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我愿意》海明596

6、第 6 章

　　四

　　云清扬心都急碎了，原本以为能和安心厮守一生，相爱一辈子，没料到天降横祸，残酷的现实把他从安心身边拽走了，把他推下了无尽头的深渊，把他的希望和梦想击得粉碎。
　　云清扬伤心欲绝，在心里苦苦地追问，为什么事情会变得如此糟糕？为什么老天爷不长眼睛，偏偏要捉弄他，偏偏要折腾他们家这个弱小可怜、不堪一击的家庭？
　　老天爷没有给他答案，它降下灾难后，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云清扬心里苦透了，心灰意冷了，成天恍恍惚惚、浑浑噩噩的，像被人掳去了魂魄。
　　眼看着别的人家把田里的活计打理得有模有样，他家的田里却杂草丛生、荒芜一片，云清扬急了，不敢胡思乱想了，如此消沉下去，他们家真的要完蛋了。他必须振作起来，勇敢地面对现实，勇敢地应对眼前的灾难。他把心里的苦闷和悲痛埋藏起来，把想安心的心房锁死，毅然逃起了父亲撂下的重担。
　　云清扬扛上父亲用过的锄头，奔到了那些快要荒芜的田地。
　　母亲也想和云清扬一起去田里忙活计，但她的心口痛病没好，云清扬不让她下地。母亲心里过意不去，云清扬出门时，她站在家门口，远远地眺望云清扬的身影。
　　他家的田地在抚仙湖边的缓坡上，站在地里，能看到蓝宝石般迷人的湖水。湖水蔚蓝清澈，湖里的景色美不胜收，然而湖水再怎么美艳，景色再怎么迷人，云清扬也没心思欣赏，他憋了一股劲，抡起锄头拼命挖起来。
　　旁边的地里早已种上油菜，嫩绿的油菜苗从泥土里星星点点冒了出来，云清扬家的地里却长满杂草，看着让人揪心。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田里好久没人侍弄了，早已杂草丛生、荒芜一片。
　　云清扬从小在水美村长大，以前经常跟父母亲下地干活，这几年虽然在外读书，下地的时间少了，但翻地、播种等农活还是会干。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把锄头舞得霍霍生风。那些疯长着的杂草，被他铲得七零八落，纷纷葬身锋利的锄头下。
　　云清扬干得太猛了，才挖了半个多小时，浑身便酸痛不已，双手痛得钻心。但他不敢泄气，又咬紧牙关猛挖一气，双手却越来越不听使唤。那把锄头故意跟他作对似的，让它往左，它偏往右跑，让它往前，它却偏要飞向后，差点挖到他的脚杆。
　　渐渐的，他坚持不住了，腰杆痛得要命，双手更是断了似的疼，手掌心里的剧痛急速传来。他不得不放下锄头，摊开双手察看。手心里早已磨出了水泡，那些水泡晶亮如珠，异常显目地长在他的掌心里。
　　云清扬顿时慌了神，才挖了这么一小块地，双手就弄成这个样子，还有那么多田地要挖，该怎么办呀？地里的杂草是乎看到他心虚了，纷纷幸灾乐祸起来，在风中起劲摇摆着身子，好像在向他示威。
　　这时，烈日爬到了正空中，火球似的炙烤着大地，把云清扬晒得头晕目眩。云清扬累极了，浑身上下灌了铅似的难受。漫无边际的哀愁和苦痛乘机向他袭来，恶鬼似的缠着他，他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悲痛和绝望。
　　要是父亲不出意外，要是家里没有欠下那么多债，这个时候，他应该坐在教室里，陪着安心看书学习。让人沮丧和痛心的是，那美好的一切，再也不会重现了，他已经退了学，成为了一个农民，再也不可能回到安心身边了。
　　云清扬心酸极了，他太痛苦了，也没心思挖下去，索性溜到地边的树下，躲在树荫里苦苦哀叹。他太郁闷了，心里充满了委屈和苦痛，他不想干下去了，不想在这个穷苦的村庄呆一辈子，他要回杭州，回H大，回到安心身边，疼她爱她，和她相依相偎。
　　然而，一切都不可能了，他再也回不去了，不能和安心相随相伴。命运把他的人生道路篡改了，从今往后，他前方的道路将充满艰辛、布满荆棘。
　　歇了好一阵后，心里的沮丧和悲痛总算跑掉一些，已经散去的斗志又重回体内。云清扬重新站起来，说服自己不能消沉下去，必须振作精神勇敢地往前冲。
　　云清扬又抬起那把被父亲的双手磨滑了的锄头，弯下腰杆，咬紧牙关，一锄一锄地跟杂草战斗。他在心里暗暗发了誓，一定要把这个糟透了的局面扭转过来。
　　那天，一直挖到太阳落山，云清扬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家。手心里的水泡全都烂掉了，破烂的皮肤下面长出了鲜红的血泡。那些血泡像一群恶魔似的啃咬着他，让他痛不欲生。

