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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她看着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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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州行宫，鸿光殿前。
守在殿门口的两个侍女悄悄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见了隐秘的期待和欢喜，二人又不约而同的看了紧闭的殿门一眼。
青兰、碧若二人自从扶珏入住鸿光殿那日便被派来守殿门，她们品阶低没资格入内殿服侍，但扶珏却不用任何人服侍，所以反倒是她们两个低阶守门侍女成了平日里见到扶珏次数最多的人。
扶珏每次进出殿门，她们都得以悄悄去看一看那位恍若仙人的公子。
从前她们只知夫人是当世第一美人，觉得这世间无论男女再也无人可与之相比，直到见到扶珏，即便那天他一身风尘，也难掩一身风华。
她们想起昨天见到扶珏时的情形。
前日晚上陵州下了一夜小雨，昨日一早终于放晴，扶珏便站在回廊之下沉默的看着廊下被雨水浇灌的愈发青翠的绿植，他一身白衣，衣摆间绣着繁复云纹，若隐若现，腰系玉带，长身玉立，部分长发被一根玉簪随意挽起，其余墨色长发便垂在身后，任清风轻轻吹起。她们觉得这样的人，哪怕是面上拒人千里的神情也叫人觉得遥远却向往。
“连雾安排你们来的吗？”扶珏蓦地开口，声音淡淡询问她们二人。
“回公子，是夫人身边的沧絮姑姑安排的。”这还是扶珏第一次主动跟她们说话，两人受宠若惊，青兰反应快，便回答道。
“嗯，怎么这几日没见到沧絮？”
“公子也知道沧絮姑姑吗？”碧若心直口快，“姑姑从一月之前就一直在忙鸾宁殿的事情，许是抽不开身，才没四处走动吧。”她说完便接到青兰一个眼神，方发觉自己先前那句话有打探主子的意思，十分后悔，小心的去看扶珏神色。
扶珏不但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反而还弯了弯唇角：“认识。”
碧若第一次看到扶珏笑，先前疏离冷淡消解大半，一时看得呆住，直到青兰扯了她衣袖一下才回过神来，复又毕恭毕敬的站好。
扶珏倒是再没同她们说话，不一会儿连雾就到了。
连雾走至扶珏身边，说道：“公子。”
扶珏将视线从绿植上移开，转身去看连雾，他语调如常，听不出半点异常，甚至一丝不耐都没有：“你之前同我说是三日，今日已经是第五日。”
没有催促和埋怨，只是在平静的陈述一个事实。
越是这样，连雾才更担心，“昨日下了雨，路上不好走，想是……耽搁了。”
扶珏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原来如此。”便不再说话，又去看廊下风景。
连雾心中叹气，他又何尝愿意这样敷衍欺骗于他。
一刻钟之后，青兰、碧若又对视一眼，有些疑惑，今日为何此时公子还未出来？
正想着的时候，殿门从里面打开了。
她二人忙行礼道：“公子。”
扶珏客气的与她二人点头，“烦请转告连雾，我今日离开，不必再去找我。”
两人听得扶珏这样说，俱是大惊，吓得跪在地上，“公子！”
扶珏顿了一下，让她们二人起来，青兰、碧若战战兢兢站起来，才发现今日扶珏换上了来时的衣裳，手里拎着行李。
扶珏也不想为难她们，只说：“你们带连雾过来。”
青兰、碧若对视一眼，青兰立时小跑着去找连雾了，碧若不敢离开，便小心翼翼站在一旁，扶珏看她一眼，知道她这是怕自己离开，也不管她，负手去看远处蓝天。
连雾听得青兰的话，眸光沉了沉，瞬间做了决定，对一旁的连雨说：“你骑快马带去见夫人，务必一日之内将夫人带回来。”
连雨知道事关重大，点点头，便转身疾步离开了。
连雾带着人赶到鸿光殿时，扶珏正百无聊赖的瞧着天空，身后碧若时不时紧张地看扶珏一眼。
连雾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扶珏看他过来，便又说了一遍方才的话，甚至在想这回连雾会想出什么借口来敷衍他。
这回连雾却没再解释，向他深深一揖，沉默的站在扶珏身前，无声的阻拦。
扶珏看了他和他身后的侍卫一眼：“你觉得这些人可以拦住我吗？”
“自然是拦不住的。”扶珏轻声道，“公子要走，这世上没人拦得住。只请公子再多留一日……”
“她一直在陵州，对么。”扶珏压低声音，用只他们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
连雾心猛然一沉，他知道，这一局夫人输了。
“她在试探，试探我还有多少在意，试探将来我是否会甘愿……为她摆布。”扶珏毫不在意的笑了一笑，像是哪家风流公子说了一个今日刚刚听得的趣闻。
两个守门侍女是在他谢绝殿内侍女之后送来的，沧絮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人，若是出行必会带她在身边，可沧絮一直身在行宫，那一刻他便明白了，而这背后的目的让他觉得自己过去多年的在意和不甘成了笑话。
