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壮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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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晨扶珏礼貌又不失尴尬的谢绝了百合帮他擦脸的好意。
然后，同祁玉和百合坐在一起吃早饭。
扶珏不动声色地坐到离那盘凉拌香芹最远的位置，微微屏息。
祁玉来到这个时代五年多，可到底内心里还是现代人思维，没什么主仆观念，扶珏就更不用提，山上七年来半个侍从也无，他们都没什么身份上的想法，于是三个人早饭吃的倒是一派祥和之气。
从那天之后，扶珏同她们熟悉起来，这主要赖于祁玉每天坚持不懈的为他讲述“生命的美好”，他发现这个对待外人一派镇定淡然的姑娘，内心竟然是热烈而充满生机的。
祁玉想着这几天没少旁敲侧击的给扶珏灌输“生命诚可贵”的思想，现在他好的差不多了，不如顺便打探打探成果，于是顺手给他夹了一筷子香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扶珏正在剥鸡蛋，眼见着祁玉把一筷子翠绿鲜嫩的香芹放到了自己碗里，眼睫不由自主颤了颤。
在听见祁玉的话后，停下来就这么举着一颗白嫩光滑的鸡蛋，开始认真思考。
祁玉内心：……这人是不是有点傻。
然后她看见扶珏转头看向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意，甚至藏着一丝狡黠，是少年人的生动，全然不复最初的冷漠僵硬。
“你爹爹的镖局还需要人吗？”
祁玉一口粥差点喷出去，百合自己被自己呛到，咳嗽起来。
扶珏看着面前两个小姑娘的反应，有些疑惑——自己刚才表现得不真实吗？
看来把早就做好的决定，自然的在不经意间说出来，是门学问，需要继续学习。
扶珏看着两个咳嗽起来的姑娘，伸手缓缓帮祁玉拍了拍背。
祁玉一边伸出手去拍百合的后背，一边调整好自己的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你……想当镖师？”
“我的武功——还可以，押镖应当没问题。”
他觉着自己作为伽洛山武功第二还是说的很谦虚的——
“可你之前被打的那么惨……”
百合在一旁嘟囔。
扶珏想，如果自己说那是意外而且对方是顶尖高手，并且他已经把他杀掉了，她们会信吗？
算了。
像是借口。
越描越黑。
扶珏选择沉默。
祁玉狐疑地瞧了瞧他，扶珏之前同自己说他今年十七，十七功夫能好到哪里去——父亲镖局里功夫排得上号的没有低于三十岁的。
不过，他好难得的坚定了积极生活的想法，自己应当多多鼓励才是。
“咳咳，我觉得当镖师很好啊，虽然各地奔波累了一些，但也是增长见闻的好方法。”
语罢，拍了拍扶珏的肩膀，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邢捕头的样子——
“我看好你哟。”
扶珏冲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继续去吃手里的煮鸡蛋。
大黄、二黄迈着小短腿溜了进来，绕着桌角奶声奶气的叫，扶珏丢了点菜给它们。
来福的三只小狗分别叫大黄、二黄和小黄。
祁玉取的名字。
百合看到这一幕，一个困扰她几天的问题终于找到了答案——
“我之前还奇怪，为什么你每次到门口，它俩就争先恐后的跑到你脚边争宠，原来早就已经，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暗通款曲！”
百合在跟着祁玉学习成语。
扶珏脸黑了黑。
祁玉噗地一声笑出声来，好意提醒：“百合你是不是想说暗度陈仓？”
“嗯……差不多吧，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祁玉笑得不能自已。
大黄、二黄吃完了食物，眨巴着湿润的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这几个人。
小黄动作慢，晃晃悠悠的跑过来，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接着溜到祁玉脚边撒娇，百合瞧见这一幕更气了：“一个个都没有良心，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喂大的！？”
