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扶珏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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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珏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此时他已经恢复了易容，可不知为什么，此刻他觉得推开眼前这扇门有些艰难。
就在他手将伸未伸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祁玉被门口一脸严肃沉思状的扶珏吓了一跳，“怎么才回来，还说去找你呢。马上开饭了，快进来吧。”
扶珏定了定心神，勉强冲祁玉笑了笑，跟着她进了门。
厨房的烟囱冒出白烟，院子里来福带着大黄、小黄满院子兴奋地跑，二黄跑到扶珏脚边围着他转圈，还摇着短尾巴哼哼唧唧的，头顶树叶被风吹的哗哗作响，阳光洒满整个庭院，暖洋洋的，他低头抿了抿嘴唇，几步进到厨房帮百合端菜，百合一边惊呼着“小心烫手”，一边去找垫手的布，一回身却发现扶珏早就把蒸糕端了出去。
一顿午饭吃完，收拾妥当，扶珏躺在树下的摇椅上晒太阳，他将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半眯着眼睛，身体随着摇椅一晃一晃的。来福带着三小只趴在一边阴影里睡午觉。
祁玉从屋子里出来，走到扶珏旁边坐到另一把椅子上。
“上午和李叔说的怎么样？我本来说要同你一起去……”
“嗯……李叔不但没生气还挽留我来着呢。”
“哦。”
扶珏听到这么简洁的回应，睁开眼偏头去看祁玉，正撞到祁玉拄着脸看他，他噎了一下，又转过头去，有些不自然：“看我做什么。”
“你有心事啊。”
语气肯定，不是疑问句。
“……很明显吗。”扶珏懒得挣扎了，直接承认了。
“嗯。你今天从外面回来以后就跟你刚来的时候一样。”
“什么模样？”扶珏摸了摸脸，有点疑惑。
“一副笑不出来的模样。”
“……”
“所以，想谈心吗？”祁玉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收费的。”
扶珏沉默。
祁玉也不急，也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扶珏的声音传到她耳中。
“祁玉。我……”
就在祁玉睁开眼睛，打起精神，准备化身知心姐姐的时候，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轻缓的几声。
扶珏皱了皱眉，制止了要去开门的祁玉，自己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连雾。
扶珏眉头皱的更深，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连雾没见过扶珏易容的样子，愣了一下，不过旋即通过衣服和神色反应过来：“公子。”
扶珏侧头看了下身后张望过来的祁玉，索性迈出去，关上了门。
“抱歉，我想我说的很清楚了。”
对眼前这个总是温和有礼的男子，扶珏充满了戒心。
“我来是想告诉您，我们很快会启程回去。”连雾依旧温和。
扶珏不认为他会就这么放弃。
“从前小时候我不明白，可后来我也猜出一二……其实，有些事情并不如公子想的那般。” 连雾顿了顿，“从前您问不了真相，也没能力问，但如今不一样了。”
扶珏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一身红色华服，云鬓花颜的女子。
他垂眸，没有理会连雾的话。
“我记得当年公子曾问我高墙之外是怎样的。那时候我回答不出，可我想如今您自己大约已经有了答案。” 连雾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说出来，因为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您选择了这里，我虽不知缘由，但其实很高兴。”
连雾向他深深一揖，转身离开。
“何时启程？”
连雾脚步顿住，他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说：“明日辰时城北门。”
扶珏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好。”
连雾离开后，扶珏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倚在门口去看万里无云的蓝天，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连雾最后几句话或许发自真心，但是前面的，不过说客所言，他很清楚自己在意的是什么，所以寥寥几句话便是在拨动他心底最在意的东西，可谓阳谋。
然而他错了。
他在意的并非所谓真相本身，而是知晓真相之后才能真正断绝过去。
扶珏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返身进了院子。
祁玉还坐在摇椅上等他。
她想扶珏有些事情要同她讲，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祁玉弯起唇角，像他们认识的第一天那样带着安慰的笑容，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吧。”
