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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周五的一天 周五的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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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
肖康大概做了一个梦,好像也不是梦,而是回忆。他在半梦半醒间。
肖康不知道怎么就醒了。肖恽也醒了,两人在床上争夺了一会儿被子,打闹了一番。白静梦听到响闹声后,在厨房呵斥道,刷牙洗脸啦!还玩,上课了!!
肖康率先蹦下床,肖恽也紧跟其后,两人拿取了牙刷、簌口杯,挤了牙膏,便刷起牙来。因为厕所位置狭小,所以两个小孩在阳台洗漱。
肖康特别喜欢牙膏泡沫在口里不断冒泡,他经常含着牙膏泡沫加上一些些水,然后仰着头、张开嘴,保证泡沫水不喝下去情况下不住地吹气,然后泡沫水在口腔里翻江倒海,薄荷的气息深入口腔,才将泡沫水瞬间喷出。
刷个牙也不消停。
本以为很久的漱口一下子就结束了,潦草洗过脸,肖康就跑去吃早餐了。
白静梦吩咐道,肖康要自己个儿去学校,白静梦骑自行车搭肖恽去幼儿园,是和肖康上学路的反方向。
肖康边吃边答应,确实几乎上学期间都是这样,肖欣岳开汽车,或者白静梦骑自行车搭肖恽去上幼儿园。因为肖康的广城小学不需要过人多车多的大马路,所以肖康都是独自上下学。
吃完罢,肖康便背起了书包,出门。
路上的小店铺大多都还没开门,开着的只有早餐和小超市。少有的成群军工厂工人骑着自行车在路上走过,不过这些工人也是与肖康背道而驰。
偶尔能遇到同路的同学,也是由家长骑电动车或自行车搭载。大多数的同学都不太理会肖康,一来是不同年级不同班级,二来肖康自己也不屑于之同路。所以路遇同学反而是件尴尬的事情。
到了学校,肖康交了作业给小组长。不久之后开始早读,就是朗诵一遍要背诵的课文。老师呢,则会不厌其烦地在附近走走停停,看着大家诵读。
铃声一响,早操时间就到了,大家伙同学们便放下书,走向操场。途中,肖康和心伟说,自己在书包里带了球拍,放学后可以在塔公园打乒乓球。
在混乱无序的排队之后,各年级按队列排好,而肖康在最边侧的咏春小组,肖康不做早操,而是跟随兴趣小组的咏春操练。于是在操场上呈现的是,各年级小孩子都列队做早操,咏春小组两排人按着队长打拳。学的拳法还不多,打完一次早操广播都没放完,咏春都会打两次,刚好接上早操完毕。
有时校长或主任会在结尾啰嗦几句。完毕之后,就得回去课室开始上课。上课也是照本宣科,接下去是练习题,总之肖康感兴趣的知识都翻遍了看熟了,不感兴趣的知识连看都不想看。就熬着下课,等着和心伟去操场玩叶飞镖。
他们把小榕树叶子摘下来,去掉叶尖和叶根,叶子就剩下一片直直的叶片,这便是叶飞镖。再操场上迎风一荡,叶片可以飘过操场,不过这件事目前为止肖康只见于强做到过,他还没见过其他人能把叶飞镖飞越操场。
结束了上午的课程,肖康就回家去了,在路上,肖康和心伟继续讨论飞镖的问题,
心伟说,他可以在网上找到纸飞镖的折法。
肖康说,自己见过纸飞镖,可是他折不出来。如果心伟找到了方法,可一定要告诉他。
回到了家,母亲白静梦已经做好了汤、饭、菜,因为父亲肖欣岳在肖康起床前就离开去公司了,中午大部分时间也都不回来。所以家里今天只白静梦、肖康、肖恽吃中午饭。
吃完了饭,按照惯例肖康洗碗。肖康要是玩心起来,可以在洗碗途中将洗洁精和泡沫水再玩一番,直到自己手泡白。
午休对肖康来说都是不太可能的事情,肖康会打开电视,好好折腾一番,《龙珠》或者《变形金刚》都是他爱看的电视。
下午去上课之前,肖康都会提早,周一周三周五的下午都是广城小学图书馆开馆的日子。图书馆开门的是一位略带些白发的阿姨,平时除了图书馆开关门、登记的工作,还包揽了广城小学的一部分保洁工作。
阿姨给肖康登记的借书卡那一页纸上面已经写满了十三行,所以阿姨给肖康又重新编排了一页新的借书卡。
这次,肖康借的的是一本《伊索寓言》。
下午的课比较松散慵懒,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肖康把需要做的作业登记好,就继续看自己中午借到的《伊索寓言》,肖康要将作业留到星期天回家再写。
放学后,肖康和心伟并行,到了塔公园时,高年级的学生已经在公园的老伯在打乒乓球了。大家伙都叫这位老伯为阿伯,他的球技特别精湛,是碾压在场所有小学生的存在。
