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噬骨香》玖月秋阑

26、大乌龙事件

　　琉璃花六瓣浅蓝，内黄蕊，茎高约过膝盖，整体和苏菁在现代看的鸢尾花有几分相似，株结花苞倒比鸢尾花多。
　　苏菁弯下腰戳了戳已经到自己大腿的琉璃花，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偷偷瞄了几眼确定四周没人注意她这边，唰的一下子趴下，双臂撑地，花的高度刚好挡住了整个身体。
　　苏菁想偷偷摘一朵下来好好研究一下，碍着是人家国花，也不清楚北豫的人会不会当它们是宝，一会被发现又要遭殃。
　　挑了一朵好看的，刚摘下来，就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
　　苏菁吓得蹦起来，手里还拿着琉璃花，赶紧藏在身后，“没……没干什么呀，贴近大自然。”
　　萧北禹皱紧眉盯着苏菁，沉默几秒后自言自语道：“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五弟喜欢她什么。”
　　苏菁忍住想把手里的花扔他脸上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皇上，我都听到了。”
　　萧北禹双手抱胸，撇嘴问道：“你刚才在和秀琴说什么？”
　　“没啊，两个女孩子，无非就是聊聊衣服首饰感情之类的。”苏菁抬起头望着这个比自己高一大截的俊美男子，随便掰了一个借口。
　　“你少跟她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萧北禹警告她，“你喜欢胡闹就算了，别带坏人家。”
　　苏菁不服气，反驳道：“什么叫乱七八糟的话，我那是叫郡主勇敢地去追求幸福。”
　　萧北禹扭头轻哼。
　　死傲娇，不过傲娇归傲娇，认真想一想在她能看到的地方，这皇上对沈秀琴真的是好。
　　“说真的，皇上，其实你人挺好的嘛。”苏菁咧嘴笑。
　　萧北禹愣住，回头看见苏菁笑眯眯的。
　　苏菁继续说：“就是不够直率，你自己想什么如果不说出来别人是不知道的，不是每个人都能碰到无需言语就能了解自己的人。在你们这里，女人出于礼教束缚，很多东西她们想表达却无能为力，但是你们男人可以。”
　　“你懂什么？”萧北禹喃道。
　　感情方面的事不是说说就可以。
　　“我是很多东西都不懂，但是我知道皇上你喜欢郡主，郡主却不喜欢皇上。”说完，苏菁赶紧丢掉手里的花捂住嘴。
　　糟糕，又说错话了。
　　苏菁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萧北禹呆住，黑着脸冲苏菁大喊一句：“你怎么知道？”
　　拜托，就你平时对郡主那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好吗，只是你以为别人不知道，连人家郡主都知道，只是不回应你而已。
　　诶，自己真的是哪壶不提提哪壶了。
　　苏菁吓得双手抱头，“皇上，你小声点。”
　　没有等到萧北禹的下一个动作，苏菁抬眼，见萧北禹盯着自己没有任何动作。
　　“别抱着了，不打你。”萧北禹瞥了苏菁一眼，又望着远处和萧承栩站在一起的沈秀琴说：“你们大家都知道也无所谓，只是秀琴她……如果五弟心仪于她，倒也算了。或许你说的对，我做再多也还是缺了一句真心话。”
　　害，原来你知道大家都看得出你喜欢郡主呀！
　　苏菁看到萧北禹这个样子，倒是有几分可怜，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插手他们的事了，也庆幸自己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苏菁放下手，“皇上，喜欢的确不能勉强。不过皇上那么聪明，我相信皇上都明白的，只是感情不是那么容易放弃所以皇上才会难受而已。”
　　“你倒是挺会说。”萧北禹白她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嘿嘿，不过苏菁能问一下，皇上是什么时候喜欢郡主的吗？”是在郡主喜欢宸王之前还是之后。两只小手搓搓，八卦之魂燃起，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萧北禹给了苏菁一个不要太多管闲事的眼神。
