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噬骨香》玖月秋阑

18、街上捡小孩

　　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二楼，凭窗而倚。
　　夏风吹拂，额边发丝飘飞，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院内熟悉的景色，不时叹一声气。
　　“姑娘。”知夏推门进来，手里的托盘端着用白瓷盅盛着刚煮好放凉了的莲子羹，“吃点东西吧！”
　　苏菁回头看了一眼，秀眉皱了皱，又转回去，看起来并不高兴。
　　“知夏，我现在不想吃东西。”整天呆在这里除了吃还是吃，跟头被圈养的猪一样，都快闷死了。
　　知夏将托盘搁置在桌上，走过去帮她理好头发，轻声说道：“怎么啦？闷闷不乐的。”
　　“知夏，我好无聊啊！”苏菁噘着嘴唇。
　　大家都忙，就她一个人游手好闲，王爷又不允许她出去。
　　苏菁拉着知夏的手，满带希望地道：“要不，我们出去玩吧？王爷不在府里，不会知道的。”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现在街上肯定很热闹。
　　“出去？”知夏也不愿看到苏菁这副模样，只是上次的事让她还心有余悸，万一又出了什么事可要怎么办？她要怎么跟王爷交待呢？“还是不要了。”
　　“可是我真的很闷啊。”苏菁离开窗户坐到一边，用手绞着自己的辫子。
　　“姑娘……”知夏唤道，苏菁却不肯理她了。
　　“花园里的花开得很繁盛，不如你去摘一些回来装饰一下房间怎么样？”给她找点事做就不会觉得无聊了，而且花开得那么漂亮，看了心情也会好一点。
　　苏菁想了一下，也好，一直闷在房间里也不是事，“莲子羹我就不吃了，你吃了吧！别浪费。”说完就去一楼找了个篮子去花园。
　　“听说你被人绑架了，有没有哪里受伤？好像还说你生病了，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
　　苏菁一个人正在花园里辣手摧花，打算摘一些回房拿花瓶插起来，听到声音一转身，就被冲过来的人双手抓住肩膀，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冲力让她倒退了两步，手中的鲜花掉落地上，定睛一看就好久不见的箫景铄。
　　“你吓我一跳。”苏菁蹲下一朵一朵把花拾起，又抬头问道：“我没事，你这些日子去哪了？”
　　萧景铄摸摸鼻子，“上次和你胡闹，被五哥禁足了。”不然也不会那么晚才知道她的情况。
　　“对不起啊！害你出不了门。”苏菁有点愧疚。
　　“没事。”萧景铄挥挥手，“你以为五哥不给我出门，我就没办法了吗？”
　　“什么办法？”
　　“翻墙呀！简单粗暴，我每次被禁足都用这招。”箫景铄得意地扬起下巴。只是上次的事实在是严重，五哥派了自己人到宁王府盯着他所以才没找到机会出来，一直拖到今天才甩掉五哥的人偷溜出来，那么丢脸他才不要告诉苏菁。
　　苏菁偷笑，看来这宁王也不是个安分的人
　　“哈哈哈哈，我说呢！我还以为你那么没良心，也不来找我玩。”她只认识那么几个人，王爷和魏呈启比她大了好几岁，知夏又老是觉得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和她玩，也就萧景铄最合适一起玩了。
　　箫景铄一听，抓起苏菁的手就往外走，“那我们现在就出去，这几天可把我无聊坏了。”正愁找不到人陪他玩。
　　苏菁一听，双眸瞬间明亮起来。
　　萧景铄不由一愣，不由自主地笑了。
　　转念一想，苏菁的脸又垮了下来，“还是算了。”
　　萧景铄一瞧苏菁突然又不开心，问道：“怎么又算了？”刚才还一脸开心的样子。
　　“王爷不让我出去，说是怕还会有危险。”
　　作为第二期有期徒刑的“犯人”，苏菁是很想出去玩的，只是王爷不给，她也不好出去，“我出不去，你可以出去呀！”
　　难道因为上次的事情，箫景铄建立了她不知道的革命友谊？
