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噬骨香》玖月秋阑

32、花灯节预热

　　夜幕刚刚降临，临安街华灯初上，街道周围均是张灯结彩。
　　由于今晚是一年一度的花灯会，所以街上比平时更为热闹，到处人头攒动欢声笑语。
　　作为乞巧节和中秋节前的预热，平常在家里极少出门的未婚嫁姑娘们也被允许在晚上出门，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已经许有人家或者有对象的姑娘多与男子结伴，而还在单身中的姑娘或牵着弟弟妹妹在逛，或把一早就绣好的荷包手帕备好，等着送给中意的男子。茶楼楼上楼下窗边坐满了富家公子文人墨客，正为此情此景吟诗作对，好不快哉。
　　知夏逮着苏菁，连说带哄地给她好好地打扮了一番。
　　说实话，苏菁觉得古代的裙子好看是好看，但是一层层地穿在身上，即麻烦又容易出汗，头型也比她直接绑个马尾要费时间。等一行人出门时，已经是比预计出发的时间要晚一点，但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
　　街道两旁无论是小摊还是店铺都挂上了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花灯，在苏菁的眼睛里倒映着璀璨的光芒。
　　没想到比她之前拉着鸦青出来玩的时候还要热闹几倍，果然太平盛世就是好。苏菁捂紧自己的荷包，她把所有的零花钱都带了出来，已经迫不及待得好好逛一番了。
　　魏呈启因苏菁简单易懂的举动正觉得好笑，又听到她大惊小怪的声音忍不住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看你那迫不及待的样子。”
　　被魏呈启戳穿小心思的苏菁扭头不跟他一般见识，头上的珠花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得好看。
　　苏菁回头想叫箫承栩快点走，正好对上他盯着自己看的眼睛。
　　苏菁歪头一笑，“王爷，看什么呢？是不是还不习惯我弄成这样子？我们快去走走吧！”拉着箫承栩的袖子朝人多的地方走过去，“狐狸，快跟上，别一会走丢了。”
　　魏呈启挥动扇子和知夏跟在后面。
　　箫承栩看着苏菁拉着自己袖子的手，想用手牵上去，还没牵上苏菁就已经放开，跑到前面摊位上去买好吃的。
　　苏菁之前有过走丢的经历，跟在后面的知夏目光不敢离开苏菁半分，生怕她又走丢。
　　魏呈启用扇子轻轻在知夏肩头点了点。
　　知夏疑惑，“魏先生？”
　　魏呈启微笑道：“这次不会让她再出事了，你放轻松点。难得出来玩，你也可以随意逛逛。”
　　知夏看着前面跟在苏菁身后的箫承栩，心下了然，笑着点了点头。
　　苏菁一会跑这看看一会跑那瞧瞧，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被人撞到了也不在意，反正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也不疼。就是苦了跟在身后的箫承栩，既担心她走失又担心她被人撞到，他感觉苏菁比碧珂姑姑还要活泼好动。
　　他回头扫了一圈，魏呈启和知夏的身影已经不见。
　　箫承栩快步上前，抓住了苏菁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
　　苏菁回头一脸疑问，箫承栩有些许不好意思地说道：“人多，小心走丢了。”
　　苏菁狡黠地笑道：“那王爷可要握紧了。”下一秒，又道：“我突然想起，今晚这种日子，王爷你不用去陪你的女朋友吗？而且你拉着我也不好吧，万一被她看到，就麻烦了。”
　　苏菁把箫承栩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抬到两人面前。
　　“女朋友？”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是箫承栩心里隐隐又有点知道苏菁在说什么。
　　苏菁耐心解释：“郡主说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在我们那里，女朋友就是相互爱恋男女中男方对女方的称呼。”
　　箫承栩一听哭笑不得，想必是起初他跟秀琴说他心仪苏菁，秀琴却没有跟她说这人是谁。
　　他不知道该庆幸秀琴没有把他亲自表白的机会给剥夺走还是该苦恼苏菁这小脑袋里面都在想些什么，或者说，她压根没有过他会喜欢她这个想法，是不是也正说明了她并不喜欢他。