肖康和心伟排上了挑战阿伯的队伍,一般一局七球。因为都是阿伯赢,所以大多没有什么悬念。“对付”阿伯的必杀技就是连续乒乓球扣杀,单纯的一个扣杀或者邪门歪道的旋球对阿伯来说都是易如反掌的小招式。
肖康上场的时候,也不常说话,一来内向不愿意说讲,二来可能三分钟就完结下场了,没必要多说什么,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星期还会继续挑战阿伯,阿伯是塔公园乒乓球桌永恒的存在。大家伙同学们都会围在乒乓球桌周围计分。乐趣就是看挑战阿伯的人出丑,或者学到新的招式。更重要的是,大家伙一起哈哈大笑的氛围。
肖康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了乒乓球拍,那是他最喜欢拍子,黑色的那一面贴了一个口香糖赠送的贴纸。肖康抓起白球,在拍子上掂了掂。阿伯笑眯眯地看着新上场的小娃娃。
肖康只是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快速球发球打出去,阿伯反应灵敏,横拍在手一挥,将球反击。
肖康立刻跟着球势跳到左半球场,以更快的速度还击回去,但这只是肖康以为的更快的速度。球经过半空,到了阿伯的桌面就回到了正常速度,阿伯抬手便是一个右扣杀。肖康来不及奔回右半球场,乒乓球已经飞出桌面。
第三回合,肖康开球斜切,在肖康的桌面还是正常直线前进,飘过球网落入阿伯“领土”瞬间开启旋转,球旋往阿伯的右半球场,没有丝毫回旋余地。肖康看着球,以为得胜之时,一个球拍飞了过来,直接在半空中击中乒乓球,将它拍打回去。肖康输了。
心伟接着上场。侧着身,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侧向球台,俯下身子。横拍在右手后方,球置于左掌心,开球瞬间向上抛引,同时立刻身子后仰蓄力,等到球下落至桌面大概位置,心伟极速横切,整个动作自右后上方向右前方一个极速弧形挥切,有“半成”扣杀的力量,所以心伟的右脚离地,重心全在左脚与左侧。
而球已经飞过阿伯的半场桌面,阿伯后退两步迎球向后俯身,等球扣杀势能消耗殆尽,在球即将落地时兜回乒乓球桌,而且正中心伟的右半球场。
心伟已经稳回了重心,兜球回场的球在心伟这边已经弹上半空,整个情况如同刚刚发球一样,在半空中几近垂直下降姿势,心伟得意地笑起来。心伟转腰完成之时,
第二扣杀已经降临————————
阿伯再次在球快落地时,力挽狂澜,兜回乒乓球。不过这次接球显得更加吃力,回击对方时要拿捏好力度。
第三次扣杀时,心伟的扣杀失败,球拍的边框拍中了乒乓球,所以球一下子打飞,飞出场外。接下来几个回合,心伟都败下阵来。
打着、玩着、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太阳都没眼看。渐渐进入了黄昏。疯狂的欢乐总有疯狂的结局,即使没有,小孩子们也应该回家了。
和大家告别后,肖康离开了塔公园。转过街对面的小店,进入花基小区去了。不一会儿,肖康就回到了家。
母亲白静梦说,等一下肖欣岳接送肖恽回到小区门口的街道公路,她们两就得出去。今天是周五,他们一家要去广城广场的大超市逛街。
广城广场的大超市,在地铁站的上一层,在广城广场的负一层,量贩级的百货商场。人流量加地铁站、广城广场、八车道的大公路。从花基小区出发,到广城广场,花费了一个半小时。此时天色已黑,广城广场附近楼区、行道树、车子都闪烁起灯光。进入大超市,俨然如白天一般。
肖欣岳载着一家四口到了广城广场,让白静梦带着肖康、肖恽先下了车,自己开着车子去找停车位去了。
琳琅满目的日用百货自不必多说,搭手扶梯下了负一层,人是出奇的多,估计这就是都市的生活,夜晚也是生活的主场。白静梦让肖康推了一辆购物车。那小车是底下四个轮子,中间一个大箩筐。入门的柜台是一家黄金珠宝店,应该是租了大超市的铺位。往里走就是家电柜和书柜,再走是封装袋食品,然后冰柜的冷冻生鲜,冰柜旁边连接着常温生鲜的台柜,常温生鲜后分别两个区域,一个热熟食品、一个鱼缸海鲜。
肖康推着购物车,白静梦和肖恽在前面边走边看边聊边挑选,他们之间谈话的后果就是一件一件的商品堆进购物车。
等到肖欣岳打电话给白静梦,再等几分钟,肖欣岳就和他们汇合了。肖欣岳到了购物车旁边,就看见了他们在拿奥尔良烤鸡。肖欣岳问,还需要再拿些奥尔良鸡腿不?鉴于玻璃橱柜下的诱人灯光,以及人头涌动的商超,肖欣岳猜想白静梦一定会在添加更多的食物。然而,白静梦对鸡腿的想法让肖欣岳感到诧异,她说有一整只烤鸡了还要鸡腿做什么?
