呢。明人谷应泰撰《博物要览》一书中特别提到了这种压手杯：若我永乐年造压手杯，坦口，折腰，砂足滑底。中心画有双狮滚球，球内‘大明永乐年制’六字或四字篆书，细若米粒，此为上品。”我右手一挥，杯中的水被我泼于地上，递到他面前：“可是你看看，这双狮所滚的球中央，写的可是什么？”
年希尧接过触手温热滑腻的小杯，对着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偏头查看。永乐压手杯的款识，应是蝇头小字，清晰可辨。在画面上的安排也非常巧妙，款识与花纹融合在一起，不是单纯为了写款而写款，而是与瓷器装饰相结合，既告知器物的年代，又使人赏心悦目的。可是年希尧使劲的眯了半天的眼睛，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上面写的东西，猛地看过去，就是四字蝇头，可是那么细如牛毛的小字，居然是洋洋洒洒的狂草所书“颤山居士”，笔力之劲虽不及草圣张旭，但是能在如此微小的地方书下草书款，简直就是不可想象。
见他看得仔细，我继续道：“不知大哥注意没有，唐先生屋中西墙上挂的一幅字画？上面所绘的正是唐先生本人自画像，落款就是‘颤山居士自嘲之作’。”那幅画挂在很不容易引人注意的西墙角，可是偏只那一个墙角有挂书画，显得很奇怪，我便多看了两眼，看见了这个款识。否则凭唐先生的高超工艺，再加上地道的苏麻漓青釉料，想要瞒天过海，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这杯子没有一点火气，包浆也很好，他是如何做到的？”
我心里暗暗的鄙视一下唐老头，翻了翻白眼：“找块儿生牛皮，一点一点的轻轻蹭着杯子表面，要均匀，不能大力，天天蹭，连着一年下来，什么火气都没了。”这本是造假的技术，十分费力。若为了牟利也就算了，他却是很有素养的人，落了自己的款。
“嗯，知道了，如此精细的仿品，简直令人真假难辨。烧制的时候就已经有很高的要求了，想要仿制就更是难上加难，上面又有唐先生的款，所以你说这比字据还好用，对不对？”大哥一脸惊喜的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着贼光。看得我是真想找块牛皮，也狠狠擦擦他的眼睛。
晚饭的时候，外面时时传来女子的妩媚歌声，大哥嚼着嘴里的菜，欲言又止。我心里也是有事儿，吃不下，就放了筷子先开了口：“后天四爷的宴，大哥可要赴约？”其实说来这事情也怪我，和四阿哥提什么条件不好，偏偏是给花姑娘弹琴伴奏，结果临走的时候他又摆了我一道：“不知年兄后儿个有没有空？杭州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就要开始了，相邀同往，可有兴趣？捎带手的还能兑现了今天我输给你的那个条件。”然后也不等我的答复，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他说话的时候阴阳怪气，偏又是春风拂面的样子，现在想想都让我浑身的不自在。
年希尧还在咽着什么东西，发愁如何与遥遥开口提这件事，这时候话茬儿来了，他当然是忙不迭的点头：“，那是肯定的，怎么能放任你一个人去呢？出门前阿玛就嘱咐我了，绝不能让你有任何的闪失啊。”
本来以为大哥会劝我，叫我不要去，谁知到连带着他都要跳进这个火坑了，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要是因为我的原因而让四阿哥对年家产生了什么不满，我可就真成了罪人了。
之后两天我就没再出过门，反正正经的事情也已经办妥，没什么要做的了。闲散的日子里，也就是早晚出去，自家船艇附近溜达溜达。有水面的映衬，一赏日出，一赏余晖，韵味也是别致，南方湿润的空气也渐渐的适应了些。可是像我这样不爱动窝的人又有几个？这不，到这才过了一天，看珐琅和一戈就憋不下去了，刚起来我就把他们放了出去。一开始两人还推脱着说不去，说不贪玩儿，可是眼睛里那贼亮贼亮的精光又是什么？我好笑的看着他俩故作不经意的道：“是么，那就算了，甭去了。本来还想着给你们两个放上一天的假呢，可是既然你们这么忠心，就留下伺候吧。”还没说完话呢，面前的两张小脸就已经皱的要哭出来似的。我哈哈一笑，把他们俩踹出了房间，还不忘了塞了点碎银子在各自的衣襟儿里：“上灯之前必须回来啊，还等着你俩伺候呢。”
轰走了两个闹腾的小鬼，看着两个沿着码头小跑的影子消失在拐角，我感觉这船摇晃的幅度都小了。窗外吹进来的河风略带淡淡的水藻味道，柔似上好丝羽扫于面颊和裸露在外的皮肤。因为是特意租用的小码头，所以没有喧嚣的市集与人世；朦朦远处，货船上遥遥传来的有规律的号子划过水面，进入了耳朵，也不觉吵闹，更添了几分意境。大哥今日也是一早就出门了，他一直嚷嚷着要见识一下江南文人风骚墨客的华彩，我起的时候就已经没影儿了，不知道又野到哪里去给人家添堵去了。
