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噬骨香》玖月秋阑

27、天上的仙女

　　等知夏一离开自己的房间，苏菁就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拿起放在一旁的外衣，掏出今天偷摘的琉璃花。
　　琉璃花在衣服里放了大半天，已经被压得皱巴巴了。
　　苏菁看了半天，实在是没看出个所以然，之前自己还指望它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呢。嘴角抽动，看来自己是被穿越这件事刺激到了，一朵花能有什么神奇的力量？
　　把花随手一丢，打算上床睡觉，走了两步回头，犹豫一下，又返回去捡起来。
　　心想自己是被琉璃项链带来这里的，现在项链不见了，来烟云山就是想着能不能指望琉璃花代替，一朵不行，那一整片呢？虽说是迷信了点，但穿越这种小概率事情都被自己碰上了，试一试也不会少块肉。
　　握紧手里的花，苏菁又要开始搞事情了，此刻夜黑风高正是好时机。
　　拉开房门，左右看了看，很好，没人。
　　出门，把门关好，往屋顶和树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很好，鸦青也不在。
　　夜深人静的映月宫，苏菁身穿白色纱裙，披头散发，以惊人的速度狂奔。
　　偶尔碰到躲不开的夜间巡逻的侍卫，苏菁就瞎掰自己肚子饿要去找厨房找吃的结果迷路了，叫他们不用管自己，很快就会回来为由，躲过了训练多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侍卫询问，溜出映月宫。
　　停下来喘了几口气，苏菁回头看了眼映月宫宫门，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山顶上走，白天来回的时候特地把路的方向记下，现在派上用场了。
　　萧景铄夜里睡不着，在窗边赏月，看见有个白色的身影刷的一下跑过，定睛一看，发现是苏菁。他很是奇怪，小菁那么晚不睡觉要去哪里，担心她会有危险，赶紧披上外衣，悄然跟上。
　　如果那么容易被发现就不叫影卫了。
　　鸦青隐在树后，在苏菁离开房门时就紧跟上，等她出了映月宫，认出她的方向是往山上去，就折回去禀报萧承栩。
　　此时，萧承栩和魏呈启两人在房间里。
　　“王爷是否想过，或许皇上已经知道了苏菁的身份。”
　　“国祭在即，如果皇上知道她身份的话，必定有所行动。”萧承栩骨节分明的手握住茶盏。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王爷要向皇上隐瞒苏菁的身份？”想尽办法隐瞒，不是更惹皇上怀疑。
　　“起先是因为身份还不确定，现在是觉得没必要，皇上需要的不是知道苏菁的身份，碧珂姑姑和南荆前太子夏羿珏的下落，而是玉卷轴。”
　　一开始他在犹豫，后又担心，玉卷轴对北豫来说太重要，如果菁菁真的知道玉卷轴的下落却又瞒着不说，他不能保证皇上会对她做出什么举动。
　　萧承栩叹气道：“但是以现在的情形来看，玉卷轴并不在她身上，只能想办法让她说出他们的下落了，只是我担心……”
　　见挚友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魏呈启忍不住轻笑，抿了一口茶，道：“王爷，你对那丫头，怕不是单纯地因为碧珂公主的关系了吧？可是动真心了？”
　　闻此言，萧承栩心中一惊，端起茶盏轻抿，似要掩饰几分，茶水入喉，苦涩的味道在舌头上散发，又夹杂着丝丝甘甜。
　　萧承栩抬眸看魏呈启，“真怎么明显？？”连呈启也看出了。
　　南荊虎视眈眈，皇兄对自己委以重托，肩上尚担着重大责任，本就不该动心动情，全身心系在国家大事上才对，可不知何时起，眼中总找寻她的身影，原以为的亲情却变成了爱情，连七弟如此心思也看出他对她的心意跑来质问他，无论如何在心里再找借口也没用了。
　　“我是不是错了？”萧承栩终是苦笑着承认，愿只愿自己不负北豫不负她。
　　“王爷，何必想太多。”魏呈启也不忍看到好友如此，安慰道：“你未娶她未嫁，有什么错不错的？南荊的目的不会成功的，不过强弩之末，迟早都是北豫赢，你又何必担心，至于苏菁，喜欢便喜欢了，她看起来笨笨的，却是玲珑心思，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事情说开了就好。”
　　萧承栩沉声，“可她若知道我曾有利用她引出南荊余孽的想法，她……”
　　“禀报王爷，苏姑娘独自一人上山顶了。”鸦青出现在两人面前。
　　萧承栩猛地起身，皱眉道：“那么晚，她上山做什么？”
　　“琉璃花。”魏呈启表情严峻，道：“我们快上山顶。” 语落，衣袂飘飞，三道身影已落在屋外。
　　从半山腰到山顶，走路花了不少时间，苏菁双手扶着膝盖喘气。
　　山高月圆，月光洒在被夜风吹拂过像波浪般的琉璃花上，如梦境般唯美，让苏菁眼前一亮。
　　缓步走到花丛中，白衣与头发飘动。月亮大得仿佛触手可及，苏菁伸长了双手，想触摸它。
　　身后跟着的箫景铄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苏菁。一片片吹起的幽蓝花瓣在她身边飘旋，他猛然想起苏菁跟自己说过的话。
　　“我原是天上的仙女，因得罪小人，被罚下凡间化身为鹿，若能性命无碍的渡过惩罚期，便可重回天庭。”
