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述最初的日子》7120

79、第七十九章 见黑暗深渊 小灵通重新

　　夜色深处，煤油灯燃烧的青烟徐徐升起，地堂车库某间屋内窗户开着，风缓缓吹进来，飘向门口，进入更加漆黑的车库通道。

　　那盏煤油灯似乎就是最后的光芒，即使失意的人，看到这个火焰亮光，也会变得温暖有力量。

　　肖定用手搓了搓脸，又捏了一下鼻子，提了提精神。他估摸着亦兰快回到了。

　　不久，亦兰带着手机电池回来了。她气喘吁吁着，因为上车库爬了一段楼梯，但电池还是交给了肖定。

　　肖定接过来，给她说，不用走这么快。

　　亦兰笑了笑，反说道，旧时背着肖恽上楼梯都不会气哈气喘，不讲老都不得啦……

　　亦兰看着肖定拆下小灵通电池后盖，置换了电池后，重新开机。

　　“还可以用。”

　　亦兰看着肖定手里的小灵通再次发出亮光，终于松了一口气。亦兰旁坐在肖定床边，边歇息着边盖好肖定小腿的被单。

　　肖定抬眼看着亦兰，亦兰深陷的眼窝让她的脸型更加消瘦，灰白的短发也掩盖不住后颈纹。

　　“打电话到广城。”肖定拨通了远在广城的肖欣岳号码，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中年男人的声音，“老豆？”

　　“老豆老豆，你仲记得我地么咯？”

　　“诶，我……”肖欣岳叹了口气，他接电话前先把车停在了路边，距离花基还有段距离。

　　“多少寄点钱返来么咯？我伊加药又没得吃，日日痛都没讲，我同啊亦兰要同你饿死是没？”

　　“是我错，我等一下汇返去。”肖欣岳无奈回应了。

　　肖定又重复数落了肖欣岳，说他逃不出白静梦的手掌心，在这么多年日子过去，肖家彻底分离，几年后最后一次团聚就会脱离英乡，甚至东城。

　　月亮在窗台上洒下淡淡的光，越过玻璃照进了车库屋内，然而小桌上点着的煤油灯将房间分成半明半暗。

　　肖定挂了电话，把小灵通附在床头，他叹了口气，咬着牙双手撑起自己的身躯，挪动旧坐的位置，移到靠床右侧。不可避免地动辄到小腿，疼痛难耐的肖定呵斥着，恶狠狠谩骂了几句。

　　肖定说了难听的话，但不忍看着亦兰，头扭向墙壁窗口，看着煤油灯映照出的自己的身影。

　　亦兰没理睬肖定的谩骂，只是问他:“做咩野仲是咁痛咯？真是不甘愿。”

　　肖定扯着粗嗓子反问，“啊谁甘愿？！”

　　亦兰腾出点地方，紧紧攥好肖定小腿的被单。看肖定重新撑起身体，将屁股挪移向床尾，并推移着小腿，小腿伤口疼痛，肖定诶呀诶哟地叫着，着实难以忍受。

　　位置移好，肖定躺下床，躬坐了一天的腰终于舒缓，舒畅地松了一口气。

　　亦兰见肖定躺好了，展开被单，给肖定盖好，给他说，“甘就睡觉了，听日先去银行拿钱。”

　　“嗯。”

　　“熄灯个喔？”亦兰又问。

　　“嗯！”

　　亦兰扭动煤油灯发条，灯芯很快熄止，车库屋内就重新漆黑下来。

　　亦兰关上车库门，爬楼梯上到地堂小屋。亦兰非常疲乏，把头枕在沙发边缘打起盹来。

　　夜间的新鲜空气从窗外阵阵吹来。

　　过了好久，天蒙蒙亮，鸡鸣起来，亦兰也惊醒了。洗米煲粥后，照例舀了一碗，给地堂车库送去。途中遇到同样早起在酒店工作的七楼邻居，寒暄了几句、打了招呼。

　　肖定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知道亦兰快到了。他抹了泪水，睁开眼睛。又听见亦兰正拿出乒乓作响的钥匙，正在开门。肖定用手搓了搓脸，提起精神。

　　亦兰开了门，关掉手电筒，把那碗粥放置在小桌。

　　肖定扭过身，从月饼铁盒里拿出银行卡，交给亦兰。

　　亦兰又问：“有几多？”

　　肖定看清了小灵通的短信消息，说：“五百”

　　“噢，”

　　“找散纸喔！”

　　“记得啦，”

　　亦兰再出发，前往地堂广场对面的银行，刚进门就问了那个常常接待她的大堂经理。大堂经理给亦兰安排了储蓄柜台。

　　柜台经理问亦兰要取多少？

　　亦兰递了银行卡，说：“五百。”

　　“找散纸么咯？”

　　“找散。”

　　柜台经理递了两张一百、两张五十、五张二十、十张十块给亦兰。

　　亦兰接过后数了数，确认是这么多钱，就收在裤子内兜里，给银行职员道了谢，过马路回去交给肖定。

　　肖定刚吃完粥，只是没开煤油灯。亦兰递给肖定那么多钱后，点起煤油灯，又趁着肖定数银纸，咕噜咕噜地抽了口水烟筒的烟。

　　等肖定数完，亦兰就问，“又去买点油麦菜喔？”

　　肖定说，“先去拿些止痛药，再去拿点菜心，”

　　“噢，”

　　亦兰接过肖定递回来的一张五十，再次关上门，前往锦江市场买肖定说的两样东西。

　　路上，一家新开的通讯手机店正在宣传，途中递给亦兰一张广告宣传单，上面写着小灵通换手机。

　　那店员一边用敏捷的手指指着传单，一边滔滔不绝地说：“手机比小灵通性能好多了，你看这……”

　　亦兰摆了摆手，说，自己并不识字，

　　店员还是塞了一直给她，并说拿回去给家人看看，就当宣传一下。

　　亦兰推脱不开，只得接住。等买完东西，带回去给肖定看。

　　肖定没说什么，将传单也放置在月饼盒内。

　　吃了止痛药，肖定才安心地恢复了精神，笑着给亦兰说，“睇甘多年字，仲没睇识认到几只啊？”

　　亦兰说自己眼都花灵花灵，看啊些字同鬼画符一样，字识得她，她都不识字。

　　说完亦兰也哈哈大笑起来。

　　唯一没有遭到黑暗深渊吞噬的却是肖定、亦兰。每到夜间，裹着床单躺在条件差劲的车库和只有一张沙发的地堂小屋。肖定亦兰尽力相互关怀着。车库屋内黑暗永远不会止息，只等有一天车库屋内也安装了灯管。

　　在此之前，手电筒和煤油灯都是车库屋内的光亮来源。肖定禁不住违背自己许下不再骂人的诺言，依然还会遇到疼痛就破口骂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