这样其实也好，现在就是我最喜欢的状态，只有我一个人，安静，轻柔，没有言语的享受独自一人的寂寞心情。不说话就可以更多的用眼睛看，看得更真，然后思考，预见的更深。这是我喜欢的感觉，可以任意的随自己心情。我站在窝榻旁边，低哑着嗓子哼着散漫惑人的调子，半睁眼毫无规律的摇头摆尾，踩着恰恰小碎步。瞟了一眼镜子，那镜中人笑得慵懒妩媚，若有若无的不羁由狭长凤目散出，纤长的手指时而划过微翘的薄唇，自得其乐且乐在其中。
我性子低，喜欢的东西自然也是低沉的，但惟独踩起舞步的时候，就似另一个人。最喜欢的不是街舞的劲爆，不是民族的深韵，而是热情的桑巴，妖异的恰恰。最先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是在奶奶受邀参加的一个的生日会上。我一直静静的坐在角落等待结束，可是当场上的音乐一转，从优雅的奏鸣曲变成了有点爵士味道的恰恰，我居然不由自主的想要跟着音乐晃动。从那以后我又学了恰恰，每次站到舞台上我就像着了火，即尽可能的舒展着身体说不出的痛快。自此，关于我的传闻又多了一层，因为喜欢自己的舞蹈老师，就拼了命的练习，不想继承公司想做舞者。结果我只能是半途而废了，现在想想也有点可惜，那时候的我，哪里知道喜欢这么一说。
回忆着往事，好像是在看一场戏般，无奈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小声唱了出来。
营造漂亮动人卖相\你为何未曾赞扬\没有你谁来看\深闺梳晚妆好叫你欣赏\还能做什么\能赢得你大声拍掌\唇薄薄越来越痒\那热茶亦全变凉\为了你无异向\这般的切想需要你夸奖\传来迷迭香太过易受伤\只等待你领养\何以你忍心耍我喜欢一场\身怀爱火\心有痴心\怨男没有恋爱怎做人\若要等偏我等不惯人\没这玄妙道行\不能怨天\只怨你狠\怨男没有恋爱怎做人\就算恋恋也恋不过人\没可能日夜问\就只有呻吟
喜欢这首歌那种颓废似的，无赖似的妩媚。本来是粤语的歌词，第一次听的时候只是觉得曲调和我口味，后来慢慢才发现原来的词填进去后更有味道。
这边年遥还跳的尽兴不加任何掩饰，可是门口那边已经有人看呆了。
已经接近正午，四爷办好的皇阿玛交的差正往回赶，正好路过年遥的这个码头，就顺道过来看一眼，也好商量一下今晚会面的地点。谁知到了码头，甲板上居然没有一个人，就只能亲自的一间间到处寻找。走到一半，还没到年遥的舱门口，就听到了有人在哼曲儿，等走到门口一看就傻在了那里。门大敞着，不熟悉的唱词由一个低沉的女声吟出，曲调是奇怪的怨闷撩人；隔着纱幔，里面一个白色玲珑人影背对着门，不住的扭动纤细的腰肢，长至后腰的青丝没有绾起，直直顺顺的随着那人身体摇摆着缠绕着。四爷虽然看上去没有怎么样，但是也不自然的皱起了眉，呼吸控制不住的愈加起伏不定。心里忍不住的发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冷淡时就像个谪仙，这会儿的作态又是如此勾引轻佻，妖精一样。
还在心里暗忖，没料到年遥一只手臂柔软的抬起，另一只覆于小腹上，忽然一个旋转，姿势及其妖媚。正脸面向了外面。这回两个人都看清了对方的表情。年遥那片半被贝齿咬住的鲜红下唇，一绺乌黑发丝搭在面颊旁边，令他不得言语。又被她悠长的迷离眼神佻得心里一颤，掩饰性的轻咳了一下。
我看着门口的的不速之客，心里顿时窜起一股火。刚才我的样子都被他看见了？我一下子冷了脸，放下手臂站在原地，瞪着他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谁知四爷居然扑哧一下笑了，甩袍抬脚进了门，走到纱幔的另一面定了下来。此时我与他就只相距一米的样子，虽然隔着一层纱，但是他眼底的挪揄我仍然看得清清楚楚。上翘的嘴角突然动了动他往前稍微倾身：“要不是看在你是待选秀女，就凭刚才你那样子，你早就被我给吃了，呵呵。”本是自己一时的玩笑话，可是真到出口后，他又觉得这个想法其实也是不错的，可行度也挺高的，不由的加深了笑。
本来是想听解释的，谁知到他居然来了这么一句，我生气中不知为何带上了一丝闪躲的紧张，船底差点被我烧出个洞：“你在讲什么鬼话！既然知道我是待选的秀女，难道就不怕哪天我成了你母后，给你好看吗！”他低低的笑，嗓子浑厚又略带沙哑，好听得不得了，一时没有控制住，我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四阿哥的眼睛忽然危险的眯起来,我想改口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强势的向前跨了半步，距离我更加近，我甚至可以看见他身旁的气流在画着漩涡，像龙卷风一样可以随时将我卷起抛向高空。
