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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遥之初遇 (接上)   看见十 ...

  •   我在里间儿埋头苦干,也没忽略门口十三和他哥哥在干什么。只不过实在隔得远了,听不真切,再加上纱曼,也只是看见那两人在桌边喝茶。

      十三轻轻扣了扣桌上刚刚那来的扇子,凑过脑袋悄声对四阿哥说:“四哥,这个,就是那姚兄弟的妹妹所写的,真真儿是不得了了。怎么看都是有几十年功力的样子,可是居然是个小女孩儿之作。”

      四阿哥听了奇怪,但也只不过随意一瞟,捻起扇子把玩着,看着十三:“这若就是上回你所说的那个人,那么那天我赶去风雨古斋的时候,在楼梯上撞了我的就是他了。”边说边琢磨着什么。

      十三口音有些急,眉头也皱了起来:“四哥你可别怪他,他是怕回家晚了阿玛责难而已,无意冲撞四哥啊。”

      四阿哥无奈,看他弟弟这样子,很是担心。依情况他应该还未识出他的“姚兄弟”是名女子就已经这般的上心,要是真让他知道了,可还了得。这一路上皇阿玛没少提给十三大婚的事情,要是中间突然插了个姚年,可就有乱子可瞧了,还是瞒一瞒更好。心里定了主意,四阿哥手上也放了松,久经了时间的沉香木顺滑的在他的手中展开来,触及扇面,他的眼瞳不由得一缩。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写的?鬼才相信,但是又由不得不信。

      抬起头看看十三炫耀似的目光,视线又越过他,转到了自己书案前端正的坐着的那一抹清白身影,暗暗头痛。如此出色之人,自己见了都要青眼相加,又怎么能怪了那小他十岁的十三弟去?

      放下手中笔,我左手捻起信纸的一角轻轻吹吹。待到墨迹干了,十三很有眼力见儿的递过来一个信封,还是已经打开口的,我又小小的打了个冷战。敢让当今的皇十三子给我递信封,我活腻了么……抬头看了看在另一边坐着优哉游哉喝茶的四阿哥,只希望他这笔帐不要记在我的头上就好了。折好信,塞进封子里,想了想我还是在上面写了“珐琅亲启”,为的就是避免他们知道我到底是谁。十三看见我写好了,高高兴兴的小颠儿过来,热络的说道:“姚兄这就写好了?真快啊,我这就让人送去。不知地址是……”

      我偷偷的翻白眼,从里间儿出来,这小子还不是很傻,还知道问地址啊……“噢,我们不是住的店,你只管叫人去沿着河面,找一艘船舷上有一块新近烧焦了的黑的船,交给一名叫珐琅的姑娘就好了,那是我的婢女。”

      不出所料,听见这“烧焦”二字,两人都是有一瞬间的停顿。可是没辙啊,这是最方便的认出我所乘之船的方法了,再说我也不是故意要烧船的,只是想吃新鲜的烤鱼了而已。

      只是四阿哥依旧坐在桌边,平平的开口:“不知姚兄可有信物?这样空口无凭的一纸信件,难以说服他人吧。”我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他们认得我的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他俩不约而同的向信封上还未干透的字迹看去,均是一愣。虬然飘逸的四个字,有棱有角,韵味十足,正是我近日写的顺手的魏体。四阿哥的目光只是稍稍在我脸上顿了一下,脸色依旧不变,轻启薄唇:“姚兄弟的字也是十分之好的啊,不必令妹差上哪里。”而十三就不是了,飘忽不定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似是要看出点什么。我连忙板起脸,挺直腰板,摆出一副凛然公子样,期望着不被看穿什么。

      “啊,是,是啊。妹妹都有如此功底,姚兄的字定然是差不了的。”收回方才一瞬间的迷惑,十三赶忙接口,然后忙不迭的出了门,传来人去送信。

      看见十三出了门,我悄悄舒了口气。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离我远远的四阿哥忽然靠近了我。我全身汗毛瞬间倒竖,紧张的像一只受惊吓的猫一样。可是他却只是戏谑的瞧了瞧我的样子,在离我三步的地方停下来,手一扬,递来一样东西。定睛一看,是我那把要命的扇子。

