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噬骨香》玖月秋阑

19、厨房爆破手

　　七月初，气温一天比一天升高，朵朵白云像棉花糖般飘浮于天际，花园里洁白的白玉兰已缀满枝头，清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里。
　　花园里一座高高支起的木架上悬挂着两根绳子，绳子下系着一块包着软垫的木板。
　　艳红的月季在千秋架旁盛放，招惹来无数的蝴蝶在上面翩飞。
　　这秋千是箫承栩见苏菁无聊特意让下人给她做的，苏菁知道后还很开心，这几天都在玩，只是好几天都没见箫承栩来找过她，不知道在忙什么。
　　知夏在后面轻轻地推着苏菁，苏菁欢快地喊道：“再高点，再高点。”她喜欢这种荡得高高的感觉。
　　萧承栩回府时，王伯正巧路过，说苏姑娘正在花园里荡秋千。
　　他想着太久没见便绕道过去看她，一走近见到的情景是被阳光照耀在身上似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圈包围着的苏菁，坐在秋千上荡着高高的，脸上灿烂地笑着。
　　连日来的疲惫好像消除了许多，心里慢慢地产生一种满足感。
　　萧承栩轻手轻脚走到知夏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知夏不要出声，让他来推。
　　知夏看懂箫承栩的意思，毕恭毕敬地退到一旁。
　　“知夏再高些。”她感觉秋千慢了下来，“知夏，你是不是累了？累了换我推你。”好东西就是要分享，轮流玩才好玩。
　　苏菁双脚着地停下打算换人，却听到温润如暖阳般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道：“荡太高小心摔着了。”
　　这声音！苏菁回头。
　　萧承栩今日着一袭深蓝色锦袍，双袖上缀着几朵绣工精美的白玉兰，眉毛轻挑，眼睛弯了弯，嘴角轻轻笑着。
　　“王爷。”苏菁欣喜站起，这几天都没见过他，一时之间还有点不习惯。
　　她仰头看到箫承栩一向清澈透亮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边下巴一圈长出了稀疏的胡渣，给他温润如玉的脸增添了几分风流倜傥的感觉。
　　苏菁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的眉眼，“王爷，你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萧承栩眼疾手快，一把捉住她的手，软软的，跟心里的感觉一样。
　　苏菁盯着他，歪头疑惑道：“王爷？”
　　萧承栩回过神松开手，也为自己突然抓住她手的行为感到有些诧异，“咳，我没事，这几天城里出了些事，事情有点棘手。”摸摸苏菁的头，声音低沉，“不过别担心，已经安排好人去查了，不需要我去帮忙了。”他抬起手，攥着袖子帮苏菁擦她额上的薄汗。
　　苏菁皱眉，她记得箫景铄也说过城里出事，“王爷，别擦了，那么好看的衣服都弄脏了。”拉下他的手，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或许我也可以帮忙出出主意。”
　　“有两名朝廷官员全府被人灭口。”说到此事，萧承栩的神色徒然严肃起来。
　　“啊？！”苏菁闻言大惊叫出声来。
　　怎么会，如果按宸王府全府上下的人数来算，两名官员的全府人数起码死了快上百人，居然会有人那么残忍。
　　箫承栩看着苏菁吃惊的样子，拍拍她的头道：“你就别担心了，凶手是谁早晚会查到的，你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说完笑着用双手把苏菁肉嘟嘟的脸往两边轻轻地扯。
　　见箫承栩那么开心的份上，她就不计较他的动作了，口齿含混地道：“王爷，你还是回房休息吧！你平时对我那么好，这两天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箫承栩松手，“那我就稍微期待一下了。”
　　说到就要做到，第二天一早，苏菁在头上包了一块头巾，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厨房杀过去。
