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永寂（GL）》琅桦

17、鸿商富贾（2） 明爱一

　　明爱一行才将临近村口，吵闹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如炸裂一般，人群熙熙攘攘围着。
　　一个矮小精干的老太太，坐在大树底下，撇见不远处赵管事一群人走来，顿时就知道这群愣头青来了，直接撒开了欢地闹，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喊吼叫。周边的村民团团围过来。
　　老太太一边哭嚎，一边抓起树底下的石头乱砸乱丢。嘴里骂骂咧咧喊：“看看啊，你们这些奸商啊，没一个是好东西！青天白日的拆我老太太的房子，动我老父老母的祖坟！你们这些心肠黑到根儿的，祖上缺了阴德的下贱货色！专挑软柿子的捏啊，各位乡亲评评理啊！”
　　“哎呦，这老婆子……”
　　“是啊……”
　　围观的村民有的拉着老太太，有的帮腔造势，被这个老太太一闹一说间，都自我感觉吃了个哑巴亏，愤愤不平。
　　言语嘲讽，起手推搡间，全涌向明爱一行人的方向，赵管事底下的属下们连忙上前一边劝一边拦着。
　　两方人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言，推推搡搡，热闹的跟菜市一样。
　　老太太一看这混乱的架势，嚎得更加血活，直接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急吼吼的哭喊着，“哎呦，不活了！不活了！这世道真是没天理啊，还让人怎么活啊？狗仗人势啊，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是啊，怎么管事的……”
　　“还说什么啊，卸磨杀驴啊……”
　　“各位乡亲……”
　　周围围上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推推攘攘的，剧烈吵闹着，前方的下人不断的往后退，错脚踩踏间，明爱一个踉跄后退，不小心踩到后方的泥坑，好在她反应快，身旁简崇抓的也快，身体没有完全地摔进泥坑里，只是膝盖狠狠地跪在地上，衣摆都陷在泥里。
　　“小姐！您没事吧？”
　　“庄主！”
　　赵管事的一群人，一看明家主这狼狈的样子，顾不得浑身的脏污想跑前去扶她，加上村民的推搡，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明爱咬着牙站起，退了两步，刚一站稳，那边抡着扁担冲上来，四个壮汉边跑边吼：“滚开！你们这群王八蛋！居然敢打老子八十多岁的老娘，老子宰了你们，你们这群奸商，没一个好东西！打死一个算一个。”
　　说着抡着扁担就上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面前的人群就打，连几个围观的村民都被挨了两下。
　　混乱中，简崇死死的护着明爱的头，用背部抵挡了多数的毒打，然而不可幸免的，不止外面的人，就连被护在里面的明爱都给揍了两扁担。
　　“小姐！”
　　“住手！你们！”
　　“我打死你们这群丧天良的！”
　　“往死里打！”
　　“庄主！”
　　明爱稳住脚，看着扁担落在护着自己的人的背上，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扁担，用力一抓向前一扯，推开护在眼前的人，抡起扁担照着旁边另一个拎着扁担打人的男人的小臂上，一扁担砸下去，男人一吃痛，手下意识就撒开了。
　　明爱伸手接住男人撒手丢开的扁担，推开前面的下人，一条扁担，纷纷朝汉子的手肩肘抽打，须臾抽响间，就把推搡在一起，混乱不堪的人群给隔了开。
　　明爱冷着脸，站在下人的前面，看着一村的男女老少。
　　“闹够了？”
　　明爱站在中间，声音不大，可是身躯修长挺拔的站在那，没来由的震慑众人。
　　“闹够？你们这群狗娘养的，八十几岁的老婆娘都敢动手，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啊！”
　　“就是啊！无法无天了还，瞧着吧，老子今儿就把你们告到官府去！”
　　“对！你们可得想清楚了，但凡告到官府里，别说是这拆迁了，你们都得拿命来赔！”
　　几个男人领着头，你一句我一句的，煽动得村民们开始蠢蠢欲动。
　　“你这八十几岁老母不还硬挺挺的躺着吗？”简崇看着几个男人手指着明爱，一腔怒火上前。