　　萧景铄哼道：“那些人都太无趣，只会吃吃喝喝，还是和你玩比较刺激。”大手轻轻拍在苏菁的肩膀上，笑嘻嘻的。
　　事实上，是身边的人都躲着他，八成是五哥跟他们交代了什么。
　　苏菁跳开两步，拿花指向萧景铄，“你别乱说啊，我一良家少女，很安分守己的。”
　　小禄子一看，这种行为怎么可以，怎么会有如此不懂礼数的姑娘。
　　只是，在来的路上，王爷有交代，苏菁做什么有失礼数的事都不要他管，说是之前认识的人，一知道他的身份，态度立马转变，前一秒称兄道弟，下一秒毕恭毕敬，好生无趣。好不容易有个知道他身份，态度还依旧不变的，心里可开心了。
　　“你说的这些话，连自己都不会信，别扯了。”箫景铄抢过苏菁手里的花，拍拍胸口，“有我在，你不用怕啦！我武艺很厉害的，在五哥回府前把你送回来就好。最近晋陵城里发生了些事情，皇兄找五哥商讨解决办法，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晋陵城发生了事情，会是什么事？
　　“是什么事？你怎么不一起进宫帮忙？”
　　“我呀？”箫景铄指着自己，“我就一个闲散王爷，不帮忙就是帮了他们大忙了。”何况每次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就是问了，皇兄他们也不会说。
　　那么理直气壮，苏菁佩服。
　　“不过我猜应该是南荊国的事。”他声音有些低沉，接着说：“北豫收服南荊才短短二十年，有人不服暗中闹事很正常，在几十年前西辽彻底归顺前也曾发生过。”
　　苏菁皱眉，“那你知道皇上……那件事吗？”玉卷轴不见了的事。
　　萧景铄疑惑地问：“皇兄有什么事？”
　　苏菁见萧景铄一脸疑惑的样子，心中不解。
　　萧景铄与皇上宸王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玉卷轴不见这件事，对北豫来说不是小事，再怎么不愿意让人知道也要有人帮忙寻找，这个时候最能相信的就是自己兄弟，他们之间不像是存在有谋权篡位的戏码，真是想不通。
　　萧景铄见苏菁一会皱眉一会摇头，“你到底怎么了？出不出去嘛？”
　　算了，这些事，不是她一下子能了解透彻的，反正她一个人也无聊，有个人陪自己玩也挺好的，“那还等什么？走吧！”
　　箫景铄将手里的花全塞给小禄子叫他拿给知夏养起来，顺便跟知夏说一声自己带苏菁出去玩了，要是五哥回来就帮忙瞒着点，然后就带着苏菁出府。
　　怕会在大门碰到萧承栩，萧景铄和苏菁绕到上次翻墙那处，确定周围没人瞧见，熟练地爬上树翻出墙头。
　　箫景铄说五哥回来都是走的临安街，为了以防碰到五哥，还是换一条街逛比较好，所以此时两人逛的正是上次翻墙出来的临平街，热闹程度比不上临安街，却也不差。
　　街道两边，商铺鳞次栉比，摊位小贩兜售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吆喝声此起彼伏。
　　此时正是下午时分，街上行人却不少，箫景铄带着苏菁一家一家地逛，给她买了不少好吃的。
　　“糖葫芦，冰糖葫芦……”
　　“酸甜可口的糖葫芦……”
　　瞧见街上有一穿灰衫的老头扛着冰糖葫芦叫卖着，阳光下，包裹在绯红山楂外的糖衣闪着点点亮。
　　苏菁转头对萧景铄说道：“我要吃那个。”
　　“没问题。”萧景铄点头，却又不放心地说道：“我马上就买回来，你在这里等我，千万别乱跑。”想起上一次不到一会就不见人了，他就担心。
　　“知道啦！”苏菁摆摆手，又不是小孩子了。
　　萧景铄买回糖葫芦，见苏菁还在原地，心里松了口气，将糖葫芦递给她，自己手里也拿了一串。
　　“果然是正牌货，酸酸甜甜的，比现代的好吃多了。”
　　以前商业街上卖的那些花里胡哨还死贵，味道却还不如这些普通的呢！
　　苏菁手持糖葫芦，舌头舔了下嘴唇，粉嘟嘟的小脸蛋加上可爱的小动作，很惹人喜爱。
　　萧景铄见她那么开心，自己也很开心。
　　边逛边买，两人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个大肉包，手指还勾着一包核桃酥。
