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我愿意》海明596

7、第 7 章

　　云清扬愣住了：“你怎么不看书了？”
　　“不想看了，我要帮你洒化肥。”
　　“别别别，化肥我播完种后会撒，你赶紧去看你的书，我可不敢耽误你的时间。”
　　“没事的，你看看其他人家的油菜苗都冒出来了，你们家现在才播种，再不抓紧时间怎么行。”美灵洒化肥的动作非常娴熟，看来她也经常帮家里干农活。
　　“前段时间，忙我爸的事，把田里的活计耽搁了。”云清扬问美灵：“你怎么不去学校呀？”
　　“我妈前天去烟地里背烟杆，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摔断了，我请假回来服侍几天。”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她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邻村的草药医生把她的腿接上了，只是这两天还不能下床走动。”
　　“你今年上高三，可千万不能耽误学习。”云清扬关切地说。
　　“不会的，我把书本带了回来，我妈那里没事的时候，就看上一阵。”
　　“你和我妹妹同班，这段时间，她的情况怎么样？学习还跟得上吧？”云晓娟虽然回了学校，但云清扬还是非常担心她，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扛住。
　　“晓娟很用功的，高中这几年，每次考试她都是班上的前几名，有你这样一个好哥哥作榜样，她的学习成绩差不了，你不用担心。”
　　“这样就好，我真怕她扛不住。”
　　“你放心吧，我们会互相照顾的。”
　　云清扬弯下腰杆继续奔忙，美灵忍不住偷看了他一眼，她的心突然呯呯地慌跳起来，好像失去了控制似的。
　　微风掠过湖面，蔚蓝色的湖里涌起了细碎的浪花。那些浪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晶亮的光芒，为这方宁静的水域增添了动人的色彩。
　　几只海鸟欢快地鸣叫着，它们上下翻飞、相互追逐，把寂静的原野闹沸腾了。

　　种完油菜，云清扬马不停蹄赶到蚕豆地里。
　　蚕豆地里的杂草更多，把矮矮小小的蚕豆苗遮盖起来了。他奋力挥动镰刀，把长疯了的杂草割倒，为弱小可怜的蚕豆苗清理出生长空间。
　　那些杂草顽强抵抗着，摇晃着身子抵挡他的进攻，但它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一手紧抓着它们，一手挥舞雪亮的镰刀，唰的一下，就把它们撩倒在地。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开足马力不停地往前冲，成堆成堆的杂草倒在他身后。
　　田野里空荡荡的，除了云清扬也没其他人。其他人家早已割完地里的杂草，转到别的田块去了，他像只落了单的小羊，拼命追赶他们。
　　心里有些着急，手上的动作渐渐快了起来。前面有几丛茂盛的芦苇，它们晃动着粗壮的身杆向他发起了挑战。他挥刀前行，根本没把它们放在眼里。他左手抓紧芦苇杆，右手挥动镰刀用力一挥，想把那几丛芦苇割倒在地。没料到芦苇杆异常坚硬，锋利的镰刀不但没把它们割断，反而疯了似的跳到他手上，唰的一下把他左手的中指割开了。
　　鲜血汩汩地冒出来，瞬间把云清扬的手指染红了。他一阵晕眩，脑袋里忽然散失了意识。剧痛把他弄醒了，他赶紧用右手死死地按压着鲜血淋漓的伤口。
　　云清扬不敢松手，手一松，那些血液又被魔鬼勾引着似的，势不可挡地冒出来。他害怕极了，不敢再割了，慌忙捧着割伤的手指往村里奔去。
　　母亲看到云清扬突然跑了回来，双手布满了鲜血，顿时心疼得要命。她赶紧奔到邻居家，向邻居讨要了云南白药和创口贴，把云清扬割伤的手指包扎起来。她害怕出意外，要送云清扬去乡卫生院治疗。
　　伤口上的血渐渐止住了，云清扬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他不想浪费钱，说什么也不肯去乡卫生院。母亲心痛极了，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这段时间，母亲的心口痛病总算好了一些，云清扬到乡街上买来猪娃和鸡仔，让她在家里喂养。母亲在家里养鸡喂猪、烧火做饭，一天到晚也是忙个不停。前天，她到隔壁老王家揽了个活计，帮老王家剥花生。
　　老王半商半农，农闲时到附近村舍收些干货，粗加工后倒手卖出去，赚其中的差价。老王收购了一堆干花生，正愁找不到人剥皮，母亲干不动重活，剥花生却是好手，一天能剥好大一箩筐，老王每天付给她十块钱。1997年的十块钱是好大一笔钱了，那时国家干部的工资每月才七八百块，每天也不过二十多块。母亲在家里就能挣到钱，脸上的愁苦终于少了一些。
　　云清扬种了些早玉米，早玉米好卖，春节前后每斤能卖五六角钱，比秋玉米金贵多了。浇了几次水后，那些早玉米纷纷从泥土里冒出头来。它们像一群胆小的精灵，在泥土的掩护下，战战兢兢伸展着柔嫩的身子。别看它们小得可怜，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窜得比云清扬还高，结出的玉米棒子能卖好多钱。

