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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唯有你,唯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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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碧落,万丈红光洒满整片天空,艳阳万顷,如熊熊烈火燃在天的尽头。血红色的云彩铺在天上,层层叠叠,烈焰似火,整个明府校场华光普照。
在夕阳璀璨的光辉里,简崇停势收剑,抬头看着这满天的落日余晖,依稀恍惚间,仿若看到匈奴草原上的大漠孤烟,万丈夕阳……
多久了,背井离乡多久了?塞外草原风光仿若就在昨日的眼里,如今却在今日的梦里。
中原不比塞外,住在这四角天地里的人们不曾懂得万里草原,一人一骑,踏马奔驰的自由。
这里的人们晨起暮归,碌碌无为,了了一生,终得一餐温饱,可怏怏何须一生?
冗长的一生里,需要市井巷尾的烟火气,需要酒逢知己的人情味,需要寄情山河的诗情怀。
可……去它的吧!
身陷这四角天地又如何?世间浮华,无她,皆是梦里虚度,从始至终所求的,唯她而已,简崇低头发笑。
今日的练习已毕,晚膳时分到了……
简崇踩着夕阳的光影,离开校场,走入大院,亭台楼阁间,走入中原人的讲究里。
跨过南院,顿时脚步一转,走入亭廊,往沁荷院走去。晚膳了,去看看她怎么样……
“简姑娘。”
正在思索间,就见林婶迎面走来。
“这是打哪来呀?”林婶慈爱的看着她问道。
明府里的这位关外女子,府里人多日相处后才发现,虽然平日一向沉默寡言,可待人接物得体稳妥,不觉让人亲近。
简崇跟她打过招呼后,正欲往前时,林婶在后头唤住了她。
“简姑娘。”
简崇回头看她,林婶几经犹豫,继续说道:“小姐不喜有丫鬟伺候着,院里连个粗使丫头都没有,身边也没有个贴身的侍女,秦桑是管家,可到底是个男人。你是女子,心细,在她身边麻烦你多顾着她了……”
林婶想起午后被送回来的人,身上每一块好地,不禁担忧嘱咐道。
“我明白,您放心。”简崇回道。
如若哪一日她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思,知道自己如一个男子这般看她想她,她还会让自己在她身边吗?还愿意让自己照顾吗?
心有所挂,日夜惴惴不安。
走入沁荷院,迎面就看到庭院石椅上慵懒坐躺的人一派悠闲,把酒轻酌,晚风习习,仰望夕阳。
“身体有伤,还喝酒!”简崇皱眉上前说道。
“打住,崇。”明爱回头一看到她,顿时扶头,抬手阻止她接下来的话。无奈的继续说道:“我这好不容易因伤告会假,刚安抚完林姨,难得能喝壶小酒,安逸半日,请别阻挡,拜谢了。”
简崇看着她难得开心、举酒敬她的模样,万千愁绪顿时烟消雾散。
“你倒是会享受?”简崇笑看着调侃她。
“今天心情好,喝点。”明爱摇摇手招呼她过来坐下。
简崇看着身旁闭眼躺在她对面塌上的人,夕阳光影里一身青衣,容颜艳丽,举手投足的诱人,顿时拿起桌上的酒壶,豪饮而下。
纠结什么呢?她知道也罢,到头来怨自己也罢,人生海海,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大不了这一生拿命赔她,生时为卿狂,死时为卿愿。
秋日的傍晚晚风飒爽,天空漫天遍野的红色,良辰美景,把酒言欢,对坐柔情,酒未酣,人皆醉。
“哈!难得看你这般不拘束。”明爱笑凝着一双黑墨色的媚眼看着她,唇红齿白的脸上皆是调侃,举起酒杯坐靠在扶手上,一饮而尽。
“也难得看你不在楼顶喝酒。”
看着简崇略有些深沉看着她的脸色,明爱眼角的笑意敛了敛,复又开口无奈道:“我倒是想上啊,这不膝盖不成嘛,想爬都爬不起啊,也只能委屈求全搁这了。”
明爱揉着膝盖,突然好笑,说道:“我这几日也是真够倒霉,旧伤未愈,再加新伤,跟皮开肉绽是逃不开关系的了……”
简崇闻言刚欲起身上前看看,就见门外秦桑走了进来。
“小姐。”秦桑秉道,“东临泊船的薛员外听闻您身体抱恙,特来送些补品拜访,此刻人在外头,您要见吗?”
秦桑看着院中乘凉喝酒的两人,一端坐如松,一慵懒靠坐,只觉一派闲适,莫名有种乡下老夫老妻,饭后乘凉闲谈的感觉……
“不见。”明爱闭着眼,慵懒的靠在那,说出的话不咸不淡间带着一股狠戾。
“告诉薛员外,行商在外,唯利是图、排除异己是好事,可阴沟里狗苟蝇营的肮脏手段,明爱也见多了,若要想保住自己的财路,就小心自己的爪子!”