　　“没想到，你这小王爷还喜欢吃这些。”她以为箫景铄这种养尊处优的人在各方面会挑剔得多，结果陪她吃了半条街的小吃。
　　“我不挑，只要好吃好玩都不分贵贱，”萧景铄擦了擦额上的汗，见苏菁也满头是汗，提议道：“我们也玩蛮久了，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喝点茶吧！”
　　苏菁点头，这糕点小吃又甜又咸的，她已经吃得嘴巴都干了。
　　这天气倒是热起来了，现在才六月底，晋陵城已有七八月的燥热，两人坐在路边的小茶铺里点了壶茶和两样小点心。
　　苏菁拿起茶杯一口干了，又倒了一杯，连续几杯下肚，加上刚才吃的许多点心，现在撑得不行。
　　苏菁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不久前为了找项链她翻出宸王府，走在街道上，那时身处这与现代完完全全是两个样子的街上，还感觉像在做梦，结果现在的她除了有些时候会觉得无聊竟已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但回现代的念头却丝毫不减。
　　等她回到了现代，偶尔想起也会怀念这里的生活吧！
　　“想什么呢？”萧景铄在苏菁面前晃了晃手，怎么发起呆了？
　　苏菁回过神，笑道：“在想回了家之后，我会想念你这位朋友的。”
　　箫景铄似乎忘记了苏菁不是宸王府的人，她有自己的家，只是现在忘了怎么回去而已，好不容易有个玩得来的人，他有点不舍得。
　　“我还要你继续陪我玩呢，你就算回家了，我也会去找你玩的。”
　　苏菁白了他一眼，“激动什么？我这不是还回不去嘛！”况且，她要是回去了，就再也没机会一起玩了。
　　想到这，苏菁道：“休息够没？接着逛，这条街还长着呢！”
　　“嗯，走吧。”萧景铄点头，刚把碎银放桌上，就看到一个小女孩摇摇晃晃地走来，“咦，这小孩哪来的？”
　　苏菁顺着萧景铄的视线转头看过去，一个粉嫩的小女孩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垫高了小脚伸手去拿桌上的点心。
　　“我好像在哪见过这小孩？”萧景铄挠挠头，“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小朋友是不是想吃点心？”苏菁见小女孩够不到，就给她拿了一块。
　　小女孩接过苏菁手中的点心，小口啃着。
　　苏菁顺势一带，把她抱起搂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吃点心，“你这记性呀，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送官府去？”
　　瞧瞧四周也没见有人找小孩。
　　“只能这样了。”萧景铄耸了下肩膀。
　　苏菁低头问小孩：“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看起来也有两三岁，应该知道点东西了，她试着问一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小孩吧唧吧唧地嚼着点心，嘴边沾满了碎屑，奶声奶气地说：“我叫蓉儿。”
　　“蓉儿乖，你怎么自己在这里呢？有人和你一起吗？”苏菁轻轻地把蓉儿嘴边的碎屑拍掉。
　　“和姐姐一起。”一说到姐姐，蓉儿才发现姐姐不在自己旁边，也不哭，只是想从苏菁腿上下来，左右看看，“姐姐不见了。”
　　苏菁和萧景铄对视一眼，看来还是要送官府，让官府帮忙找小孩家人了。
　　苏菁蹲下和蓉儿说：“蓉儿乖，姐姐带你去官府好吗？”
　　“为什么要去官府呢？”软软的童声问道。
　　“因为蓉儿找不到自己的姐姐了，姐姐带你去官府就可以找到蓉儿的姐姐了。”苏菁耐心地答道。
　　“为什么去官府就可以帮蓉儿找到姐姐呢？”蓉儿再问。
　　“因为官老爷很厉害，他手下的人很多，人多就很容易找到蓉儿的姐姐。”苏菁的耐心只剩八成。
