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原来这家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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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缓缓回过头来，眼神阴鸷，额角有鲜血流淌而下。
糟了！
这两下他没趴下，趴下的就是我！
祁玉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迅速闪过很多念头——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吗？
男子抹了抹脸上的血，狞笑着向祁玉扑来！
祁玉心道：我命休……
“矣”还没过完，便落入一个怀抱，听得一声闷响，接着便是躯体倒地的声音。
祁玉被人紧紧抱在怀里，头正好倚在扶珏胸口，她听到急促的心跳声，有两重，一重是自己的，另一重……是扶珏的。
扶珏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面对数个顶尖高手生死一线也没有此刻这般紧张。
祁玉被扶珏抱在怀里，微微抬头看到的是扶珏紧绷的下颌线条，轮廓分明，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他，却看见他身后一闪的黑影！
一直觉得哪里不对，明明当时是有两个人一起追来的！
“扶珏！”
扶珏却好像早就察觉，祁玉声音落地的那一刻，扶珏已经转身一脚踢飞了那偷袭的汉子，顺手将祁玉放开，塞到了自己身体与墙壁之间。
又一声躯体倒地的声音，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卡在了扶珏和墙之间的祁玉，看着眼前挺拔如修竹的背影，震惊：原来这家伙这么厉害的吗？！
两招解决两个大汉！
刚刚被吓得一直在哭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哭泣，正扒着草筐的边缘瞧扶珏，瞧完了扶珏又去瞧祁玉，黑色的眼珠滴溜滴溜转。
扶珏看两个人都晕了过去，转过身来问祁玉：“有没有伤到？”
祁玉摇了摇头，抬头去看他，小巷之内拥挤而昏暗，只有巷口的光零星的照进来，不至于让这里陷入完全的漆黑，小巷之外似有若无的喧闹人声好似虚幻，两个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她忽然发现扶珏有一双深邃好看的眼睛，墨黑的瞳仁在凝望别人的时候仿佛藏着万语千言，又仿佛只是一片黑色的寂静。
此刻，他眼眸里明白的写着担忧和关切。
祁玉突然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虽然明知道刚刚扶珏抱她是为了救她，之后也很快放开了——她还是很不好意思。
“先把小孩子送回去吧。”她往旁边移了两步，脱离了刚刚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抱起那孩子，“然后叫官差来吧。”
扶珏走过去从她手里面接过小男孩，“我来抱吧。”
小男孩倒不认生，顺从的被扶珏接过，很自觉地趴在了扶珏的肩头。
祁玉走在前面打算去找官差，扶珏抱着小男孩慢悠悠落在后面，一直趴在地上的瘦弱男子手指几不可见的动了动。
他早就醒了，只是一直趴着装死，想趁着他们去找人的功夫溜之大吉，正当他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打算观察下形势的时候，看进了一双漆黑眼眸。
他看见了来自“死神”的威胁。
于是乖乖的趴回去装死了）
扶珏解决了这个，快两步跟上祁玉，肩上的小男孩依然稳稳地趴着。
巷子口碰到了两个巡逻的官差，他们听说了孩子被拐的事情，正好一路跟过来。
两个官差三下五除二将将三个贼捆好，给同伴发了信号，又请人去叫孩子的母亲过来，等待的时候顺便询问祁玉、扶珏当时的情况。
祁玉一一道来。
祁玉还从官差口中得知，这三个贼 “双簧”的戏码玩过不少次，瘦弱男子身形灵活负责拐孩子，另外一个视情况演戏帮忙，被戳穿就来硬的，另一个专门偷袭。本来一直在镇里活动，这次大约想趁着长灯节来这里浑水摸鱼。
孩子的母亲脚步踉跄的赶过来，双眼已然红肿的不像样，颤抖着手要去看自己的孩子。
小男孩这一会儿已然趴在扶珏肩头睡着了，这一夜他也是哭的筋疲力尽。
孩子被悄悄转移到母亲怀中，妇人终于微微松了口气，千恩万谢的要去跪他们，祁玉连忙扶住她，两个官差也憨笑两声说千万不要，又去嘱咐妇人千万要照顾好自家孩子。
万千灯火，一片喧闹，尚在安睡的小男孩，醒来之后便会发现自己仍在母亲怀中，这一晚的一切便只是一个奇怪的梦罢了。
祁玉忽然想起身旁的扶珏还是“黑户”。
眼瞧着也没什么事情了，她试探的问： “两位差大哥，可还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了。” 高个官差想了想，“你俩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留下姓名我家大人必会有所奖励的。”
“黑户”要什么奖励，不赏牢饭就不错了！
祁玉默默想，得赶快搞清楚扶珏的来历，给他落个户！