　　前一晚她想过了，箫承栩经过一夜的休息，体力上恢复得差不多，基本不需要她帮忙了。穿衣梳洗，丫鬟每天都做，肯定比她手脚麻利。
　　那么只有在这方面她还能做点贡献，那就是食补。对她来说，吃到好吃的东西身心何止愉快一个词能形容得了的。
　　双手叉腰踏进厨房，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苏菁扫了一圈四周的环境之后，撸起袖子准备开干。
　　不过做什么好呢？昨晚应该问一下知夏的。
　　负责厨房管事的田妈放下手里的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记得这姑娘是王爷吩咐过要好好伺候的人，怎么跑厨房来了？
　　田妈上前恭敬地问道：“姑娘是有什么需要吗？厨房归我管，叫我田妈就好。”
　　“噢，是这样的，我见王爷这几天比较辛苦，想亲手做点好吃的给他。”苏菁乖巧地问田妈：“田妈，你说我做些什么好呢，王爷平时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原来是这样。
　　田妈想了一下，平日里的三餐点心甜品都是换着花样给王爷做的，没见王爷说有什么喜欢吃不喜欢吃的东西，也很少见王爷会特意吩咐她做某样吃食，被苏菁这样一问，她还真不知道王爷喜欢吃什么。
　　田妈为难地对苏菁说：“我……我也不知道，这样吧，你看看做炖汤可以吗？”
　　“我不会。”苏菁回答得干脆利落。
　　炖汤是难度大了点，还费时费力。
　　田妈又想了想，“那点心怎么样？”
　　这个可以，她自己也喜欢吃，到时候做出来自己还可以吃一点。苏菁问道：“做什么点心好呢？桂花糕、红枣糕、核桃酥、芝麻包……”她全都喜欢吃。
　　“姑娘什么最拿手就做什么，厨房里什么材料都有。”田妈大手一挥，架子上，灶台上，厨房角落，瓜果蔬菜，油盐酱醋糖，各式各样的食材应有尽有。
　　“我都不会。”苏菁理直气壮回道。
　　田妈第一次见什么都不会还答得那么大声的人，嘴角抽搐地问：“那姑娘会做什么？”
　　“烧开水，不是……”苏菁讪然。
　　这不能怪她，以前都是爸妈做饭，自己从没进过厨房做过饭，不会很正常。
　　苏菁秉承着不会就学自信满满地走进厨房，总不能什么都没做成就离开吧，“嘿嘿，田妈，我不会，你总会吧？你可以教我呀！”
　　田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态平和，“最近天气比较热，昨天厨房刚好采购了一些绿豆回来，我教你煮点绿豆甜汤吧！”
　　不就是绿豆糖水嘛，在田妈把她赶出厨房前赶紧应下，苏菁接过田妈递过来的绿豆，抓了几把丢进盆里按田妈说的步骤先把它洗干净，放进锅里加水，盖上盖子。
　　田妈告诉苏菁，一般煮之前要泡一段时间才比较容易煮烂，不过不泡也行就是要煮久一点。
　　就在这时，厨房负责采购的杂役小郑回来，叫田妈去清点一下今天的货物。
　　田妈跟苏菁说一会煮开了可能水会冒出来，到时候把盖子掀开，不要盖实了，剩下的等她回来再继续，说完把厨房几个下人也一并带走去清点。
　　苏菁冲田妈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看来做吃的不是很难嘛，苏菁把盖子拿起来瞅了瞅，水面静悄悄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那么久都没煮开，烧柴就是慢。她蹲下，往灶台炉里丢了几块柴。
　　烧吧烧吧，烧旺点，水就能快点烧开，绿豆糖水就能快点煮好，可以快点拿给王爷尝尝。
　　我丢，我再丢……
　　火渐渐旺了起来，锅里的水冒出来，火滋滋地响。
　　田妈说烧开了就要把盖子掀开，苏菁一着急没拿抹布就去掀盖子，手被烫到，一松手锅盖掉到地上砰的一声碎了，手赶紧摸着耳垂降降温。
　　这下糟了，一会田妈回来不被骂死，得找一个盖子放上去。
　　灶里的火越烧越旺，田妈回来的路上见有浓烟从门口冒出，心道不好，当即跑起来，一跨进厨房，看到的是灶里呼哧呼哧冒着大火，地上是锅盖的碎片，苏菁在另一边不知道找什么。
　　“我的姑奶奶呀！”田妈拿起夹子一块一块把灶炉里的木柴夹出来，火慢慢小了下来，锅里的水烧干了，绿豆混着炭灰。