　　“切，不说就不说嘛，憋死你。”苏菁低头嘟喃，双手放背后，脚尖轻轻拨着地上的叶子。
　　萧北禹把抱着的双手松开，弯腰撩拨了几下身下的琉璃花，道：“秀琴自小与我们一起长大，我喜欢她那么多年，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目光柔和，望向远方，陷入回忆之中。
　　真是可怜，都是一起长大，你喜欢她，她却喜欢他。
　　苏菁心想，缘分这种东西真是说不清。
　　那么多年，皇上也是个执着的人。
　　等一下，如果皇上喜欢郡主，那么当时掉湖里，应该会去先救郡主，不过萧景铄也掉下去，先救自己弟弟也很正常。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是想想又想通了，脑袋里像有一团乱掉的毛线，怎么也理不清。
　　苏菁纠结，她很想知道当年那件事皇上的视角是怎样的，便试探性地问道：“你们小时候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吗？比如什么英雄救美之类的？”
　　“宫里很安全，不会发生什么事，哪来的什么英雄救美，你话本看多了吧！”萧北禹很鄙视地看着苏菁，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不过，好像有一次贪玩，秀琴和七弟曾掉进湖里，没来得及叫人，还是我和五弟把他们救起来的。”
　　对对对，就是这件事。
　　苏菁惊喜，赶紧问道：“是谁救的谁？”
　　萧北禹不知道苏菁问这个干嘛，但还是说了，“先不说我喜欢秀琴，她一个女孩子，我肯定先救她，更何况我已经看到五弟去救了七弟。”当时，他和五弟同时跳入水中救人，从水中冒起来的时候，五弟招手让他先去救秀琴，他就赶快游过去救身边不远的沈秀琴，而五弟游向较远一些的七弟。
　　这下事情总算搞清楚了，郡主认错了。本来大家还只是好朋友，因为一次乌龙英雄救美，就喜欢上了一个人，不得不再一次说，古代女子的爱情总是来得太快。
　　“你问这些干嘛？”萧北禹不解。
　　沉默，再沉默。
　　苏菁完全不敢说话，现在可怎么办？是继续看着郡主追王爷，还是告诉郡主，你认错人了。虽说郡主是认错了人才喜欢的王爷，不过那么多年了，应该不止是感激而已，是真的喜欢上王爷了吧！
　　自己刚才还让她去勇敢追爱，这下好玩了。
　　苏菁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萧北禹脸上都刻着“可怜”两个大字。
　　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呢？说了他估计会伤心死顺便再砍死她一起陪葬吧。
　　苏菁很想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别伤心，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呢，好姑娘多的是，不过会被打死就是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萧北禹见她神情古怪，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不说。
　　“没有呀。”目光乱瞟。
　　萧北禹见苏菁听到自己的话，已经转头想跑了。大手一捞，一把抓住苏菁的后领，像小鸡一样提起来。
　　“没有，你跑什么跑。”萧北禹恶狠狠说道。
　　“你那么凶，我怕你才跑的。”两条小短腿乱蹬。
　　“你不说我就把你丢进宫里当小宫女，你说你那么怕我，天天看到我会是什么样子呢？”萧北禹威胁，他就不信这怂丫头不说。
　　“我不说是为你好，快放我下来，我不要面子的吗？”她开始恨自己为什么长那么矮了。
　　“快说。”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快说。”
　　“是你要我说的，到时候哭了别找我。”一边说一边双手往后找萧北禹领着自己衣领的手，“当年郡主落水以为救她上来的人是宸王，所以这些年才一直倾心于宸王。”