西郊地处偏僻,可若真能起事,那整片京城西边就都是明家的地盘,明爱不是不知道京中商贾人人眼红这块大肉,可这么多日了,行为却越加放肆,胆敢在她眼底下使手段,就要受的起她的反击……
“是。”秦桑应声告退。
明爱闭着眼静坐在那,须臾,膝盖那摸来一只炙热的手,轻轻的给她按着。
“崇,你的背,怎么样?”
明爱睁眼看着蹲着的人,在这个视线下可以看到她眼角眉梢那有颗红痣,若是平常仰望,只怕很难发现。
“还好。”
看着简崇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明爱顿时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要记得上药,会留疤的。”
明爱说完,一脸得意,终于把某人说的话句句还回去了。简崇年纪不大,可这训起人来,真是只活唐僧,难得有朝一日,自己能逮到机会说说她……
明爱一脸得意忘形间,刚欲侧身继酒,只见眼前人一道黑影迅速侵袭而来,明爱还未反应过来间,就被压倒在榻上,一个炙热的身躯在她身上强制的压着,一股浓厚的肥皂清香的气味席卷而来。
“简崇!你……”
明爱刚看见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的情欲,还来不及多想,柔软的唇就重重地落在她的唇上。试探的轻触间,重重的摩挲,辗转流连,唇舌吮吸,急不可耐的勾着她的反应。
简崇的手臂自她身侧穿过,连带着她的双手也紧紧扣在一起,霸道而沉重的把她拉进怀里,直至紧紧相贴。平日冷漠的外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一腔冲动的缠绵着加深这个吻,大手抚摸着她后背。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唇上异样的酥麻蔓延全身,心弦颤动不已。即使隔着衣服,明爱也感觉到了她手间的灼热,恍惚间,往腰跨而去……
两人发丝散乱的交缠在一起,披散在榻上,身上沉重压着的身躯,在在提醒着明爱,身上的女人在干什么,明爱不觉瞪大眼眸盯着上方的那张脸,一股浓烈的不可置信在恼意火大后骤然来临。
身上重压的身躯和大力紧扣的手臂,任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明爱双脸通红,眼里模雾,几欲不可呼吸。
刚欲启唇喝斥,灵活的唇舌顺势霸道的钻进来,急剧的羞耻感自唇边传来,漫过全身。
听着上方享受的一声呢喃叹气,明爱闹意再起,瞬间炸毛,挣扎得更加激烈……
情意绵绵时,简崇睁开眼,缓缓的拉离,手捧着那张艳红的脸,如同渴求一般,默默看着她。
“我是女子!”明爱紧咬着牙关,声音颤抖,不可置信的启唇。
“我知道!”简崇定定地注视着明爱,黑眸里有着不下于对方的固执。
“知道你还这般!”明爱猛地睁眼,怒气之中,霍然朝她挥出一拳。
简崇闪身避开攻击,大掌仍然牢牢地扣着那只纤袅不堪一折的细腰。
“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你是女子!没有人!”简崇紧扣着她的脖颈,满脸痛苦。
无需任何人告诉她,这样的情爱有多与世不容,予人唾弃!夜夜无眠间,多少次的自我谴责早已叩问无数遍自己的内心,是她疯了?还是这个女人让人发疯?
“我若是男子,我又何须这般纠结……”简崇眼神缱绻缠绵入骨。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简崇意淫下的替代物吗!”明爱至今都无法相信,身旁的这个人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不……”简崇紧紧地捧着她的脸,摩擦着她的泪眼,幽幽说道:“唯有你,唯有你……明爱,多少个日夜,这样的情感把人掐死在心里,我也不想这般无望!”
压制自己情感的这段路太痛苦了,每一个地位尊贵的人都比她更有机会得到她,她的爱太卑微了……
简崇抓着她的手死死的敲打着她的心口,“可我控制不住啊,明爱,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是杀了太子,还是未来的谁!我又能拿你怎么办……”
她气自己,厌自己,恨自己,也好过这般不清不楚的呆在她的身边,看着这形形色色的男人觊觎她!自私也罢,夺爱也罢,癫狂也罢!还有什么是看着她一步一步被人推向别的男人来得更痛苦的!
“放开!”明爱眼眶泛红的想挣脱她的手命令道。
“若我不放呢?”