      连忙接了过来,上上下下的翻检,不过到底是没有损坏的。还在低着头看扇子,一片阴影压来。我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所幸也就不装模作样的了,沉了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四阿哥:“那扇面儿上的字,是我写的。”

      我紧绷着神经,准备随时逃走,谁知他却“扑哧”一下笑了,还假装咳嗽掩饰了一下,眼底全是暖洋洋的水光:“你到是诚实,可是我想说的可不是这个啊。”说着还指指我的肚子。

      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饿了,胃已经跟我抗议很久了,只是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忽视了。我想我这时候肯定是有史以来最窘的了。从来在别人面前我都是清冷的,脸上也是能挂上霜的冰封一样。可是为什么在他面前就是这么的没形象,出丑的总是我。我有点生气自己的不争气,闷闷的往后退,可是却正好撞上了刚进门的十三。

      十三不明所以的看着面前的两人,一个满脸怨色低头不语,一个眼含笑意负手而立。他不在的这一会儿,又出了什么岔子了?

      “十三弟啊,咱们传饭吧,时辰不早了。”四阿哥语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快,明明是好听的男声,此刻听到年遥耳中只是震得脑子嗡嗡作响。

      直到年遥已经在饭桌子前坐了,还是紧紧的抓着那把扇子。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怕又丢在这里,她可不想再来找一回了。只不过看着面前五尺见方的桌子上满满的全摆上了菜,又觉得这里要是没有那两个人也很不错的。

      我低头专注于饭碗,冷不丁的斜向插来一双筷子,我碗中便多了一块鲑鱼。我惊讶的抬头,十三阿哥笑眯眯的在左边看着我。天啊,皇子给我布菜!莫大的荣幸啊。我也傻傻冲他一笑,一口给咽下肚,心想:这块鲑鱼要是能留到三百年后,不知道能拍出什么样的价钱来啊,拍品的名称就叫“怡贤亲王亲箸之鲑鱼”。然后我又联想到师傅在偌大的会场里吭哧吭哧,一次次的举着小牌牌和人家竞标叫价的样子……

      忽然有人轻推我,我蓦然抬头,一脸嫣然无知,这样子正映入坐在年遥对面的四阿哥眼中,一霎那,他略有一震。“姚兄,刚刚四哥在问你,此番来江南,是为了什么生意?”十三阿哥在旁边小声提醒我。

      噢,原来我又走神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小梓了,自然也就不会见到什么拍卖会,还有那个早已离我远去的曾经。一下子刚才的好心情全没了,嘴里的佳肴现在也是索然无味,只是浅浅淡淡的道了在风雨古斋接了两单生意,此次是在江南寻找合适的东西来了,其中当然是忽略了大哥。

      我断断续续的说,他俩有一搭无一搭的问,吃完这一顿饭,天色竟然已经慢慢的转暗了。待到下人上来把碗筷收走了,又伺候着净了手漱了口,天已经完全黑透。刚才稍微的喝了一点儿酒,我的嘴一直就没闲着,稀里糊涂的说了一大堆,估计这一顿饭的光景,我把一年的话都说出来了。我脑袋闷闷的想,原来我也是这般的大嘴巴。

      忽的屋内灯烛暗上了几分,我奇怪的抬头,发现面前居然多了个盛装女子。一身胭脂色的束腰裾,薄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剪水秋瞳,隐地面若桃花,竟让人觉得那一树艳丽的红海棠在她面前也是逊了三分。身后跟着一黄衣小童,手中抱了一把大大的琴。进来后熟门熟路的在桌旁不怎么显眼的一个小案旁坐下,小童放了琴,又走出门外去。我轻蹙眉,疑惑的看向两位阿哥。这还没完么?想要吃他们的一顿饭还真是得下点功夫。