扶珏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祁玉和旁边气鼓鼓的百合，也绷不住脸，低头撑着脸笑了。
不让她们看见自己也笑了，是他最后的尊严呢。
这几天里，他模糊的生出了这里生活下去的想法。
扶珏发现这两个姑娘的生活——或者说是这世上寻常人的生活是这样吸引自己，从前他便大约知道，自己曾经十七年的生活是不太对的，是同这世上大多数人不相同的，可他终究是没有见过参照的，所以是可以接受的，但是现在他不想回到过去了。
在祁玉问到他以后的打算的时候，不知是什么奇怪的虚荣心或者自尊心作祟，他装作现想一般，说出了那个早就在他心里的答案。
他看了看祁玉。
就这样找件事情来做，可以去看一看外面的天地，也——可以经常看一看她。
大约会是很好的吧。
***
扶珏的伤已经全然好了。
祁玉挑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带着他去远通镖局，一是应招镖师，二是打听打听父亲何时才能回来。
这是这些天来扶珏第一次走出祁家小院，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摘掉易容的面具，想着以后再找机会慢慢同她解释吧。
镖局不远，走过市集，尽头就是。
到了门口，祁玉便招呼道：“李叔！”
屋内传来男子的应声，一个身高八尺肤色较深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约莫四十上下，五官刚毅，浓眉阔口，一身短打，身上还有蒸腾的汗意，看来刚刚是在后院练武。
“祁家小玉来了啊，吃过早饭没有？”
说着便去揭桌上的碗，“你婶子刚蒸的肉包子！来两个——”
“咳咳，李叔，我吃过啦。”
祁玉忙转移话题：“我婶子呢？”
“她出门买菜去了，得有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祁玉有些不好意思，“李叔，我爹爹几时方能回来啊？”
李叔闻言一拍脑门，“嗨，这可巧了，昨天你爹的信到了，还说告诉你一声呢，差点忘了！”
“不打紧，李叔，我爹爹说了什么？”
“嗯，就说送镖的路上遇了点小麻烦——你别着急，都解决了，马上就到地方了。”
李叔摸了摸下巴，“我估摸着，咱们收到信这会儿，他们应当已经在回程了吧。”
虽然李叔说父亲已经解决了麻烦，但祁玉仍旧有些担心。
李叔又补充：“我把信拿来给你看——”
“这位是？”
他好像终于注意到了祁玉身边的扶珏。
“啊，这是扶珏，是来应招镖师的，李叔你之前不是说镖局里缺人手嘛。”
扶珏向李叔抱了抱拳，“李叔。”
李叔点点头，下打量打量扶珏，身量倒是极高，比他还高些，挺拔倒是挺拔，就是瘦了些，年纪小了些。
伸手拍了拍扶珏肩膀，嗯看着挺瘦的，还算结实。
这样的话，功夫八成还要从头练起。
“可学过功夫？会用什么兵器吗？”
扶珏斟酌着，“学过几年，兵器多少都会一些。”
扶珏觉着自己说的足够谦虚，可这话到了李叔耳里便觉着这年轻人有些自大。
可毕竟是祁玉带来的，小姑娘应当不会把个不靠谱的家伙推荐给他。
他抱臂笑了笑，“小伙子，没看出来，还是个杂家啊。”
扶珏看出他不相信自己说的，便也微笑回应：“李叔可以一试。”
李叔也直接，便让扶珏跟他来后院，又找出了祁玉父亲祁淮的信给她看。
祁玉跟在后面，想悄悄跟着看看李叔怎么试扶珏。
却被李叔拦住了，说打打杀杀女孩子不要看，祁玉也知道李叔试人的时候确有这个规矩，不许围观。
祁玉把李叔拉到一旁让他手下留情，不要伤了扶珏。
李叔却只说他自有分寸，祁玉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扶珏伤势刚好的事情说出来提醒李叔，就听见李叔说：“你看看你爹的信，那边有茶还有包子……”
祁玉闻言立刻道：“李叔你快去吧，不用管我，我没事儿的！”
李叔和扶珏到后院去了，祁玉便坐在椅子上看父亲的信，离那堆包子远远的。
两刻钟过去了。
李叔满面红光地走出来，抑制不住的兴奋，问祁玉：“你们怎么认识的？”
祁玉冷不丁听李叔一问，下意识脱口道，“路边——认识的。”
李叔挑了挑眉，“哪？”
“呃，是这样，路边遇见，发现居然是百合的——远房亲戚。”
祁家什么亲戚也无，这点李叔是知道的，祁玉只好把扶珏安排成百合的亲戚。