她大约不会想到他能记得沧絮，并且知晓她这个习惯，毕竟离开时他不过十岁，疏远于他的时候，他也不过七岁。
连雾哑口无言，扶珏又补上一句：“五日。便是我所剩下的耐心。”
“……只请公子再留一日。”
“为什么？”
连雾从袖猛然中抽出一把匕首，便往自己胸口刺去，扶珏没想到他会有此番举动，出手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只是令匕首去势微偏，还是刺入了连雾肩膀，鲜血顿时涌出，连雾眉头都未皱一下，只用手捂住伤口，单膝跪下。
扶珏见状真的动了怒气，“你这是做什么？”
“只请公子再留一日。”连雾垂着眼帘，声音平稳。
扶珏闭了闭眼，他知道连雾那一下毫无保留，若是他没有出手阻拦，现在地上就多了一具尸体，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连雾，缓缓说道：“好，一日。”
连雾微微松口气，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从扶珏点破这件事开始，即便他言语之间没有任何气愤的迹象，但他知道这才是真的难以挽回，他不赞同夫人做这样无谓的试探来消磨母子之间最后的感情，可他别无选择。他知道即便出动整个行宫的侍卫，也不能阻拦扶珏离开，所以只能选择这样的方法，逼他留下。
他慢慢起身，声音如常：“多谢公子。”
扶珏没再看他们任何人一眼，转身回去，只留下一句话，似是叹息。
“她怎么值得让你这样卖命。”
连雾捂着伤口僵在原地，许久之后方才挥退众人。
他侧脸去看廊外的蓝天，晴空如洗，却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
祁玉坐在窗边看着院子发呆。
那天之后，她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勉力打起精神帮着兄长料理了父亲的后事之后，她白日里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发呆。
李叔李婶来看过他们几次，李叔一夜之间苍老许多，镖局六人死去，一人重伤再不能押镖，这镖局他也没了开下去的心思。想着等料理清后事，便干脆关了镖局，等在外地做生意的儿子回来，便想着随他离开。
祁玉听着李叔的话，最后沉默许久，只得一句，这样也好。
活着的人再怎样伤痛，也还要活下去。
还能怎么样呢？
同祁淮一同押镖的六人，也皆不过是这世间最平凡的人，即便这样无端死去，只不过如投石入水，除了最初一声响，永远击在亲人心上，便再无声息。
阿方、顺子、小成三人原是李叔收养的孤儿，尚未成家。
吴涟曾说了一门亲事，不想遇上唯一的寡母去世，三年守孝期满后，本想着此次押镖回来便同那一直等着自己的姑娘成亲，如今一切化作泡影，再无可能。
王远同妻子成亲三年多，一直盼着能有个孩子，妻子本想着等丈夫回来便告知他即将为人父的消息，却不料等来的只是丈夫冰冷的遗体。
姜源不再押镖，打算带着发妻幼子回老家。
六条人命，结局不过如此。
可是接受现实不代表认命，不代表忘记仇恨。
祁玉曾试着跟祁述谈过一次，祁述沉默很久，才缓缓开口：“阿玉，这些事……以后再说吧。”祁玉知道哥哥的难处只会比自己更多，他曾在屋内同李叔、姜源长谈，料理后续事情，于是便想着暂时不提，而且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决定的。
祁述把书院的东西全都搬了回来，此刻正在屋中分门别类收拾那些书籍。
除了得知父亲离开的那天晚上，兄妹俩抱头痛哭以外，两人相对的时候，他们都再没哭过，只是静默的做着一切该做的事情，只是他们心中都清楚，这只是他们苦苦支撑维持出来的虚假平静。
祁玉晚上会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床顶默默流泪，她有时会想，哥哥是否也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流泪，父亲离开，哥哥便将自己视做家中依靠，他不想她看见他流泪，不想她看见他的“软弱”。
祁述走出房门，来到她窗前，两个人都看见彼此眼中的苍凉。
祁述眨了眨眼睛，努力朝她弯了下唇角，“晚上想吃些什么？我去买。”
他素来温和明亮的眼眸近来变得沉寂而幽深，仿佛藏着无尽心事，没有表情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冰凉让人觉得心惊，只有在面对祁玉的时候，那冰凉才会消解一些。
祁玉摇了摇头，她没有胃口，“随便吧。”
“桂花藕好不好？”
桂花藕是她从前很喜欢的甜食，倒是很久没有吃过了。
“好。”祁玉点点头，她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心里生出莫名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