　　“怎么会……”箫景铄喃道。
　　三人到山顶，见箫景铄直直地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如果苏菁此刻回头，就会看到有四个人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宁王这是在做什么？”魏呈启问身侧的萧承栩，“他怎么也会在这？”
　　箫承栩摇头，小声吩咐鸦青先把箫景铄带到烟云亭处藏起来，他和魏呈启先过去。
　　鸦青点头，快速飞掠过去点了萧景铄的穴道，然后带走。
　　在烟云亭后隐蔽处，鸦青解开穴道，箫景铄一掌拍过去，被箫承栩抬手拦下，“七弟，是我。”
　　“五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萧景铄看着三人。
　　箫承栩示意他小声点，道：“鸦青看到你俩夜里离开映月宫，我担心你们就跟过来了。”
　　苏菁感到手累，放下了双手，环顾四周一圈，确定没人跟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深思。
　　要怎么做呢？不知道山顶会不会有士兵巡逻，必须速战速决。
　　反正没人看到，也不用怕丢脸。
　　苏菁下定了决心，抬头大喊：“般若波罗蜜。”
　　月光宝盒穿越法，失败。
　　再喊：“哈利路亚。”
　　西方穿越法，失败。
　　继续喊：“麻利麻利哄。”
　　乱喊穿越法，失败。
　　苏菁生气，一脚猛踢面前的琉璃花，花瓣散落被风吹起，大片大片的花瓣迎风飘扬。
　　箫承栩几人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
　　箫景铄目不转睛地看着苏菁，感觉到心越跳越快，他听到苏菁的怒喊声。
　　苏菁指着上天喊道：“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让我回去，没经过我同意就把我带到这里，太过分了。”
　　箫景铄再也忍不住，身影冲了出去，被箫承栩和魏呈启眼疾手快拉回来。
　　他挣扎：“不要拉着我。”他害怕，苏菁就这样不见了。
　　“你冷静一下，她不会有事的。”箫承栩道：“她人就在我们眼前，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他不知道苏菁在乱喊什么，心里也有些急躁，但他还是想知道苏菁现在所做的意图。
　　箫景铄把之前苏菁的话告诉了三人，“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可笑，我曾经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你们刚才听到没有，苏菁让上天带她回去。”他甩开他们的手，“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自私，但是我真的不想苏菁离开。”
　　箫承栩目光悠远，似若有所思，压下心头上的烦躁，他还是狠下心点了箫景铄的穴道。
　　就这样指着天空，片刻之后，苏菁笑了，笑自己这可笑的行为，温热的泪水从她眼角滑下来。她慢慢地蹲下，趴在膝盖上，琉璃花中，整个人隐藏在里面，只能看见她半个脑袋。
　　偶尔一阵大风吹过，能隐约看到抱成一团的小小人儿。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失望而哭了，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成功的，为什么还是那么难过，为什么她不能像看过的穿越小说主角一样，轻而易举地接受新的世界重新开始呢？她想家，想养育了她十几年的爸妈，总是欺负她又很照顾她的哥哥，对人冷漠毒舌却关心她的顾榆，想很多很多的人和事。
　　记忆中的画面又萦绕在魏呈启心上，画面中的小人也是这样缩成一团，轻声抽泣。
　　魏呈启斜视了一眼身边的箫承栩，正定定地望着苏菁的视线没有任何移动。他右手缓缓向前伸出，用力在箫景铄身上一点。
　　箫景铄没想到会有人给自己解穴，但整个人都被眼前的女孩所占据，没空去找是谁解的穴，身影快速一闪，离开烟云亭，朝苏菁跑去。
　　看着箫景铄不顾一切的背影，魏呈启心下一松，脸上轻轻地笑了。
　　箫景铄跑到苏菁面前，单膝跪下，紧紧地抱住了她。
　　苏菁被吓了一跳，泪眼朦胧看到是箫景铄，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双手抱住箫景铄，放声大哭。
　　萧景铄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小菁，我在呢。”
　　箫承栩没有问魏呈启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注视着花中的两人，久久挪不开视线，就这样悔恨地一直看着。
　　直到萧景铄察觉苏菁久久没有动作，心里慌了一下，低下头，别过她小脸，这才发现人已经睡着，眼睫上还挂着泪珠，说不出来的可怜。
　　箫景铄抱起哭累了睡在自己怀里的人离开花田，萧承栩的眼睛始终没有在苏菁面前挪开半分。
　　久到魏呈启犹豫要不要问箫承栩下一步要做什么时候，箫承栩终于开口：“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