      十三爷只是眉梢一挑,示意我看那女子。见得一双素手轻调琴弦,指尖豆蔻鲜艳,转辙之间两三声,就已经见得不俗的功底。转瞬间,又是琴声悠扬婉转,铺陈之间直上九霄的洒脱。我转目流盼,唇角微翘,这不就是那一晚我所奏的曲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被记了下来。只不过终究她是没有谱子的,曲调的编排协奏都不是十分的到位顺畅,但只一晚的时间能够做成这样,也是相当的不错了。都是弹琴之人,懂得相互之间的尊敬,我也微微阖目侧耳倾听。刚过不久,只觉得右手衣料摩擦之声,十三轻轻站起来了。我不管那许多,只静静坐着。

      忽的一缕高亢之声在耳边响起,我惊讶的回头望,十三不知从哪里找到了把长笛,此刻吹奏的就是他。原来他是在伴着那女子的弹奏,就像那一晚那无名的笛声伴着我的,幽幽的的配上一节,时而如钟石之明亮,时而似青丝样缠绵孤寂。我不由暗暗吃惊,难道,这吹笛人,竟然就是十三?复转念一思量,应该是没错了,历史上就曾记载他善音律,精骑射了。明白过来以后,我也忍不住多瞅了他两眼,可是他只是闭着眼,眉头微蹙,入情入境的很。一曲下来,额头上竟是多了层薄汗。

      曲毕,他也不着急擦,巴巴的赶上来问:“姚兄,如何?这是我昨儿个晚上无意间听到有人吟唱,很是喜欢,就暗自记下了调调,今天方才谱成了曲找人来弹的,觉得如何?”

      我低头轻笑;“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琴好,笛也好。”我这绝不是在吹捧,而是实打实的从心底里的赞美。

      可是我这肺腑之言偏偏不受用,他却顿足道:“可是我觉得就是不够好,没有那夜听来的好,可是派人问遍了个个花船,就是没人会。我就奇怪了,这曲,到底是何人所奏,难不成会是水中水妖?”

      看着他那愤懑样子,我就想笑。水中之妖?真是巧,我当时还就真的觉得像是水妖在唱歌呢。

      “就算是水妖,你直接把她抓出来,让她当着你的面把那曲在弹上那么万八千遍的,你肯定就会了。十三弟你只凭着那一时的记忆便可谱曲,已经很不错了。”
      许久没有开口的四阿哥终于说话了,可是他也太狠了,居然说要把我抓来,还要弹那么许多遍的曲子,我心里就开始鄙视他,连带着眼睛也不受控制的给了他一记白眼,啄了口杯中佳酿解气。到是四阿哥没看见,要不他心里的那小账本恐怕又要记上我一条瞪眼之罪了。

      又过了一会儿,听着那女子抚琴,我们三人又乱七八糟的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四阿哥见我面有乏色,也就说要散了,还派了小厮随着,他和十三也送我下了船。刚要道别,河风吹来有些硬了,我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自觉得很是不雅。我自嘲一笑拱手告罪,十三忙道不碍得,可是四爷却转身走回船上。我灰了灰脸,这四阿哥,连打个喷嚏都不许啊。心里虽作如此想,可是也依旧礼貌的告辞,攥紧手中的扇子,嘴中虽然说着后会有期,可是却盼望着一辈子也不要见了。
      我小步走在岸边,一路寻找着自家船艇,身上觉得有点儿冷。冷不防的后面有人唤“姚公子”,我停步回头,确是刚才弹琴的女子,已然距我几步之遥。
      “姚公子,那位四爷说了,夜晚河边风大,这披风您就留作御寒之用吧。”说着靠近前来,伸手抖开手中一物搭到我肩上,后退几步福了身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股淡淡佛手香钻进我的鼻子。紧了紧身上这件皮绒的纯黑披风,看看长短倒也是合适的,反正也是暖和,就算他还了我一人情吧。摸了摸手中扇子还在,复又继续往前踱着步,听着不时入耳的丝竹之声,寻么着我的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遥之初遇 (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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