　　“重新……重新煮吧……”田妈灰头土脸，声音充满了无力感，想骂人又不能骂，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主子不能骂，这是主子不能骂……
　　“田妈，对不起，这次我绝对不乱来。”苏菁麻利把碎片捡起，重新按步骤煮了一锅新的。
　　田妈搬了张凳子过来，坐在灶旁，这次她哪都不会去了，以自己多年来的经验，她不信教个小丫头煮东西能难倒她。
　　这次有田妈在，苏菁不敢乱来，等煮好了之后，田妈让苏菁往里面加糖，“一次不要加太多，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可以试一下，不够再加，免得太甜了，王爷不喜欢太甜的吃食。”
　　魏呈启晃悠晃悠想去厨房找点吃的，走到附近的时候，听到了田妈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呀！错了，那是盐。”
　　“再多加一点，喂鸡都比你撒的多。”
　　“行了，差不多了。”
　　“够啦！！！不要加了！！！”
　　魏呈启忍俊不禁，今天田妈精神不错呀，中气十足的。一个转身，轻摇纸扇，还是到街上吃吧。
　　“你试一下，我刚才尝过了，味道还不错。”苏菁舀了一点端给田妈，小声地说。
　　世界上可怕的是不会做饭的人不知道自己不会做饭还偏要做，更可怕的是明知自己不会做饭还敢做饭的人，最可怕的是明知自己不会做饭还敢做饭并带有自己想法的人。
　　田妈忘了礼数坐在凳子上，捂住胸口，觉得自己老了几岁似的，伸手接过尝了一口，艰难地道：“味道可以了，等放凉一点就可以端给王爷了。”
　　“我放水里泡着会凉得快一点。”苏菁开心地去接了半盆水，把绿豆糖水放进水里泡着。
　　过了一会，摸摸锅边觉得差不多了，她舀了一碗，两手小心翼翼地端着，田妈已然忘记提醒她拿个托盘比较方便。
　　“田妈你先好好休息，一会我回来帮你打扫厨房。”踏出门口又回头一笑，“明天还要继续跟田妈学习呢！”
　　明天！继续！
　　田妈拿起菜刀，“还继续！！！”
　　众人忙上去拉住她：“冷静，冷静呀！”
　　怕碗里的水洒出来，苏菁一路上低头盯着碗走路，方一走进前厅，抬头便看见箫承栩坐在主位，右下坐着一男一女两人。
　　噢，王爷在招待客人呀！那自己还是一会再来吧！
　　苏菁刚走进前厅两步就转身小心走出。
　　这是……什么情况？
　　三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待箫承栩反应过来，喊住苏菁：“菁菁！”
　　苏菁回头，王爷招待客人叫她干嘛？还这样称呼她。
　　“快过来。”箫承栩招招手，起身走过去忙不迭地拉住她，“快过来见过两位，礼部侍郎林大人和林小姐。”
　　“王爷，不知这位是？”林肇问道。
　　他面容削瘦，双眼精明有神，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儿又疑惑地看向萧承栩。
　　“这是本王的……咳……因些小事暂居府上，想必是不知道我在招待林大人，有失礼数了。”萧承栩的话说得隐晦，表情又有点耐人寻味，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林肇笑而不语，低头喝茶。
　　外界都道宸王萧承栩不近女色，一心只为朝廷，今日一看并非如此。
　　箫承栩拉过苏菁站在自己身旁，这才注意到苏菁手里的还捧着一碗甜汤，“这甜汤？”
　　“噢，这是我刚煮的，不知道林大人林小姐在这，我再去端两碗来吧！”苏菁把甜汤往桌上一放就想走，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姑娘不必客气。”林肇婉言谢绝。
　　萧承栩瞧着苏菁脸上的灰尘，好笑道：“跟只小花猫似的。”拿出手帕帮她擦干净。
　　林婉云一身浅绿细纹罗纱裙，面若芙蓉，媚态横生，眼前的情景刺痛了她的眼睛，“姑娘真是贤惠，难怪可以得到王爷的青睐。”她咬牙含笑道，唯有那双紧捏的手泄露了她的情绪。
　　林肇见自己女儿正低头绞着手帕，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家宝贝女儿喜欢王爷，老缠着他帮她一把，此次恰好有事要来拜访宸王，便想着带上她，没想到宸王身边已经有了人。