　　握着苏菁的手紧了紧。
　　箫承栩注视着苏菁的眼睛，坚定地说：“我是有喜欢的人，但那个人并不是你想的那些人。”深吸了一口气，“苏菁，我喜欢的……”
　　身后一阵人声掩盖了箫承栩后面的话，苏菁抽出手，“王爷无论你喜欢谁，她都一定是个很好的姑娘，你这样她会不开心的，我那么大个人了，走不丢的，而且我也认识回府的路，那边好像有什么表演，我们过去看看吧。”说完就转身走了。
　　箫承栩看着自己的手，握紧，无奈地叹了口气笑了。
　　还是另找机会吧！
　　人群聚集的地方，是晋陵城最大的青楼——醉香院。它里面的姑娘环肥燕瘦，个个靓眼，其中四大花魁更是名震都城，吸引着无数富贵权势者竞折腰，投掷千金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今日又恰逢花灯会，醉香院与往常相比越发的热闹非凡。楼阁四周悬挂的灯笼好似苍穹上耀眼的繁星，指引着寻花问柳的男人们往那幢飘弥靡靡之间的地方而去。此时门口两旁身穿轻薄纱裙的姑娘对围观的人群抛着眉眼，绣花手帕甩动，随着动作洁白的肩膀若隐若现。
　　楼内此时歌舞升平，苏菁挤在人群中，还在奇怪醉香院这家饭馆怎么那么多人想挤进去，难道里面做的菜很好吃？然后她就听到路人说是里面醉香院的花魁莺莺姑娘正在弹琴。
　　苏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青楼，顿时来了兴趣竖起耳朵听旁边的人在讨论。
　　据说这莺莺姑娘国色天香，只卖艺不卖身，一手古筝弹得如山涧清泉，天籁之音，即使有钱也不一定很能听到她的琴音。难得的机会，富家公子就优势大一点，能在里面坐着好好欣赏，穷人家只能凑在门口，伸长了脖子想一睹芳容，还要防止自家婆娘过来扭着自己的耳朵被拖走。
　　无奈外面喧闹声太大，什么也听不见。
　　苏菁挤着挤着，被挤出了人群。
　　箫承栩赶快扶住苏菁，“你没事吧？”
　　倒不是苏菁有多想去青楼，她只是单纯的喜欢凑热闹而已，心里多少也想看看大家口中的花魁到底有多好看，不过挤不进去就算了。
　　苏菁撇撇嘴，指着醉香院问箫承栩：“王爷，你去过醉香院吗？”
　　身后一阵爆笑传来，不知什么时候，魏呈启站在他们身后，弯着腰捧腹大笑。
　　知夏红着脸站在魏呈启旁边。
　　魏呈启看着箫承栩满脸的尴尬，笑个不停，自己喜欢的人问自己有没有去过妓院这个场面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你笑什么？”苏菁走过去朝魏呈启踢了一脚，被魏呈启轻易地躲过，“我只是想问王爷之前有没有因为调查什么之类的进去过，又不是说王爷进去找姑娘……唔唔。”
　　箫承栩哭笑不得，一把捂住苏菁的嘴，他不想再听到苏菁后面的话，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胀痛。
　　魏呈启笑到肚子都痛了。
　　苏菁挣扎着拉开箫承栩的手，“我不说就是了嘛。”
　　苏菁打算不再理会他们，就继续往前逛，在灯笼摊上，她拎着一盏兔子花灯回头，“王爷，你看可不可爱？”却不见三人踪影。
　　他们没跟上来吗？
　　苏菁往前面看了一眼，再往刚才走来的路看了一眼，决定继续往前走。
　　人那么多，回头去找他们也不一定能找到，前面的路倒是没那么多人，苏菁打算过去找个地方休息顺便等他们找过来。
　　把花灯还回去，苏菁买了串糖葫芦慢悠悠地走着。
　　慢慢的，摊位少了很多，旁边也只有少数人在经过。
　　眼前的视野变大，苏菁看着眼前的画面，愣住了。
　　波澜不惊的湖面上轻轻漂浮着数十盏花状水灯，照在水面上闪闪发光，石桥上挂着几盏在风中摇曳的红灯笼。
　　苏菁拉住一位路过的大叔，指着前面问道：“大叔，那个是？”
　　大叔顺着苏菁的手指看过去，“噢，你说那个啊，百粼桥，姑娘刚从外地来吧，那百粼桥……”
　　“不是，我问的是那湖。”苏菁打断大叔的话，不对，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那湖叫什么？”
　　“千灯湖。”
　　千灯湖，千灯湖酒店，苏菁手中的糖葫芦掉落。
　　大叔见苏菁的样子奇奇怪怪的连忙快步离开。
　　和她记忆中的千灯湖酒店后面的湖和石桥一模一样，几个月前，她就是从桥上跳进湖里，醒来时就到了北豫。
　　那时她还以为千灯湖是一面人工湖。
　　苏菁跑到桥上，站在桥中间，就是这个位置，那时她就站在这个位置，雾里出现了一个看不清容貌的男子。