肖欣岳无从回答。四人便离开了熟食区,继续往前走。前面是以牙膏区开始的日用品柜,除了卖牙膏沐浴露洗发水的喧哗,嘈杂的人声,让人觉得这个区域特别受欢迎。肖康想这里是超市的中间地带了,再往前都是“不会过期的”衣服、鞋子、锅碗瓢盆、自行车、玩具、笔纸……
晚上的娱乐时光,我想这就是肖康最困乏的时刻,购物并不能让他感到愉悦。即使看到玩具,也没能让他摆脱无聊,恢复活力。他只推着车子往前走,只有这样他才感觉掌握着一些主动权。
可真正的主动权在家长身上,因为只有白静梦和肖欣岳才具有买单付钱的最终结局。肖康想一刻,他非常后悔来广城广场大超市,事实是被购物车牵扯着向前。
排队结完帐,提着白静梦分配的大袋小袋往地平线上走,肖康才觉得自由。整天待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那不是肖康。
将一袋袋东西都装进肖欣岳的车子里,然后肖康和肖恽也上了车,白静梦坐在副驾驶。
这样一路向花基小区回去。
肖康在车上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当他眯着眼睛盯着路灯时,从光源会发出一道刺光直击自己的眼皮,而且随着肖康眯眼睛深浅,这道刺光会越加变化。于是你可能会在2010年发现,在广城马路上某车子里面,一个小娃娃对着车窗外挤眉弄眼……
搞笑的气氛还是先放一放。肖康觉察现在的车内气氛和这发现没吻合上,是因为他没告诉肖欣岳白静梦肖恽自己的这个发现嘛?
并不是。
当时车子越过广城猎桥,下斜坡进入一个行道树茂盛的路段,灯光被行道树挡住了。肖欣岳前面路段都和白静梦聊天聊得好好的。这一刻,他告诉白静梦,罗氏手术后住进了ICU,吕说给他……
白静梦没有回答他。肖欣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该如何矫正呢?
肖欣岳解释道,是吕打电话给他说的,吕当时在医院现场,他没在……
白静梦还是没有回答他。肖欣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正极力地矫正。
车子还在肖欣岳驾驶下往前走。
肖康怀疑白静梦是对的,肖欣岳错了。但肖康和肖恽都不说话。
接着,肖欣岳再解释说,这件事挺久了,他想现在告诉白静梦……
白静梦的心凉到了谷底,愤恨的脸上浮过一丝蔑笑。
笑罢,白静梦侧过身,一个极速抬手扇了肖欣岳一巴掌。肖欣岳正在驾驶车子,闪躲时,小幅度摆带动了方向盘,车子向那方向转动了一下。
“你做什么?在开车呢!”肖欣岳呵斥道。
白静梦继续蔑笑,开口说,“姓罗的??!”
