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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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两人一同进宫后，秦铮却在紫宫殿前被一名宫侍拦住了。他虽是弓腰垂首，言下却丝毫不容回绝：“奴婢见过大将军。还请大将军暂且留步，陛下只传了这位娘子觐见。”
秦铮眯起眼来，目光利若鹰隼，盯在了这名侍人垂下的后颈上，两人僵持半晌，他才慢慢道：“既是如此，我便候在此处，待会儿再与陛下问安罢。”
言罢，他朝素月奴看来，深邃得几近阴沉的双眸凝注着她，慢慢柔和下来，良久才说了句：“莫怕。”
素月奴便对他极为温柔地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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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引素月奴进殿后，宫人们鱼贯而出，并轻轻阖上了门扉，殿中霎时便昏暗了下来。
殿内灯火半燃，垂幔连绵，不见人踪，只有一面硕大的琉璃屏风横亘于帷幔深处，半明半暗，依稀能看出上面画的是蓬莱，瀛洲，方丈三山景色，渺渺邈邈，作云雾貌。
素月奴慢慢走近过去，便好似烟霭缓散一般，逐渐望见云气之间绘有山林城郭，楼观旌幢，毡车鸵鸟，衣冠人物，不一而足，近看之下精细动人，栩栩如生，令观者不觉仿佛也已置身其间，流连忘返。
正当她缓步细观之际，忽而有人在她耳畔轻吹了口气，低低笑道：“皎皎，可还喜欢么？”
饶是以素月奴的心性，也不由得在这一刹惊了一惊。她心下猛地一跳，袖中薄刃险些便要滑入掌中，回身挥去，但最终生生克制住了。
她微微一顿，眉眼柔和下来，声气更是轻软：“阿丑？”
当世之中，除去一些兰漪宫旧人外，恐怕就只剩她与卫七知晓，新帝乳名唤作阿丑。
此名非先帝所起，而是当年兰漪宫蕙贵妃笑言之称，只有侍奉新帝时久者才能获悉，更唯有与他少时就十分亲近之人才能这样唤他。
其中就有自小便入宫给新帝当伴读的卫七，还有自始至终被留在卫七身边的素月奴。
皇帝在她身后轻轻“嗯”了一声，叹息道：“我们许久未见，我还以为皎皎已不记得我了。”
素月奴垂了垂睫，唇边勾出来一点温软的笑意，转身望了过去。当两人四目相触时，却俱是一怔 - 昔日的阿丑还是个竹竿般瘦弱的小孩子，因早产体虚，虽是用各种名贵药材食材滋补着，但从来也不见长肉。但这时站在眼前的他金冠玄裳，腰束玉带，虽不若秦铮高大魁伟，却也体态匀称，身形修长，再配上那样一副俊丽眉眼，六分的风姿也被添作了八分，若还知道他手中握着的无上权力——
而此时他凝注素月奴的情态中，亦然有着微带讶意的赞叹之感，并逐渐愈转愈深，半晌才自语般低声道：“未曾想…皎皎也长成这般模样了，在我心中，却总是把你记成了小女孩的。”
素月奴不禁莞尔一笑，柔声道：“您如今站在我身前，我也不大敢认了。”
皇帝深深望她许久，忽而摇头笑道：“看我，叫你干站在这那么久，怕是站累了罢。跟我来。”说着，他却是伸手牵住了素月奴，领着她往屏风之后绕行而去。
后殿之中要更明亮些，苍白的雪光映着日光透过窗纱照了进来，方才拦住秦铮的宫侍正垂首候在一旁，见皇帝与素月奴牵手而来，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似是不曾目睹，又像是此事毫不稀奇，只悄然往后退了一步，隐没进了更深的昏暗之中。
皇帝先行坐了下来，又拉住素月奴的手，强行教她坐在了他身旁不远处，方才侧首含笑说到：“皎皎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素月奴自然是记得的，那时她不过五岁年纪，被带到卫家已有三年，可仍会时常梦魇惊醒，又不敢露出丝毫端倪，堪称如履薄冰，心力交瘁，直到随卫七进宫，离开了卫家才有所好转。而卫七当时也才四岁，比她还要小上一岁，因为被家中长辈娇惯得紧，天生娇气些，更兼有些内向，便显得不太爱搭理人，只想黏在素月奴身边，躲在她身后。
进入东宫那日，她牵着还没大睡醒，看起来蔫答答的卫七来到书房，在窗边见到了正托腮坐在座位上，等着先生到来的太子阿丑。那时的他还无愧于这个乳名，长得瘦而干柴，且头大身小，面带黄气，全然不似卫七般软嫩灵秀，惹人怜爱。卫七只看了他一眼，就吓得躲到了素月奴身后不敢出来了。
而她呢？当时她心中也是有些怕的，却没有丝毫退避，只望着这个虽然面貌枯瘦，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孩儿嫣然一笑，万福道：“月奴见过太子殿下，愿太子殿下吉祥如意，福寿安康。”
随着素月奴慢慢回忆，断续道来，皇帝凝注她的目光便也愈发柔软，仿佛一同回到了年少之时。他随口接到：“那时小七死攥着你的衣角不肯松开，一眼都不敢看朕，任凭你如何哄劝也是不愿，最后竟还哭了起来，真是…”他摇头哂笑一声，又叹道：“可惜…”
素月奴乌睫微垂，亦是无奈般轻叹一声：“他如今还是一样爱哭呢。”
闻言，皇帝不由得打量似的看了她一眼，扬起眉来：“秦卿曾经具表上奏，说要处卫家上下以斩首极刑，这话不像是他会操心的，可是你的意思么？你既然费尽心力保下了卫七，为何还要对他的家人赶尽杀绝呢？”
素月奴心下淡淡，抬睫回望过去，问道：“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他饶有兴味，笑道：“且都说来听听罢。”
她慢慢想了一想，柔声答道：“假话便是，我爱他入骨，所以舍不得他死，却也恨卫家人入骨，所以见不得他们活。”
皇帝“哦？”了一声，追问到：“那真话呢？”
素月奴轻轻笑了起来，声气温柔已极：“真话是 - 我爱他入骨，所以我要他与我一同亲眼看着卫家上下一个一个死去，为我父，我母，我的阿兄阿姊，素氏共一百五十八口人偿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