“是么，原来你的目标是成为皇后啊。不过你可知道，皇阿玛的中宫之位不好坐呢。”他眼神带着凶残，意味深长的沉吟：“不过也没准儿，以你的姿色和才学，宫中能和你相比的女子不会有几个；凭你的细腻心思和眼光，若再使上个小伎俩什么的，皇阿玛肯定是会把你宠上天去，贵妃之类的那必是手到擒来的啊。”
我从没那个心思，所以对他嘲讽的口气不以为意，但此时我亦不能退缩，这样就向他低头，绝不是我的作风。我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使自己平静下来，抬起面无表情的冰冷面孔，直视于他双眼。那威严凝重的表情，就算是身为皇子的四阿哥看了，也没来由的顿了一下。对着这个浑身顿时散发出不可侵犯的高贵的年遥，他本来想掀开纱帘的手停住，犹豫了。
我余光注意着他的手，紧绷着神经。慢慢的他舒缓了动作，就在我以为他要放下的那一瞬间，我一个疏忽，他的另外一只手居然已经隔着帘子将将贴到我的脸上。我大惊，本能的撤步，同时伸出右手狠狠的给了纱幔另一边的那只爪子一记手刀，在他还在惊讶的空余我一个旋身抽出床头挂的短剑。一道白光之后，四阿哥诧异的看着那把距离自己脖子还有一寸长的短剑，还有面前已经被劈成两片的轻纱，心里暗暗赞叹，好快的动作，好锋利的剑。再看向那个始作俑者，脸上仍旧没有表情，平淡如结了冰的水面，就算手中正拿着血腥的剑指向自己，竟然也没有一丝不妥，眼中什么也没有，依然是高贵的冷漠。
忽然他有点害怕，刚才自己在门外见到的那个妖娆的身影，与现在所面对的这个双眼空洞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重合。被劈开的两片薄纱依旧挂在房顶上，随着风轻轻的摆动。太阳不知什么时候被厚厚的云遮住了，光线暗淡，使得对面的白色人影更加模糊，脸上的颜色也越来越淡，好像纤薄得随时就会消失。直到右手掌心传来刺痛，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紧紧攥住了面前的剑刃，锋利的薄刃嵌入掌心，流下的血沁到青色的马蹄袖，看不清，濡湿了一片。
我用剑指着他的喉咙，也只是想要威吓性的让他快走，并没有想伤他的意思。谁知到他却自己伸手握住我的剑锋，好像傻了一样。我不能把剑从他手中抽出来，因为那样会割得更深，又不愿意放手，就一直僵持到现在。我略带疑惑，他在干什么？自残？还是脑子有问题？没有头绪。无意中的低头一撇，发现剑刃上几缕鲜红的液体慢慢的流着。再看向那个人，居然低头对着自己受伤的右手发呆。我紧紧皱眉，他可是皇子，被我误伤，是要治罪的。再看向他的手，伤口居然从虎口开始，沿着手掌正中，长长的一条延伸到左下侧，不知流了多少血。
我慌忙的扔下剑拨开面前纱帘，轻轻的展开他微蜷的右手，眼中鲜红一片，又摸了摸手下的袖子，也是湿腻的触感。抬头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却撞进了一双沉溺的眼眸，星星点点的亮光晃得我忘记了想说的话，就这样托着他的手呆呆立着。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后偷偷露出大半的脑袋，遮遮掩掩的看着他俩。金黄的晕光中，对望的两个人身上好像被镀上了一层浅金，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淡气息。
“真好”
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我回了神。不动声色的放下手。刚才他梦呓一样的，说了什么没听真切，也没那个心思去想。我又垂下眼睑，轻轻绕过他去找药箱：“你这伤口不浅，要上药。”我拉他到窗边坐下，太阳的光线照进来，那道红色的印记很刺眼。清洗伤口，上药，包扎，这过程中我再没说过一句话，亦没有看他，只是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可是我心里很清楚，他的眼睛一直没有从我身上挪开过。
系了一个蝴蝶结，用剪刀剪下多余的绷带，我送他出去。走到门边，同样一直没说话的他忽然回过头开口，语调调侃：“这样好的身手，请你做贴身侍卫怎么样？”
我还没来得及想到反驳的理由，他又不咸不淡的补上一句：“还是算了吧，请你回去，和请个贴身刺客没什么两样。”最后的那个“样”字还没落到地上呢，他已经走到了码头上。我略微气闷，掉头回了屋。一不留神，一丝低低的笑随清风飘入耳，害得我“砰”的一下关上了门，震得上面的窗纸微微颤。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了而了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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