“你最好别逼我!”两行清泪霎时滑下明爱的脸庞。
对眼凝视间,那梨花带雨般的娇媚,委屈得让人心疼,却也清丽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简崇望着那一双水凝眸子,感受着红唇微启的娇喘,情不自禁地再度俯下脸。
忘情间,简崇只觉唇间一痛,似要发泄身下人急剧的挣扎般,一股撕咬的力道在唇上狠狠地拉扯,须臾间,血腥味缓缓蔓延。
“你!别碰我!”明爱忍着唇上异样的触感,忍着对她的厌恶,狠狠的瞪着她。
身下的女人睁大着双眼,紧紧的看着她,媚眼狠利,眼带血丝,似要将她看穿般,漠然无语,不挣不动躺在她的怀里。
恨意,只有恨意,往日含笑柔情的眼里只剩下对她的恨意……
她恨自己!这般简单而赤裸裸的厌恶,足够击毁任何人的心,也没有哪种回答比这更坚决,简崇太了解她了……
看着那媚眼里明晃晃的厌恶,简崇缓缓地放开了她。
“或许当初你便不该来招惹我……”简崇抚着那双泪眼,心若死灰。
或许一开始就是自己错了,世间苍茫,为何要跨越那么多的山海遇见她,为何要动这不该动的情,挂这不该挂的心……
“……为什么?”明爱感受着方才被她揉热的唇,整个人有如在烈火寒冰里走过一圈,冷热交错,声音不禁微微颤抖问道:“为什么是我?”
“没有为什么!我对你好,我护着你,抑或我爱你,皆是我本心。”简崇抬眼看着那满池的枯枝败叶,悲凉一笑。
因为这世间本无可眷恋的东西,然而世间有个你,因为你出现了,一颦一笑点亮了那曾经空洞的心,像一把火光般照亮了那里,从今以后你在我的眼里,亦在我的心里,像一个救赎般存在。
然而这般种种她永远都不会对这个人说!
明爱转身看着那轮新出的月亮,心亦在这破碎一般疼痛。
“我……曾经把你当成我毕生知己,你是我的下属,更是我的挚友。”明爱看着她,寻求一丝希望般缓缓说道:“崇,今夜我当你没说过这些话好吗?我们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简崇闻言脱下身上的外披,轻轻地披在那暴露在空气中、衣衫不整的身躯上,牵起她的手,缓缓地蹲下。
“不能。我说过的话我绝不收回。今夜过后,你便该知道,我从始至终要的,从来不是做你明爱的朋友!”
简崇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眼角深沉的看着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坚定地继续说道:“今夜我不会忘记,你也别躲。我知道你现在不想面对我,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简崇深深地看着她,多看这一眼也好……
“……你可以走了。”明爱抓起衣裳缓缓地盖住自己,试图遮挡那不愿面对的目光。
什么都变了一般,来不及阻挡,来不及消化,就像一个闷雷打进内心,不可抹去,又不可挽回,时时翻绞。
“明爱,你……别让我等太久。”简崇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沁荷院里一片寂静,晚风吹来,灯光剪影间,一袭青衣如老僧入定一般静默的出神良久。
月色下沉,满片的红光在不知不觉间一丝一缕消退,徒留一片苍穹月色,太阳落山了,天暗了……
沁荷院外大片的空地,一桥一木,亭廊百转千错,整个西院在月光的照射下,隐隐约约散发着白光,一片片瓦砾幽幽亮亮的,好像是很多月色反射的亮光,刺得晃眼。
简崇从沁荷院出来,一路疾走,似要逃离自己最原先的狼狈般。
眼前飘飘忽忽的,模糊眩影渐近,流光转动间皆是那一袭青衣人影,还有那双恨意的眼神……
走至亭廊拐角,看着脚下漫长的阶梯,脚下如千斤重般,顿时难以支撑,简崇抬手扶着亭柱,缓缓坐在阶梯上缓了很长时间,才停止了脑中极欲回去的冲动。
爱上一个不该爱上的人,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说出来却更加透不过气,压在心里,每天都感觉自己活在一个翻腾的炼狱里,说出来翻带出来的不是解脱,反而是更深的绝望。
“简姑娘,怎么坐在这?”沉思间,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简崇收敛神色,起身回看时,只见明楼自夜色中缓缓走来。
“少将。”简崇行礼秉道。“您怎么在这?”
“听秦桑说今日明爱受伤了,过来看看,人怎么样了?”明楼担忧问道。
“是属下保护不力,小姐身体抱恙,但好在没伤到要处。”
明楼皱眉听着,不免提醒她道:“明爱会武,可到底身边没有个会武的人护着,终归是不安全,明儿你去安排几个,外头形势乱,不比家里,有备无患的好。”
“……是。”简崇心不在焉的回道。
明楼本欲向前走去的念头刚起,闻言不觉停下,抬眼看着前方的沁荷院,再看着眼前这个坐在沁荷院外一脸郁色的下人,内心不由思虑。
“明爱是我看着长大,习惯对身边的人发点小性子,但心地是不坏的,如果她有什么对你唐突的地方让你难受了,希望你能多包涵。”
“少将多虑了,明小姐未曾给属下难堪。”简崇摇头苦笑,琥珀色的眸眼里暗淡失神。
“只是,她应该也不想我在她跟前了……”简崇说完,不顾眼前人的疑惑,转身离去。
何时起,月色这般强硬残忍,为何看似华贵的东西总透着丝丝阴冷的气息,似要将人完全吞没一般,不留一丝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