　　找到萧北禹的手了，苏菁用力地掰他的手指。
　　“你说什么？”又是一声大吼，注意到苏菁的动作，喝道：“喂，你别乱动。”
　　啪的一声，花瓣飞扬。
　　苏菁摔到地上，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萧北禹有千斤重。
　　其他人都纷纷看向这边。
　　花香静静在空气里飘散着，气氛霎时间变得寂静。
　　苏菁倒情愿自己晕过去算了，萧北禹脸色变黑，撑起双手看着身下的苏菁。
　　“喂，你没事吧？”萧北禹担心摔伤她，怎么说也是个姑娘，细皮嫩肉的。
　　苏菁双手朝他胸口推了推，“还问，快起来先。”
　　等众人来到看见的情景就是萧北禹黑着脸双手撑在苏菁两边，躺着的苏菁脸红红双手顶着萧北禹的胸口。
　　“快起来啊！”苏菁小声地催促。
　　萧北禹赶紧站起来，走远两步，拍了拍衣服。
　　旁边闻声赶来的人七嘴八舌地关心起萧北禹
　　“皇上有没有受伤。”
　　“皇上，发生什么事了？”
　　萧北禹脸色越来越黑，此刻还躺在地上的另一个主角很想翻一下身然后悄悄地爬走，却被萧承栩逮住扶起。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样？”萧承栩蹲下，轻轻地拍掉苏菁身上的泥，脸色也有点不好，“你和皇上之间发生了什么？”
　　“朕无碍。”萧北禹瞪了一眼苏菁，甩手走人。
　　沈秀琴看了看箫承栩和苏菁，再看了看萧北禹，犹豫了一下，跟上了萧北禹，“皇上，请等一下。”
　　萧景铄忙问道：“你和皇兄发生了什么事？”
　　苏菁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孽缘啊！”
　　这下，萧北禹更不会放过自己了。
　　魏呈启还有心思调侃苏菁，“这孽缘是指你和皇上吗？”
　　苏菁怒瞪，“是指我和你的啦！”这死狐狸就会打趣自己。
　　“好了呈启，别说了。”萧承栩让魏呈启别再调侃苏菁，用手拨了拨苏菁的头发说道：“没受伤就好，看看你，头发都乱了，过去那边让知夏帮你整理一下吧。”
　　苏菁点点头，走时趁大家不注意还抓了一朵琉璃花塞进怀里。
　　主要目的可不能忘。
　　“皇上，你怎么了？刚才你和苏姑娘发生了什么事？”萧北禹走得快，沈秀琴一脸担忧小跑着跟在身后。皇上好像很不喜欢苏菁一样，希望他们不要有什么误会才好。
　　萧北禹停下脚步，脸色缓了缓，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般对沈秀琴说：“秀琴，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五弟，我可以下旨给你们赐婚。”他相信俩人成了亲之后可以日久生情。
　　沈秀琴没想到萧北禹突然会说这个，微微愣住，然后低下头，自嘲般笑了，“其实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的，我已经放弃了。”心里却被他的话感动到。
　　“为什么？”萧北禹不解，“你不是一直都……”
　　沈秀琴打断他的话，“因为，秀琴已经想通了，勉强得不到幸福。多亏了苏菁的一番话，秀琴也想拥有两情相悦的感情。”
　　“是吗？”萧北禹如释重负，刚才说出那句话他还是有点后悔的。
　　秀琴这样说是不是证明自己还有机会，五弟看起来不像是为了苏菁而慌称自己喜欢她的样子，如此一来，难过的只会是秀琴，秀琴能及早放弃不必越陷越深也是好事。至于苏菁刚才说的事，也是上天的一次捉弄，而现在便是上天给自己的一次机会，他定要好好争取。
　　“不说这些了，我们去母后那边吧，想必刚才也惊扰到她了。”
　　“好。”沈秀琴微笑。
　　苏菁坐在垫子上，乖乖地让知夏帮自己整理头发。
　　“可以了。”知夏跪坐到苏菁身后。她从苏菁被太后叫去的时候就担心了，刚才那边又突然一片混乱，她一个下人不能随便走动，可担心死她了。想给苏菁添茶发现没多少水了，站起来道：“我去加点水。”
　　“谢谢知夏。”苏菁摸了摸头发。
　　“你说你，一天天调皮起来，连皇上都惊动了。”魏呈启屈指在苏菁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就不知道乖一点。”
　　不疼，但苏菁还是摸了一下脑门，辩解道：“我自己在那里玩得好好的，是皇上自己来招惹我的。”