　　云清扬吃了不少苦头，总算把那些田地翻挖起来了。
　　播种的时候，云清扬突然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顿时惊奇不已，田野里哪来的读书声呀？他停下手中的活计四处看了看，空旷的田野里除了他，再也见不到其他人。他以为自己想回学校想疯了，耳朵出现了幻听，便苦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忙他的活计。
　　不一会儿，读书声越来越响亮，云清扬仔细一看，发现山坡下走来了一个捧着书本的人。他愣住了，没料到竟然会有人来田野里看书。
　　来人是美灵，她是云晓娟的同班同学，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跑来这里看书？
　　看到云清扬在田野里奔忙着，捧着英语课本朗读的美灵愣住了，不敢相信水美村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大学生竟然在田地里灰头土脸地奔忙。她收起书本，满是疑惑地朝云清扬走来。
　　美灵穿了身白色衣服，看上去像个降临凡间的仙子。虽然和云晓娟同岁，但她比云晓娟丰满，亭亭玉立的。云清扬没理睬她，继续埋头播撒种子。
　　美灵忍不住问云清扬：“清扬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不回学校上学？”
　　云清扬头也不抬地说：“我退学了。”
　　“退学？”美灵惊得张大了嘴巴：“为什么呀？”
　　云清扬是水美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而且还考上了杭州有名的大学，让全村人羡慕不已。从村完小到乡中学，再到县高中，云清扬的学习成绩几乎年年都是第一，他的光辉形象如今还张贴在学校宣传栏里，被无数学弟学妹当作学习榜样，美灵实在不敢相信，如此优秀的一个人竟然会退学。
　　云清扬直起腰杆，满是忧伤地说：“我爸走后，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要种田还债。”
　　“种田还债？”美灵呆掉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云清扬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学习榜样，她追着他的身影，小学、初中、高中一路奋斗过来，如今上了高三，正是跳农门的大好时机，她也想像云清扬那样考上城里的大学，将来做个城里人。没想到她的偶像为了还债，竟然丢下书本，卷起裤脚，在地里奔忙着，真是可悲啊。
　　美灵想了一会儿，打算帮助云清扬：“清扬哥，你们家欠了多少债？如果不太多的话，我可以让我爸妈借给你，把你们家的欠债还掉。”
　　“不用不用，我家已经欠了好多人家的债，不能再麻烦你们家。再说了，四万多块钱的欠债，一时半会儿根本还不清。”云清扬低下头，继续播撒种子。
　　“四万多块？你们家欠了这么多债？”美灵惊得张大了嘴巴，四万块钱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是呀，花了那么多钱，也没把我爸的病治好，弄得人财两空。”云清扬心里苦透了。一想起父亲突然离世，他的心就漫无边际地痛。
　　云清扬汗流浃背地奔忙着，美灵心里难过极了：“清扬哥，你真的不回学校了？”
　　“不回。”
　　“你不继续读下去太可惜了，你都跳出了农门，如今又折回来当农民，实在可惜啊……”美灵的声音有些呜咽，她的眼睛水洗过似的湿透了。
　　云清扬继续忙他的活计，今天必须把这块田地的种子播撒完，再拖下去，这季的收成就成问题了。
　　美灵心痛不已，看到云清扬牛似的奔忙着，她擦掉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几大步奔了过去。她把书本放到田埂上，拿起云清扬摆放在田边的化肥袋子，跟在云清扬后面洒起了化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