　　前段时间撒的油菜籽已经发出了幼苗，绿油油的一大片，看着让人欣慰。虽然比其他人家的矮了一大截，但只要它们茁壮成长，迟早会开花结籽，给他们家带来收获。
　　云清扬暗自高兴时，油菜地里突然飞来了许多芽虫。那些芽虫虽然细小，看上去毫不起眼，但它们吃起嫩叶来一点也不含糊，没几天功夫，就把刚发出来的叶片吃得七零八落，折腾得不成样子。云清扬慌了，赶紧背着喷雾器去油菜地里打药。
　　旁边的田地里喷洒了农药，那些芽虫无处可逃，纷纷飞扑到他家的田块里。它们密密麻麻爬在幼小的油菜苗上，粗粗一看，油菜苗上好像蒙了一层灰。
　　云清扬气愤不已，把喷雾器灌满药水，像个勇士似的冲到田里跟芽虫战斗。
　　以前没用过喷雾器，刚喷的时候，他没找到窍门，要么药水喷洒得不均匀，要么加压手柄处漏药水。鼓捣了一会儿后，总算掌握了喷药水的技巧。他一手把着长长的喷管，一手有节奏地摇动加压手柄，水雾状的药水从喷管里唰唰地喷洒出来，均匀地散在油菜苗上。
　　那些芽虫害怕了，纷纷落荒而逃，云清扬哪里肯放过它们，把喷头对准它们，把浓浓的药水哗哗地喷到它们身上。那些芽虫无处可逃，一堆接一堆死在喷管下。
　　虽然杀虫的效果非常好，但农药对人体的危害也是挺大的，它们散发出来的毒气四处飘散，浓浓地弥满了整块田地。刚喷的时候，云清扬非常小心，喷一阵歇一会儿，到其它田块换换空气，后来嫌速度太慢，如此弄下去这块田地两三天也喷不完。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追着可恶的芽虫，一个劲地摇动喷雾器的手柄。
　　太阳落山时，云清扬终于把农药喷洒完了，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就着沟渠里的水，把喷雾器清洗干净，然后踏着夕阳的余辉往村里赶去。
　　西边的山梁上升起了晚霞，红红火火的一大片，好看极了。那些晚霞非常浓烈，像一片海似的延伸开去，眨眼的功夫，就染红了半边天。它们像燃烧的火焰，像急速绽放的花朵，把它们独特的美艳宣泄得无与伦比，异常壮观。
　　要是安心能够看到这样的美景，那该多好，云清扬的心激烈地跳动起来，要挣脱他的束缚似的。云清扬怕了，赶紧锁紧心房，把那颗不安分的心死死地压住。
　　他哪里压得住呀，压得越紧，他的心反抗得越厉害。在美景的召唤下，它像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冲破他设下的防线，纵出他的胸膛，朝远方的安心奔去……
　　那天晚上，云清扬苦透了。他太想安心了，一吃完晚饭，就躺到床上，牛反刍似的一遍遍地想。无尽头的想念像一团乱麻，把他死死地缠住了。
　　先还想着安心，后来，无边无际的疲惫恶鬼似的扑来，猛的一下把他击跨了。他怀惴着想安心的心，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在梦乡，云清扬看到了父亲。父亲穿了身新衣服，像过节似的，看上去比在世时精神多了。父亲不说话，笑眯眯地望着他。云清扬扑了过去，想拽住他。父亲不理他，扭头往前走。云清扬赶紧追上去，却怎么也追不上，尽管父亲走得不算快，但他始终与他隔着一段距离。
　　天空中突然下起雨来，漫天飞舞着硕大的雨滴，河水暴涨起来了，把田野全都淹没了。肆虐的洪水里漂浮着一些稻谷，那些稻谷随水漂了一会儿后，全都站立起来，低垂着沉甸甸的头，在浑浊的洪水中不停地摇摆。
　　父亲站在被洪水淹没了的稻田里，奋力挥舞着镰刀，飞快地收割稻谷。云清扬呆愣了一会儿，随即也拿起镰刀，跟在父亲后面割稻谷。云清扬唰唰地挥动镰刀，浑身上下累得疲惫不堪，那些稻谷却越割越多，割倒一片，又跳出来一大片，怎么割也割不完。云清扬累得腰都要断了，双手痛得失去了知觉，他抬头一看，父亲突然丢下镰刀踏浪而去了，云清扬急得失声叫喊：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