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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有人紧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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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玉永远忘不了那天刺目的阳光,万里无云,那太阳光就直直照在人的身上,灼得她皮肤发烫,可四肢却是冰凉的。
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冻住,肺腑之间溢出的寒气,让心脏痛的痉挛。
她在模糊的视野中,走上前去。
手指止不住的颤抖,她好像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究竟是因为冷还是悲愤,她已然分不清,亦没有心力去分。
她几次伸手想要去掀草席,却都失败了。
身旁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压抑着颤抖,掀开了草席。
祁玉脑中忽然一片空白,生出些犹疑,双目紧闭的躺在草席中的人,五官是熟悉的,可是面容铁青,从来见到她便是微扬的唇角,如今向下垂着,像是拿笔画上去的冷酷。
她跌坐在祁淮的身体旁边,太阳穴突突的跳,身旁百合好像在说什么,可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过了许久,她终于出声,声音嘶哑至极。
“是谁。”
*
长宁王从京城离开回封地济州的途中,遇到了祁淮返程的队伍,祁淮等人先入住了驿站,而长宁王的车驾到来,自然是要驱散驿站中的百姓的,那时算是来往淡季,驿站之中只有祁淮等七人。
本朝的藩王同前朝大不相同,本朝的开国皇帝正是藩王出身,御极之后,忌惮藩王势利,于是大为打压藩王权势,如今这位陛下更是在众多兄弟中杀出血路,继承大统,本朝的藩王便只不过一顶着皇亲名头的花架子罢了。
然,式微的皇亲同草民仍有天壤之别。
祁淮一行人乖乖的让出了房间,几个人打算抬着染了风寒的兄弟,尽快赶路,希望能在天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个栖身之所。
却不想几人刚匆匆收拾好东西,便狂风大作,下起暴雨来。
这驿站乃是方圆十里之内唯一的栖身之所,几人本打算即便无法找到借宿之地,几个大男人林中生火,再将衣物都盖在受了风寒的弟兄身上,仗着身体强健,也能勉强熬过去。
可是此刻天色几近全黑,暴雨忽至,看着两个染了重症风寒的兄弟,其余五人面面相觑。
祁淮咬了咬牙,和几个弟兄一合计,搜集了身上全部的银子,找到了长宁王的心腹大管家刘度。
刘度面色不善的走了出来,此前长宁王不知在京中受了什么气,一路上阴沉着脸,也没给刘度好脸色,现如今刘度亦是将不满都撒到了下边人的身上。
好言好语,说是实在无路可走,两个兄弟又生了病,只希望让几人可以栖身马厩,避上一夜的雨,明日必定早早离开,绝不冲撞贵人。
说话间又奉上几人的路引,表示自己一行人绝非歹人。
姿态言语放到极低,祁淮清楚,此等人最是难缠,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值得尽力一试。
刘度听见他说有人生了风寒,下意识便用手去遮口鼻,嘴上讽笑已经架起,正要唤人将他们赶走。暗中祁淮立时递上银子,他颠了颠,面色不变,也没再说话。
祁淮接着又将吴老爷赠给自己的夜明珠递了上去。
他心中闪过一丝遗憾,本来是要送给阿玉的,如今也是没了办法。
刘度低头瞧了眼这上好的夜明珠,神色缓和了些,嘴上却没有应承下来。
神色间似乎还在犹豫。
祁淮心知有戏,只得继续劝说,说是几个兄弟实在是没了法子,还望总管大人帮忙则个,将来必长久感念大恩。
刘度揣着手,下颌微抬着,嘴里终于应了一声。
打算回去瞧一瞧王爷那边的情况,若没什么大碍,便将他们安排到马厩,明日天不亮就赶走,这驿站很大,王爷住所离马厩极远,应当一切无虞。
却不料他这边刚走进驿站门,便碰到了王爷的贴身侍卫秦武。
秦武瞧见刘度,“那些人走了没,王爷最烦闲杂人等……”
话未说完,看见远处屋檐下的祁淮等人,冷笑一声。
“刘大管家如今是愈发没用了么?此等贱民如何还在此处,与王爷共处同一屋檐之下?”
刘度当着众人的面被这番说,闹了个没脸,心想不过是仗着王爷看重你要你保护,才敢如此嚣张,等回了封地,定叫你好看。
此刻却不好发作,只冷了脸,转身像身边仆役使了个眼色,叫他去打发了祁淮一行人。
祁淮看见刘度派了仆役过来,本以为是事情办成了,要带他们去马厩的,却不想那仆人走到跟前,冷着脸便让他们速速离去。
几个人一时傻了眼,如今天色大黑,暴雨不停,周围再无遮蔽之处,又哪里还有去处呢?
兄弟几个对视一眼,祁淮叹了口气,想着硬着头皮再去找一找刘度,毕竟若是真的走了,即便他们五个身体好能撑下来,另外两个兄弟的命恐怕便要交代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了。
祁淮向那仆役手中塞了一块银子,说希望再见刘总管一面。
仆役接了银子,沉吟一下,又去找了刘度。
刘度之前收了好处,想了一下,又走出去,打算亲自打发他们。
这厢刘度正不耐烦的和祁淮交涉,他这几天一直受王爷的气,方才还被秦武打了脸,看到祁淮几人便更是烦躁,本来自己发善心亲自来让他们走,却各个不识好歹,正想着干脆叫人打出去时,秦武却不知从哪里转出来,手里抱着剑,一脸不屑,走近刘度,“王爷说了,不知死的,就地打杀便是。”
语罢,轻飘飘一转,又回了屋内。
刘度心中一个激灵,心想定是秦武这厮又去告了自己黑状,心中激愤,目光冷酷起来。
祁淮瞧他神色,心中暗叫不好。
立时道歉,打算叫兄弟们离开。
只听得背后刘度声音狠戾。
“来人,杀了。”
……
说到此时,姜源已是泪流满面,八尺高的壮汉,身子扑在地上,呜咽起来,已经不成语调。
兄弟七人,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
他算是七人里武艺最弱的,被人一刀砍在背上,昏死过去,醒来时看到四周兄弟们的尸身,背后皮肉翻滚的疼痛不及心中悲痛愤恨万一。
此行押镖路上出了些问题,幸好兄弟几人解决的还算顺利,只是两个兄弟得了些微风寒,本来不当回事,后来得了吴老爷赞赏,每人又额外得了件宝贝,个个都归心似箭,却不料归途天气变换,两个兄弟风寒突然加重。但即便如此,也应当是安全无虞的归家的。
却不曾想。
几人回程时还在说笑,可一夜之间,就已经阴阳两隔。
祁玉胸口之中悲痛、愤恨、后悔交织在一起,无处发泄,眼泪混着喉头发出的低哑嘶吼令她整个人摇摇欲坠。
有人紧紧的抱住了她,将她死死按在怀里。
祁述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用力安抚着祁玉,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停止颤抖。
他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泪水流下来,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同李叔说话,声音紧绷而冰凉。
祁玉耳中传来百合呜呜的哭声,李叔嘶哑的声音,还有哥哥好像在她头顶说话,各色声音入耳,她却分辨不清是什么。
“告诉他们务必保密,不要声张。”
昏过去之前,她只模模糊糊听到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