　　此刻，人们都在临安街中最热闹的一段逛着，只有寥寥几人在湖边放着水灯，桥上没有任何人走过。
　　苏菁吞了吞口水，趴在护栏上俯身望向湖面，她鬼使神差地爬到桥的护栏上，稳稳地站在上面。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目光随着水灯缓缓地转动，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跳下去，跳下去就能回家了。
　　在苏菁准备踏出第一脚的时候，她脑海里闪过箫承栩温柔的声音。
　　“别怕，有我在。”
　　“你没事吧？”
　　“怎么又那么调皮，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
　　苏菁回过神，心惊胆战，她又在做什么蠢事。
　　苏菁松了一口气，释然地笑了笑，打算跳回桥上，原路返回找箫承栩他们，结果还没跳就被人拦腰抱住丢回了桥上。
　　她揉了揉肚子，这力气也太大了吧，救人也不是这样救的。
　　一抬头，看清对方的脸就明白这力道在她身上使出来一点都不奇怪。
　　“我说皇上，你就不能轻点吗？”苏菁扶着护栏站起，奇怪为什么萧北禹会在这里，“皇上，你怎么在这里？”
　　回答苏菁的是萧北禹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苏菁，你是疯了吗？好端端的这是想干嘛？之前不是怕死怕得要命吗？怎么了，现在又不怕了，想自杀是吗？你这样对得起五弟吗？你要死就走远点死，别污染了我晋陵城的名湖。”
　　这一顿骂骂得苏菁大脑死机一愣一愣的。
　　萧北禹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苏菁，“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现在是日子过得不够滋润是吧，天天好吃好喝的了无乐趣了是吧，我就应该把你丢进村子里，跟着那些村民起早贪黑下田干活，好好体验一下他们辛苦的生活，不指望你能为北豫做出什么贡献就算了，你能不能别在这里添乱。”
　　苏菁颤抖地抬手想拦着萧北禹机关枪似的话突突突地冲击着自己，“皇上，能听我说一句吗？”
　　萧北禹好没气地瞪着她：“你这一天天的净做些蠢事，你想说什么，你还能说什么，哈？”
　　萧北禹的一个“哈”兜头冲出来，苏菁彻底放弃挣扎，打算让萧北禹骂个够。起码从他骂的话里知道萧北禹多少有点关心她，虽然更多的是关心她会不会污染他的千灯湖。
　　萧北禹在胸前抱着双手，似乎也有点骂累了，伸手戳她的脑门，“真不知道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苏菁多少有点无言以对，毕竟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不过既然萧北禹骂累了，自己能说句话了吧。
　　“皇上，我真不是跳湖轻生。”才刚说一句话，就被萧北禹一个眼神震慑回来。
　　行吧，那就不解释了，换个话题总行了吧，“不过皇上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那么热闹的花灯会，不约郡主出来逛逛。”
　　苏菁用手肘碰了碰萧北禹，一副典型的你骂她，她也是左耳听右耳出的样子。
　　萧北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苏菁，后者缩了缩脖子。
　　起初他不抱希望地约了秀琴，没想到她居然同意和自己出来，不许护卫跟着打扰好不容易得来的二人世界，有他在也不用担心碰到坏人，结果却和秀琴走散了，正着急着找人，结果一路走来人没找到，反而看到了站在石桥护栏上的苏菁，吓得他赶紧跑过去把苏菁抱了下来。等他彻底冷静下来的时候，还纳闷自己救人就算了，那么激动干嘛。
　　定了定神，萧北禹装作没听到苏菁的话，打算接着去找秀琴顺便把这丫头揪回宸王府，免得她又搞什么动作，一转身就远远看到往这边过来的几个人。
　　箫承栩刚跟魏呈启和知夏说完不用跟着他和苏菁，自己去逛吧，一回头三人就不见苏菁身影了。
　　有过一次走丢的情况，三人心急如焚，沿街一路找过去，碰到了和萧北禹走散，正着急找人的沈秀琴。
　　见到箫承栩，沈秀琴的心稍微安定了下来，跟他说完事情经过，箫承栩安慰了几句，不放心沈秀琴自己一个人找萧北禹，就带着她一起找人。
　　四人一路沿街找下来，魏呈启指着桥上的两人，“王爷，你看，好像是苏菁还有……皇上?”