扶珏看见她的笑容也不由得跟着弯了弯唇角。
“刚才那个人，你认识？”祁玉心里面惴惴的。
“嗯，算是吧。”
祁玉知道很多扶珏从前的事情，也猜到一些事情，但有关他真正的身世，他曾几次欲言又止，祁玉便没有问，想着若是有一天他愿意说了，她再听。
“我的事情……你也大约知道。”他没有等祁玉回答，就接着说下去，“后来我又知道了一些事情，这里面……委实关系复杂。我本来想不再去理，可是方才我终于意识到，那些事情实在是不可能就这样不去理会的。”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么。”祁玉想了想，“我会去直面一切，弄清楚真相。哪怕真相会令我难过，因为我不想一生抱着各种‘可能’‘或许’过一生，那样的话，那些事情就会一直悬在我身上，成为我生活里的阴影，太恼人了。”
祁玉语毕，去看扶珏的神色，笑了笑：“你早就有了决定吧。”
扶珏点点头：“我只是……”
“你只是仍有担忧，我明白的，有一些选择是会改变人一生轨迹的。”祁玉又想到了什么，“扶珏……你，会有危险吗？”
她问的几乎是小心翼翼，扶珏未曾想到她会有此一问，心中一暖，眨了眨眼睛，“如果会呢？”
“……那你还是不要去了，性命比真相重要，真的。”
“不会的，你放心。”
从那以后，他不会再允许别人肆意伤害自己了。
他语气坚定，祁玉点点头，斟酌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一早。”
“这么快啊。”祁玉没想到，脱口而出，“那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扶珏看着祁玉的眼睛，突然认真的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祁玉看着他忽然认真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大哥你不要突然立这种奇怪的flag好不好……
扶珏想了想，打算伸手去摘自己脸上的易容，郑重地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等等！”祁玉正想着怎么化解扶珏这个奇怪的flag，“这件事很紧急吗？是惊天大秘密吗？不立刻告诉我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发生吗？会导致什么不可挽回的误会吗？”
“……不，会吧。”扶珏打算撕掉易容的手停了下来。
扶珏觉着，让她看自己脸这件事，好像也不是很紧急，也更算不得什么惊天大秘密。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怎么重要了呢。
“那就行。”祁玉点点头，“这样，你回来的时候再告诉我这件事。”
“……？”
“无论你遇见什么事情，要记着你还欠我这个秘密要告诉我。”祁玉认真的说，“所以要好好的，怎么走怎么回来。”
祁玉抬起的手慢慢扶住额头，低着头溢出些无奈笑意，本来他还想向她坦诚自己的身世，不过似乎如她说的，没有那么紧急。
他想在他解开所有事情，不再有后顾之忧，可以真正自由选择自己生活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若是日后她愿意听，便再一五一十的讲给她听好了。如果就这样草草告知她那些不可言说的辛秘，反而会让她担忧吧。
于是他看着她的眼睛承诺：“好。等我回来就告诉你。”
“嗯。一言为定。”祁玉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路上远不远，我得想想要带点什么东西……”
“不必了。”扶珏想起来自己买的穗子，拉了拉祁玉衣袖，“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怀里取出那个青色的穗子，递给祁玉，祁玉接过一看，很是惊讶，“这是……区大娘打的？她很久没出来了！你居然碰到了？”
扶珏瞧着她带了笑意的脸庞，笑着点点头：“可能是我运气好。”
*
一夜过去，祁玉同百合在门口送别扶珏，几只小黄狗也自发乖乖在他们脚边站好，好像知道参与什么神圣的仪式。
相处了这些天，百合生出些不舍，对着扶珏挥手，“路上要小心啊，好好吃饭！”
扶珏笑着同她讲：“你们也要好好吃饭。”
“一路顺风。”
祁玉说完又眨眨眼睛，认真叮嘱——
“别受伤，我那些伤药很贵的。”
他看着祁玉粲然的笑容，忽然有些不安，好像自己很可能没办法留住这样的日子了，就像小时候他没办法留住母亲的目光。
“我很快就会回来。”他在向祁玉承诺，又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祁玉郑重点点头，又一次叮嘱：“嗯，我等着——听你那个秘密。”
其实，还有……不过这些要等他想想清楚再同她说。
春光落在少女眉宇，她尽量让自己显得淡然，可眼中还是泄露出她的担忧。
扶珏忽然很想拥抱眼前的少女。
他伸出双手，却最终在半途中生硬地拐了个弯，把手举到唇边咳了一声。
他想，这样不好，很不好。
应当等他了结一切事情，回来的时候，问一问她是否愿意的。
于是此刻他只是同样对她绽出一个笑容，算作告别。
*
扶珏同连雾、连雨骑马一路北上，踏上了去陵州的路，那是皇家行宫的所在。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想，若是他没有走上那条路，他的人生是否会全然是另一番景象，他那时尚且不清楚走上了这条路便再也回不去寻常生活，人心倾轧，刀光剑影将与他一生相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