　　宸王在朝中地位显赫，若能攀附上必是好事。
　　如今一看怕是机会越发渺茫了，唉……
　　“下官也打扰王爷很久了，还是先行告退。”事情也说完了，再留下来难保自己女儿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做事还是不够镇定。
　　林婉云不情不愿，临走前趁萧承栩不注意瞪了一眼苏菁。
　　啧啧啧，林婉云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加上那明显的妒意，苏菁还没笨到看不出那林婉云喜欢萧承栩。
　　苏菁撇撇嘴很是不满，抱怨道：“王爷，这是拿我挡桃花了，亏我折腾了一早上给你做吃的。”
　　这甜汤她要拿回去，不给他吃了。
　　“抱歉，我下次不会了。”箫承栩抓住她的手。
　　其实哪怕是借口他也想直说苏菁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身份使然，当朝王爷有未婚妻，不可能没有旨意，这样一来要解释的地方就多了。
　　苏菁是万万没想到箫承栩会那么一本正经地跟她道歉，反倒让她不自在了，“王爷，你是王爷，你做什么都没关系，这是小事而已。”而且你还长得好看，好看的人做什么都能被原谅，这是苏菁心里多年来的一个非常三观不正又觉得没毛病的想法。
　　“你别这样说，你的手怎么了？”他发现苏菁的右手五指红了一片。
　　苏菁收回手，那是在厨房的时候被盖子给烫的，回头叫知夏叫她擦点烫伤膏就好，“我没事，王爷，你快尝尝好不好喝。”
　　箫承栩的确很感动，但更多的是心疼不舍，他想给她最好的照顾，而不是让她为了他受伤。叫王伯拿烫伤药过来，纤长白皙的手挖了一点药膏，一点点往她五指抹着。
　　他抬头见苏菁望着自己，“疼吗？下次这些东西让下人做就好。”
　　苏菁摇摇头，“不疼，我想给王爷做好吃的，只是我笨手笨脚才弄伤自己。王爷你就别管我的手了，你先试一下嘛。”
　　“好好好。”箫承栩喝了两口，在苏菁期待的目光下，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喝。”
　　苏菁欢呼雀跃，打算一会给魏呈启和知夏也尝一下，见箫承栩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她开心地说道：“我下次给你做其它的。”而且她开始对做好吃的感兴趣了。
　　箫承栩担心苏菁再弄伤自己，劝她别做了，但苏菁不听。
　　结果……
　　第二天，苏菁想做肉包子，把自己和田妈弄得全身都是面粉。
　　第三天，做银耳莲子羹，两人望着一锅黑不溜秋的东西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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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天，煮面条，软塌塌一锅两人看着直犯恶心。
　　在苏菁的爆破进行到了第七天，田妈实在忍无可忍，跪在箫承栩面前，嚎啕大哭，她管了那么多年的厨房，现在都怀疑自己了，“王爷求你了，让苏姑娘别再靠近厨房了。”
　　箫承栩无奈，魏呈启摇头失笑。
　　可怜田妈气得头发都白了许多。
　　“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说的。”萧承栩扶额。
　　箫承栩跟苏菁委婉提起此事的时候，苏菁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其实她也感到很不好意思，既然自己没天分就不勉强了，大不了以后努力读书赚钱，请保姆给自己做饭，或者找个会做饭的丈夫。
　　最主要的是，离箫承栩说去烟云山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她要好好休息，准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