　　“为什么官老爷就厉害呢？那姐姐你厉害吗？”蓉儿继续问。
　　苏菁的嘴角抽了抽，瞪向在一旁笑得可开心的箫景铄。
　　还不帮我。
　　萧景铄咳了咳，又递了一块点心给蓉儿，“蓉儿吃，我们去找你姐姐。”
　　在去官府的路上，苏菁抱着蓉儿和箫景铄并肩走着。
　　“姐姐，为什么你比哥哥矮呢？”
　　“……因为姐姐不好好吃饭，所以长不高，以后蓉儿要多吃饭才能长高高。”
　　“姐姐，你为什么出那么多汗？你热呀，为什么热？蓉儿不热耶！”蓉儿摸了一下苏菁额头上的汗。
　　“太阳太大了，晒的。”苏菁觉得自己的耐心指数急速下降。
　　蓉儿抬头想看太阳，苏菁怕晃瞎她眼睛，赶紧蒙住。
　　“姐姐，你为什么不给我看太阳？太阳为什么会那么大？那它会变小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小孩是被十万个为什么附身了吗？
　　苏菁抓狂，她总不能把地理知识搬出来跟她解释吧！
　　天气热得人都暴躁了许多，苏菁深呼吸了几下，心里念叨着淡定别激动，她只是个小孩。
　　“蓉儿乖，等蓉儿找到了自己的姐姐，再问她好吗？”
　　蓉儿乖乖地点头，旁边的萧景铄笑得停不下来，小孩这个年纪是最喜欢问问题的时候，只是蓉儿好像比一般的小孩更能问东问西。
　　“姐姐，为什么哥哥笑得那么开心？”
　　“因为。”苏菁停下，把蓉儿塞到箫景铄怀里，“因为哥哥也想抱抱蓉儿。”
　　这下轮到箫景铄害怕蓉儿会再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了，结果她只是双手揽住他的脖子，乖乖地靠着他。
　　苏菁呆住，不带这样玩弄自己的。
　　箫景铄内心庆幸。
　　这时，迎面有个容貌娇美动人的女子朝他们小跑过来，“蓉儿，你跑哪去了？吓死我了。宁王？”女子在两人面前停下，微愣片刻后欠身行礼。
　　“陆小姐。”
　　礼部尚书陆追膝下两女一子，眼前这位正是他的长女陆敏芙，他怀里的蓉儿正是她的妹妹，难怪他说在哪里见过蓉儿。
　　萧景铄单手扶住陆敏芙，摇摇头，现在是在街上，不好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陆敏蓉看见陆敏芙，笑开了颜，肥短的小手朝自己姐姐挥动着，“姐姐。”
　　陆敏芙点头表示她明白，抱过陆敏蓉。
　　她本来带着妹妹出来买东西没想到就放下来这一小会，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妹妹还小，应该跑不远，只是妹妹小个，她担心妹妹会躲到找不着的地方，来来回回在这一段街道找了好几遍，找到后面她还担心会不会被人抱走了，现在找回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又欠了欠身，“敏芙谢过宁王和姑娘。”
　　目光快速在苏菁的脸上扫过，是位没见过的姑娘，看起来虽装扮简单，却和宁王关系密切不像是丫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
　　陆敏芙冲她礼貌地点了下头。
　　苏菁也回她一个微笑。
　　萧景铄叮嘱道：“陆小姐客气了，只是以后可要注意些，别再让蓉儿乱跑了。”
　　“敏芙会注意的。”陆敏芙又施礼道谢，最后才抱着蓉儿离开。
　　苏菁抬头问萧景铄：“这陆小姐是谁呀？”
　　“礼部尚书陆追陆大人的长女。”
　　街道上人渐少，都赶着回家做饭，箫景铄意识到这一点，“呀！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一会五哥回府看不到你，一问肯定知道我禁足期没满就出来玩还带上了你。”
　　“你说什么？你真的是偷跑出来的！？”苏菁大喊，她以为他之前说的只是开玩笑而已，这家伙胡闹程度和自己有的一比了，抓起萧景铄的手，“还不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