　　萧景铄一听忙问道：“为什么皇兄要招惹你？”
　　“我不想再说这个了。”这些事本就是个人的私事，自己弄成这样已经很不好了，她不想再让其他人知道。
　　苏菁拍拍萧景铄肩膀，“小朋友不要管太多。”你和你哥两个人的八字跟我不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箫景铄握住苏菁的手，一脸认真，“不要当我是小孩子。”他可以不介意其他人把他当成小孩子，但他不想苏菁也这样想他。
　　魏呈启笑道：“小孩子还说人家是小孩子。”纸扇随意地在两人手上点了点，然后不着痕迹地从下往上挑开萧景铄握住苏菁的手，再往两人手里各塞进了一块糕点。
　　苏菁莫名其妙地看着手中多出来的糕点，然后往嘴里送，“不是，我觉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算一算，我还有一个多月就十七岁了，在你们这里，算是大龄女青年了吧，怎么老感觉你们看我就跟小丫头片子一样。”她读书早，在现代的话可能算是年纪小，但是在这里就不算了。
　　众人表示惊讶。
　　苏菁看着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这些家伙看自己个子小，把自己当成小女孩了。
　　“一直以为你才刚及笄的样子。”
　　“老狐狸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苏菁取笑。
　　萧颢栩为了确定一些事情曾问过苏菁的年纪，当时她说的时候，萧承栩瞧着与她模样不相符以为是骗自己，现在苏菁再说他倒是已经相信并对此不以为然。而且，因为年龄的问题，一直想不通的地方现在也想通了，也更证明了苏菁就是自己要找的关键线索。
　　萧景铄不服道：“那也还是比我小。”
　　苏菁道：“不好意思，心理年纪比你成熟。”
　　魏呈启道：“我怎么看不出来。”
　　看着几人在旁边吵吵闹闹，萧承栩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轻松。
　　苏菁突然想起一个人，“鸦青呢？”大家都在怎么还能漏了鸦青。
　　“鸦青，出来。”苏菁朝周围看看，大喊。
　　“今天我让鸦青去调查一些事情，这两天都会不在。”萧承栩解释，“所以你不能乱跑，一会没人看着你又出什么事。”
　　看到苏菁一下子失落，萧承栩蹙眉。
　　“之前看你对鸦青的情形，想问你都忘记了，你认识鸦青？”魏呈启瞥了一眼箫承栩，看来在这方面，还得靠自己帮忙。
　　“与其说认识，其实是认识和鸦青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苏菁比划，“除了发型不一样，真的长一模一样，连性格都很像。”
　　“是你朋友吗？”萧景铄好奇问道。
　　“对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突然失踪他肯定很担心。”苏菁叹了口气。
　　“那就是青梅竹马了。”萧景铄道。
　　“青梅竹马呀！”魏呈启摇扇，“真是不错。”
　　苏菁换上狡黠的微笑，“对啊，就是话本里那种长大了要嫁给他的那种。”
　　胡说八道者无心，萧承栩和萧景铄听者有意。魏呈启这种心里明白苏菁喜欢胡乱说话的人，倒是很乐意看热闹，悠哉悠哉地看着身旁两个人沉下脸。
　　“所以，你就对鸦青很好。”魏呈启火上浇油。
　　苏菁道：“也不全是啦，大家都在一起，像一个小团体，遗留了谁都不好。你们看，现在的生活，平淡幸福，百姓安居乐业，无战争无疾病，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生活更美好了。”
　　苏菁闭上眼睛，只希望蒙权不要再纠缠于已经过去的事情，再次引起战争，然后睁开眼睛，望向几人，“你们说是不是？”
　　看着苏菁满足的笑脸，明亮的眼睛，心头一阵涟漪。
　　“认识你那么久，说的话第一次那么好听。”魏呈启引起了新一轮的斗嘴。
　　苏菁立马扑上去挠他。
　　太后那边，感受沈秀琴和萧北禹之间的微妙的变化，内心欢愉，头一天赏花日比往年倒是迟了许多才结束。
　　直到夕阳落下，萧北禹才下令回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