李叔皱眉，狐疑的看祁玉一眼，对上祁玉真诚的眼神。
于是点点头不再纠结这个，又努力收了收快要咧到耳根子的嘴角，“真是不错，这人我收了。”
李叔平时笑眯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有关押镖的事情最是严苛，他能这么认可扶珏，她也很惊讶。
“最近也不用过来，现下没什么事情，等你爹爹回来了，再商议新活。”
祁玉也为扶珏高兴，“多谢李叔！”
李叔摆摆手，不必谢。
扶珏掀帘子从院子里进来时，正听见自己成了百合的远房亲戚，嘴角抽了抽，随即面色恢复如常，走到祁玉身边。
祁玉看到他过来有点心虚，既然李叔已经应了扶珏的差事，便拉着他告辞。
李叔看他们要走，从桌子上拿了热腾腾的包子要塞给祁玉，祁玉今天看见包子就有不好的预感，连忙推辞。
李叔哈哈一笑，“今天怎么回事，你不是最爱吃你婶子蒸的肉包嘛，从前蒸了素馅的你都不爱吃，快拿着拿着。”
一边说还翻出个纸袋，先给他俩一人手里塞了一个，招呼他俩：“先趁热吃一个！”
接着便开始往纸袋里装包子，“今天怎么了，从前一口气吃五个，把你爹都吓着了……”
祁玉手里抓着包子，感到大事不妙，瞄了一眼身旁的扶珏，恨不得捂住李叔的嘴，怕他再说出什么——
“李叔！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情，我们先回去了！”
拉起扶珏的手臂就要开溜，然而李叔一步上前眼疾手快把一袋包子成功递给了扶珏，还说完了每次提到包子的固定结语：“你爹还和我说你以后嫁人可得嫁个愿意给你蒸肉包子的哈哈哈……”
祁玉手里抓着一只白胖的肉包子，有点僵硬。
身边扶珏一只手臂被她拉着，另一只手举着肉包子，臂弯里还夹着一袋肉包子，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两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浓厚的肉包子气息。
祁玉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抖动。
然后就是抑制不住的低笑。
声音清朗好听，溢满了少年人的开怀笑意。
祁玉脸上挂不住，忍不住辩驳：“这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扶珏还在笑，甚至还有愈发猖狂之势。
祁玉甩开他的手臂：不许笑了！
便一个人气鼓鼓的往前走，扶珏看了眼被她甩开的手臂，眨了眨眼，收敛了笑意，上前几步跟上她。
“壮士，你真的一次能吃五个啊？”
语气一派认真，没有半点笑意，好像只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祁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想要解释当年包子是和百合一起吃的，后来百合跑出去玩了，大人回来就看到小祁玉坐在桌边守着空了的盘子，她老爹就拿这件事赞叹李家婶子的好厨艺，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风评被害，她觉得很忧愁。
她的“不是”两个字刚出口，就听见旁边一个欠扁的声音道：“那你未来的夫君着实很辛苦啊！”
祁玉皮笑肉不笑，拿下扶珏手里的包子往他嘴里一塞：“吃你的包子吧！”
她气鼓鼓的飞速往前走，嘴里不满的嘟囔，“每次看到我和肉包同时出现就要提这件事……”
说完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
真好吃。
扶珏一手举着包子吃，一手抱着包子，弯着唇角跟在祁玉后头，不远不近。
祁玉本来很生气，可吃着吃着一个包子吃完，也就不怎么气了，发现扶珏还没有跟上来，正想着要不要回头看看的时候——
一袋包子举到了她面前。
见她不动，又往前递了递，晃了晃。
一副告饶模样。
“赏个脸吧。”
语带笑意，声音动听。
她抿了抿嘴唇，哼了一声，拿了一个包子。
不跟他说话，继续往前走。
身旁头顶传来扶珏的声音，“挺好吃的。”
祁玉忽然就绷不住了，笑出来，“那当然。”
太阳正高，他们便踩着一地斑驳的树影往家走去。
“喂，李叔试了你什么？”
“嗯……你猜？”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