　　“操！”老太太的大儿子不怀好意的眼神直直往简崇身上溜达。“我看你这婆娘是欠操！青天白日的带着个面具，不就是怕见不得人！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来管我村里的事？”
　　明爱微微皱眉，脸色不温不火，可是没人注意到她眼里的厌恶和排斥，一把将简崇拉到身后，开口，不咸不淡，
　　“轮不到她，轮得到我。”
　　“操！”
　　“你确定你敢？”明爱眼角微微一眯。
　　这个世上敢对她说这话的，今日的太阳估计都看不到。
　　以明爱的身份和地位，敢对着她放这句不要命的话，说白了也是嫌命长。
　　一看明爱这有些骇人的气势，简崇立刻意识到小姐是要管到底了，立刻上前开口。
　　“明小姐，要报官吗？”
　　一句明小姐，声音不大不小，一瞬间，在场的人都瞪圆了眼。尤其是眼前的几个男人，惊恐的瞪大眼，直直的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风尘仆仆的青衣女子。
　　明府的家主，富甲中原的明庄主……
　　眼前这位？
　　“报。”明爱冷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老太太的几个儿子杵着，完全木了。原以为来这郊外办这苦差事的只会是明府的下人，一群小喽喽何足为惧，使劲折腾，他们也不敢怎样，没想到……
　　村里前来围观看热闹的农妇们瞬间交头接耳。
　　“……天哪，真是明府的家主啊？真的是个姑娘啊？”
　　“这年纪这般轻啊？哪看得出啊？”
　　“哎呦，我倒是听闻这明帅有个闺女，没想到长得这般好看……”
　　“可不是……”
　　老太太的大儿子惊讶之余，匆匆回神，为了那薛员外的厚礼，为了那一百两的赔付，自己怎么也得拼一拼。
　　急忙色厉内敛的吼道：“本是你们打人在先！我这八十几岁的老母还躺在地上呢！就算是官府来了，咱们也不怕！你们这些奸商，仗着家势，欺负我们乡下人，逼迫百姓拆房，连祖坟都得刨！还欺负老弱！就算是到了官府那，咱们也是一告一个准儿！”
　　明爱眼角微动，举起扁担抵着他的胸膛，阻止他上前，眼眸深沉的看着他，言语低沉。
　　“我若依仗家势，你只会死的更惨！别说今日报官与否，单就今日你敢动我的人，我就能办了你！哪轮得到你在这颠倒是非黑白。”
　　明爱说完抬起头，看着这乌泱泱的一片人，朗声说道：“明府行事，一向不喜强人所难，但也并非予取予求、任人宰割之辈！明府既然跟各位买下了这块山头，那么，每家每户，田庄地皮，各色赔付都可得到明府下拨的钱款，银结搬迁，我们和气生财。”
　　明爱眼神越过人群，盯着那个老太太说道：“你们存疑不满，我们大可坐下商量，可若是像一百两一座坟这样的要求，哪怕是告官，也是不可能有商量的余地！”
　　“怎么就不能赔！怎么就不能赔了？那是我们家前朝举人老祖宗，是我们家的风水，让你们赔一百两算少的了！”本来已经歇气的老太太，一听这赔付的事儿要泡汤，哭喊着大嚷。
　　明爱闻言点点头，“就是说如果达不到您的要求，这坟，就不迁了是吗？”
　　“对！你们如果不赔，就甭想占用我们的地！”老太太横着脸死犟到底。
　　明爱点点头，把手里的扁担一丢。
　　“赵管事。”
　　“庄主，您叫我？”赵管事擦着衣袖赶紧走上前。
　　“这片开始拆除了吗？”
　　“没有，工程预计月底开始。”
　　明爱点点头，“秦桑。”
　　“在。”
　　“回去告诉明府的木匠桥工，召集西郊所有的堂下兄弟，商议选址改道。”
　　赵管事等人闻言，面面相觑。
　　“是。属下马上前去通知。”
　　原先还有些嘀咕的场面，现在寂静无声，乡民们闻言个个面露惧色，一脸不可置信，这是要绕开他们村，他们这里不会动了？
　　“你……你是什么意思？”地上的老太太一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哆嗦着一边问一边前去抓明爱的衣角。
　　简崇扶着明爱的胳膊，一把隔开老太太的手。
　　秦桑上前，解释道：“老太太，明府不占用你们的地了，您大可放心，您的举人老爷，坟还在那，您的风水不会被破坏了。”
　　老太太顿时傻了，面如菜色。
　　这是……把这事给搅黄了？
　　“走吧。”明爱冷着脸，事情既然解决了，多待无益。回身时，膝盖无力，刚欲走一步，笔挺的腰杆，直直向前倒去。
　　“明爱！”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明爱撑着简崇的肩膀慢慢站稳，摆了摆手。
　　“您的膝盖受伤了！快，简崇，扶着小姐上马车，赶紧！”秦桑急忙说着。
　　人好好的出来一趟，回去时这般狼狈，也不知伤的怎么样？他们这些下人被打了也就算了，连小姐也遭了殃，回府后，可怎么向老爷、少爷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