对两位差大哥挥手：“差大哥，我们还有事情先走一步啦！”
“哈哈，不用了，不用了，任谁瞧见都会忍不住‘拔刀相助’的啊！”她摆出招牌笑容，拉起扶珏手臂找准机会就开溜，只留下风中传来的“差大哥长灯节玩的快乐啊！”轻快女声。
……
两个官差默默对视一眼，分别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嫌弃，美好佳节居然是跟眼前这个大老爷们度过！
看看人家，见义勇为之余还不忘抓紧时间谈情说爱。
所以你是在总结你自己打光棍的原因吗？
两个人依靠眼神迅速完成了以上交流，接着各自转过头去。
然后不约而同狠狠地踹了地上的人贩子几脚。
人贩子“嗷呜”一声，惨叫消失在鼎沸的人声之中。
*
祁玉拉着扶珏跑出去好远，扶珏不明所以，但莫名觉得很愉快。
“不能让官差太注意你，毕竟你户籍不清楚，话说你到底……”祁玉跑的发髻微松，站在树下，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对扶珏解释，一抬头正好看见不远处挂着的灯笼。
“这不是橘子灯笼嘛！还有点心！”
原来不知不觉跑到了王大娘摆摊的地方。
祁玉跑到摊位前拿起两个灯笼细细去看，扶珏站在她身后，避免其他挑选的人撞到她，顺便也凑过去瞧她手里的灯笼。
祁玉举着一个大大的兔子灯笼，笑眯眯地问他好不好看。
扶珏点点头，说好看。
祁玉抿嘴笑了笑，反手把兔子灯笼塞到他手里，“送给你啦。”
扶珏：？
然后祁玉又挑了两个小橘子灯笼，又转头去问扶珏：“吃糕点吗？”
扶珏抱着兔子灯笼摇头，祁玉便只挑了两包芸豆糕。
两个人顺着河边一路走过去，有些行人瞧见扶珏一个男子竟然拿着一个大大的兔子灯笼，便纷纷侧目看他，不过扶珏面上很是淡定，目不斜视，好像根本没有感觉到有人再看自己。打算看热闹的祁玉计划落空……
走着走着，祁玉看到前面树下竟然有一个卖书的摊位，一个人也没有，于是便招呼扶珏过去看。摊主是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正靠着大树，举着折扇扇风。
祁玉蹲下来借着手边灯笼的光去翻他摊位上的书，发现这些书不仅从四书五经到奇闻话本都一应俱全，还有许多诗集，甚至有不少有关耕作和机关的书。每本上面皆有批注，有的页上只写了几个字，有的却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龙飞凤舞，显示出批注者的张扬肆意。
祁玉本打算淘几本少见的书送给哥哥，看了批注倒是有些好奇，便问那书生：“这些都是公子你批注的吗？”
书生正半阖着眼睛扇着扇子，听见祁玉的问话，心想，小丫头问那么多做什么，难道看得懂吗？
便想出言讽刺两句，一睁眼便看见眼前蹲了个仙女似的人物，正一手举着灯一手举着他的书，疑惑的看向她。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从地上站起来，摆了个自以为玉树临风的姿势，“正是啊。”
“公子为何将这些书都卖掉呢？”祁玉更好奇了，读书人最是珍惜自己的书籍，更何况这人还加了这许多批注，祁玉都替他惋惜。
不知是是不是瞧见了祁玉眼中露出的惋惜，书生撇了撇嘴，好似不甚在意：“不卖掉又如何呢？考官只喜欢那些刻板阿谀的文章，却对独出心裁的文章视而不见。”
书生又甩了甩袖子，换了另一个“玉树临风”的姿势，负手而立：“若天下取士皆是以此为标准，我耻之于此为伍，不如不考。”
一旁扶珏看见这书生冲祁玉挤眉弄眼，脸上不自觉冷了下来，不着痕迹挡在二人中间，让这书生对着自己“散发魅力”。
书生面容俊朗，奈何姿态过于扭曲。
扶珏错开眼神，不想看他。
祁玉瞧他书上批示颇有想法，猜他大约算是从前祁述提到的那些虽有文采却无应试之能的人，如何将自己的文才在有限的格局里发挥的淋漓尽致也是本事。
祁述深谙其道。天赋过人还努力，亦懂得方法，为了未来的机会愿意做出些微退让，这样的人不过将科举作为踏脚石，为的是阶级改变。
“公子可有想过，天下有才之人不知凡几，可为何中第之人如此之少？”祁玉今天心情好，也没打算让他回答，“因为愿意且懂得‘戴着镣铐跳舞’的人太少了。”
书生终于停止摆姿势，沉吟：“戴着镣铐……”
“科举于我们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而言，大约是唯一的改变命运的机会。”祁玉微微叹了口气，“这样的机会何其珍贵难得，想要走这条路的人何止千万，可若是连规则多不愿遵守，那又凭什么要求考官为你破例，去体察你背后的才华呢？”
“若是连这一点变通都不愿，朝廷凭什么放心这样的人去守护一方百姓家园呢？”
书生语塞。
他收了浮夸姿势，抬眼认真的去看眼前女子，她手中拿着一本《大学》，笑意盈盈。
书生就这样站在原地，拧眉思考，祁玉这才发现这书生原来是个清秀少年，恐怕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她瞧他模样仿佛入定了一般，于是便悄悄放下手中的书，示意扶珏同自己离开。
……
“对！我要把握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书生好像终于想通了什么，一手握拳，捶在自己掌心，然后又笑眯眯的挥开折扇，去瞧刚才的姑娘——自然早就不见踪影了。
“诶呀，居然没能问到佳人芳名，真是！”
“太可惜了。”他叹气，却一脸轻松的开始收拾摊位，打算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