说罢再抬手极速打过去驾驶位头部,但是肖欣岳腾出一只手挡住了攻击。
“开着车呢!”肖欣岳举起右手臂,防范着副驾驶座方向。
“你怕什么呢?大不了同归于尽啊!”白静梦再抬手打了肖欣岳的右手臂。
“开着车呢!!回去再说,”肖康支撑着右手臂说道。
“做手术啊!”白静梦没听肖欣岳的话,绕过肖欣岳的右手,锤击了肖欣岳的胸口腹部之间。
肖欣岳再次失控了车的方向盘,不过在一瞬间又挽回了方向。
“开着车呢!!回去再说,”肖欣岳放平了手臂,他准备全方位阻挡来自副驾驶的攻击。
肖康坐在后座,强压着自己的恐惧心情,他没有为谁辩解的意思,肖康扭头看向窗外。
这种忍耐更加消耗了肖康的体力,回到花基小区时,他已经特别疲惫。下了车,肖康才感觉到一些自由感,不过这只是临时的停战,不过是等待转移“战场”到二楼屋里。
肖康提着大袋小袋上了二楼,白静梦开了门,她吩咐肖康将鸡蛋和冻食品先放进冰箱,然后热食品冷却完也放进冰箱,然后收拾日用品,堆放到内屋去先。然后进冲凉房,给肖恽等水冲凉。
等肖欣岳也提着大袋小袋回来。白静梦就开始质问他,吕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他干嘛要去看那个姓罗的?
肖欣岳放下自己提的大袋小袋,再放下钥匙,
“要说就快说!”白静梦呵斥道。
“就日常聊天……”肖欣岳说道。
“日常聊天打电话?你好多电话费啊?”
“诶呀,我不解释了,越说越错,我错了。”
“错哪了?”白静梦问。
“我不解释了,越说越错,我……”肖欣岳回答。
白静梦站起身形,右手极速挥打向肖欣岳的脸庞,肖欣岳用手挡住,
“做手术啊!”白静梦说话间,再抬左手挥打向肖欣岳的脸庞。肖欣岳也挡住了。
现在肖欣岳两只手抓着白静梦的两只手。
“放开手!!”白静梦说。
肖欣岳一动不动。
白静梦想挣脱,肖欣岳的手臂一动不动。
“放开手!!”白静梦大声说道。
肖欣岳松开了白静梦的双手。
白静梦缓了缓自己的手臂,随便推了推脸上滑落的眼镜。她懊恼的眼神一直在盯着肖欣岳。至于肖欣岳神情如何,肖康不得而知,因为他是从内屋门缝里看向客厅的。
肖恽冲完凉出来了。白静梦转过身边用大毛巾帮肖恽擦干了身子穿上衣服,边说,“肖康冲凉!”
肖康就出了内屋,走近冲凉房。
等肖康出来时,肖恽也在内屋了,而白静梦还在和肖欣岳“对峙”。肖康赶忙也进了内屋。
时间已经快接近凌晨,等一下就是星期六了,很快就会过去了。
“这得闲天天打电话聊姓罗的,怎么不打电话给我说一声?”白静梦继续质问肖欣岳。
“不得闲……”
“不得闲打什么电话?”白静梦追问。
“我错了,不解释了……”
“你快点解释啊!”白静梦双手叉着腰,说道,“不解释完,我跟你说,今天晚上不要想睡觉。”
内屋。肖恽问肖康,“你还不睡觉嘛?”
肖康回答,“不睡,你睡。”
客厅外,白静梦已经和肖欣岳再次打起来,白静梦利用指甲挠肖欣岳的脸和身子,肖欣岳的衣领被白静梦扯碎了。
白静梦挣脱肖欣岳双手的控制,将眼镜摆放到电脑桌前,喃喃说道,“是不是还想和姓罗的睡觉?”
“没呀……”
白静梦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肖欣岳,恶狠狠地骂道,似乎她心里有一种暴戾、冷酷的东西在滋生,那东西叫怨恨。
因为肖康看过不少电视,对那些反派角色有着较深印象。反派活着,人就不能活;正派活着,反派就不能活。
内屋门外的局势变得越发恐怖,因为转眼间白静梦就冲进了厨房,抓起了菜刀。肖欣岳还是会之前一样,两只手控制着白静梦的两只手。两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白静梦还在说着骂着。
突然她吐口吐沫直接喷在肖欣岳脸上,然后第二,第三,……直到白静梦口干舌燥。
折腾够了,客厅外面的动静就小了不少。
肖康也熬不住困乏疲惫的侵袭,熄了灯,倒在床上,扯了一个被角在肚皮上,就昏昏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