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述最初的日子》7120

80、第八十章 说谎 肖康首次登

　　近一个星期后，民用船动力电缆差不多都就位了。天气逐渐阴沉，寒风凛冽伴着雨水，湿哒哒的路面和临时房顶还没有影响肖康的情绪。

　　班级内传来的消息，有同学因为耐不住厂区工作劳苦，直接退学了。

　　“谁敢说这不是苦力？”陈平良和老师傅们在班会结束后走往工作船舰。肖康则默默跟在后面。

　　另一位老师傅瓮声瓮气地说，“做苦力不还是要做，对了，平良，你那个合同续签吗？三年到期，”

　　“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呢？直接签就好。我都直接签。”

　　“卖身契啊？说签就签，”陈平良接着说，“这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千，根本不够用，诶，”

　　到了铁皮房街角，陈平良和其他师傅道了别，又命令肖康跟紧了自己。

　　“怎么样，你还能适应吗？”

　　“我吗？”肖康反问陈平良。

　　“嗯，你们学生太年轻了。还过来帮忙支援。”

　　“还好。”

　　“还好。家住长岛是吧。家长舍得你来，”

　　“嗯，”

　　“上军舰后不要乱说话了。”陈平良带肖康准备过艞板，上一艘军舰。

　　“好。”

　　“小心过跳板，不要掉下去喔。”

　　“嗯，”

　　舰尾停机坪上有一位护卫军看守，见陈平良背后的肖康面生，便问起缘由。

　　“学生来支援干活的。”

　　“带手机吗？”这名护卫军不喜欢长篇大论，“受过培训没有？”，

　　“没手机，”

　　“带了，”肖康纠正陈平良说，

　　陈平良疑惑回头，见肖康拿出了小手机，那是一台红黑色按键机。

　　“噢，那就放到盒子里吧。”护卫军指了指旁边桌子上放置的屏蔽箱。

　　肖康照吩咐做了。

　　陈平良问肖康，“怎么又带手机了？”

　　“上班了带，不然不方便，”

　　“行吧，下班再取。”

　　“嗯。”

　　陈平良带肖康往船舱内走，他念叨着“不按工期完成是不行的，又是军舰又是民船，哪有这么多人……”

　　往前，大约半分钟，是宽松的护卫军宿舍，食堂、生活区域，工人甲板上爬下来，其他人在船舱里来来往往，忙得不亦乐乎。舰舱内都是半密闭空间，每走一步路，咚咚咚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再往前，是通讯、雷达、会议、中控室，陈平良让肖康在中控室先待着，自己则转到旁边通道屋子。

　　肖康看着舰桥内安置的连排控制台出了神，又见玻璃窗外，一门主舰炮正在调试。

　　肖康又转向陈平良走去的屋子，他正在和两位电工讲话，那两个电工正在把十六芯线焊上航插头。那个房间写着，作战指挥室。

　　焊接航插是个细活，很费功夫。接头要焊得既牢靠又美观，确保承受拉力也不会轻易脱焊。

　　陈平良见肖康过来，最后嘱咐了那两个电工之后，就出来给肖康说，“走，我们下去。”

　　陈平良很信任肖康，当他们走向舰炮甲板时，主舰炮停下来了，舰炮内出来两名护卫军和在外围围观的护卫军一齐离开了舰炮，途中他们各自说着什么话，像是北都的方言，肖康并不听的明白。

　　肖康跟着陈平良往舰首继续走，导弹反射井还在加急安装，陈平良从那附近打开一个甲板盖，给肖康说了等他下去到底先，说完他顺着梯子往下爬。

　　陈平良在底下待了好久，他简短地和舰首舱作业的焊工交流了几句，很快拿了两捆十六芯屏蔽线出来，又重新爬回甲板。

　　陈平良苦笑了一下，他说，“中控室少放了两条线。走吧，拿到了。”

　　肖康也接过了一捆，陈平良又问：“拿的动么？”

　　肖康点了点头。

　　“在下了水的船上就没这么吵，在那边船坞铁皮房，吵死了。而且这里还干净。”

　　肖康说，“是啊，”

　　回到中控室，立刻展开线路加设，先把防水泥去除，然后重新穿线，从作战指挥室放设到中控室，又从作战指挥室下放到导弹反射井。

　　这简单的两条线忙活了两人一整天，最后重新给管口填回了防水泥，这才完成了工作任务。

　　到了傍晚，树梢上一轮红日在熊熊燃烧，辉煌的天空上没有一丝乌云，雨天结束了。

　　肖康正在中山公园等待公交车，直到现在，因为厂区自行车众多，公交车堵到了金洲桥。

　　肖康的工衣并不保暖，内衬总是在舰舱内被汗水浸湿。由于出来厂区匆忙，肖康没有回去休息室洗手，现在在等车途中他的双手还是漆黑。

　　正无聊间，肖康看到了骑自行车回家的陈平良，两人又相互问了句好，陈平良就骑车往厂区宿舍去了。

　　肖康叹了口气，扭头看看公交车站站牌，他的右手边来了三、五个长岛居民，他们看着挤得满满的马路顿时响起一片吐槽声。

　　“这厂要到几年才能搬走？”

　　“已经有方案了，”

　　“诶，每天看这些工人堵车堵马路，烦呐，”

　　肖康转身看向说话的几人，是三个中年妇女。另外还有一对年轻情侣，两人卿卿我我正热闹着说晚上去那里就餐，男孩撑着透明雨伞，尽管现时没有下雨，依然摆出一副继续维护女孩的模样。

　　肖康的视线越过他们见公交车已经通过了金洲桥，很快就会顺车流来到车站。

　　男孩轻蔑地把肖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又扭头看向即将到来的公交车，又看回肖康的眼神，才明白肖康是在看公交车，终于松了一口气。

　　女孩觉察了男孩的异样，问他看谁？

　　她扭过头，肖康刹那间愣住了：站在男孩前的竟是刘燕欣。

　　刘燕欣好不容易才认出衣衫褴褛的肖康，他身穿深蓝色的工衣 ，脚穿劳保鞋，因为长期在舱内工作，沾满了机油、铁灰、防水泥……脸没有洗所以看得出除了口罩内，外脸都是漆黑，双手也是不自然地往后背躲藏，肖康就这样站在那儿。只有这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故作高深、楚楚可怜。不久前他们还是初中同学啊，可真是造化弄人。

　　“你工作了？”刘燕欣隔空给肖康喊话问道，

　　“是啊，”

　　“这么早，”刘燕欣正说间，男孩打断了她，两人又轻声细语说了什么。

　　公交车到了，男孩带刘燕欣准备上车，刘燕欣见肖康不上车，问他不是等这个车吗？

　　肖康摆了摆手，说自己要坐去厂区宿舍的车。

　　“好吧。”

　　肖康松了一口气，长岛公交车到中山公园有两个路线，一个前往长岛渡口，一个前往厂区宿舍，肖康本来也要坐这趟长岛渡口的车，因为渡口前两个站是长岛小学。

　　肖康又说了一次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