　　萧北禹看着四人，拎着苏菁衣服后领的手还没松开。
　　苏菁乖乖地垫着脚站在萧北禹前面。
　　箫承栩看看俩人，“苏姑娘，皇兄，你们这是做什么？”
　　苏菁一看是箫承栩，就想挣脱萧北禹的手。
　　萧北禹见状，就直接松手。
　　苏菁扑到箫承栩怀里，箫承栩赶紧抱紧怀中的小人。
　　苏菁很想跟箫承栩告状，说萧北禹欺负她，骂她，但心知说了也没用，谁让整个北豫他最大，何况这次说到底还是她自己的问题。
　　萧北禹走到沈秀琴面前从头到尾扫了几眼，确定她没事就放心了，“我很担心你。”
　　“我没事，还好碰到了宸王哥哥。”沈秀琴摇头柔声说道：“你和小菁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丫头要轻生，被我救了下来，正准备丢回宸王府。”萧北禹转头瞪了一眼箫承栩怀里的苏菁，“你装委屈也没用。”
　　箫承栩几人大惊。
　　苏菁会轻生，魏呈启第一个不信，“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箫承栩低头问怀里的苏菁：“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无缘无故想轻生。
　　“我没有！我……”从怀里伸出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般，苏菁矢口否认，说完又怕他们不信。
　　难道要跟他们说刚才鬼上身了，真的想跳湖？还是不要说了，不信是一回事，害他们担心就不好了，只好找了个借口解释道：“我刚才在小摊上新买的手帕被风吹到湖上了，我一着急，就……就爬上了护栏，结果就被皇上误会了。”
　　“你看好她，一天天的就知道胡闹。”萧北禹冷哼一声，反正人是还给五弟了，剩下的他懒得管，“秀琴，我们回去接着逛。”
　　沈秀琴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箫承栩怀里的苏菁，微笑：“几位，秀琴先失陪了。”
　　箫承栩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
　　虽然很开心她主动抱着自己，但是也要好好说她两句才可以，老是突然不见人，总有一天自己会被她吓死。
　　箫承栩板起脸，略带责备地对苏菁教训道：“下次不可以再乱跑了，也不可以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不能老让人家担心，知道吗？”
　　苏菁怀里探出头，望着萧北禹和沈秀琴相依走远的背影，离开箫承栩的怀抱，对着萧承栩噘嘴，末了扯一扯他的衣袖，愤愤不平地说：“皇上老是凶巴巴的。”顿了顿，又啧啧道：“皇上在这方面真的太怂了，连郡主的手都不敢牵，还不如王爷呢，好歹王爷刚才还牵了我的手，这一点皇上就要向王爷学习了，对吧王爷？”
　　完全没注意箫承栩的话，苏菁自说自话，“王爷你刚才说什么呢？”
　　“没。”萧承栩叹了口气。
　　算了，改天再好好教导她吧，难得今晚她那么开心。
　　苏菁想起她刚才看上的那个兔子花灯，不知道被人买走没有，她拉着箫承栩的手往前拖，“王爷，我看中了一个花灯，我们快点过去，不然一会被人买走了。”说着又松开手，自己先跑了几步下桥，回头对桥上的三人摇手喊道：“你们倒是快点呀，我可不理你们了喔，一会又说我乱跑。”
　　浓浓夜色下，桥下的小女孩露出大大的笑容，长发随风舞动，背后是临安街灯火璀璨，绵延而去。
　　他朝她走去。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