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永寂（GL）》琅桦

16、鸿商富贾（1）

　　作为撑起中原坐贾行商大半领域的鸿商富贾，明爱的每一天都需事必躬亲，夙兴夜寐，毫无喘息之机。
　　卯起亥归，午夜方睡，每天休息的时间不过两三个时辰，常年以往。
　　“别看了。”简崇上前取过她手上的账目，担忧的看着她双眼下产生的阴影。
　　摇晃的马车上，明爱从繁琐的账目里抬起头，疲惫的揉着双眼，时至年关，明家各大商行循例看账，刻不容缓。
　　“小姐，您还是歇会吧，我们来就好了。”秦桑看着那张从商行出来就略微惨白的脸，附和道。
　　“没事，有些晕车了。”明爱靠着座位，忍受着摇晃的不适，刚欲拿过账本。
　　“睡觉！”简崇看着她命令道。
　　明爱看着那双责备的琥珀色眼眸，任命的乖乖闭眼。
　　明爱出生世家，对身边的人虽然毫无骄矜之色，但也甚少有人敢这般同她说话，而且她居然听进去了。
　　正在处理账目的秦桑在旁边插嘴说：“终于有人能管住小姐了啊。”
　　“以前都没有人劝她吗？”
　　“有啊，但小姐不听就没人敢再说了。”秦桑叹了叹气。“还是你厉害。”
　　“是吗……”简崇摸着纸张说道。
　　马车摇晃间，京城的西郊到了。
　　西郊多处荒山，村落稀少落魄，常年深受雨水洪涝灾害，明家打算拓宽西郊外的山地，开山填地，引流架桥，本是造福一方，然而山地征收迁户却迟迟批不下来，是以今日明爱方才过来看看。
　　马车刚到时，负者西郊事宜的赵管事马上带着下属在路口候着。
　　“小心。”一旁的简崇虚虚的拦了她一下，才让明爱没有一脚踩在泥坑里。
　　正午绵绵的小雨飘了下来，不大，路面潮湿，空气沉闷。
　　一旁的赵管事赶紧撑开了油纸伞，给明爱挡雨。
　　明爱摆了摆手，“不用。”
　　雨不大，撑着伞，碍手碍脚，走路都不方便，无需这般讲究。
　　“事儿办的怎么样了？”明爱信步上前走进村落。
　　一行人在后面跟着她，下人们纷纷识趣的收起了伞，跟着走到小雨中。
　　“属下无能，这边有一村几十户人家死活不愿意搬，他们说搬了之后，家里十多座祖坟找不到地方安置，都闹着不愿离开。”
　　“当初我不是已经批示了，辟出新的墓地迁移吗？”明爱蹙着眉。
　　“是，可这几十户人家嫌弃新辟的位置太远太偏了，不愿迁到那里去。”赵管事边说边在心里开骂，气得差点没把后槽牙给磨出缝儿来，“有一户老太太嫌迁坟迁坏了他家风水，要一百两一座坟才让动他家的坟墓。”
　　“难道坟墓要建在皇城脚下？”太远太偏？简崇听着讽刺道。
　　“可不是。”秦桑附和道。
　　西郊多处村落早已搬迁，几处虹桥正在基建，地面脏污泥泞，从街口进去，就看见最靠近街口主干道这片的老旧房子还未拆除，残痕断壁的在那里罗列着。
　　“这边一点也没有动么？”明爱指着那裸砖外墙的连排老房子问着身后的人。
　　赵管事赶紧两步走到明爱身后，小声解释：“这片房屋的主人对赔付的垫付金不满意，一整片都闹着不拆。”
　　“当初协商的时候怎么说的？”明爱一边走一边问。
　　满路泥泞，工人渐渐错错，为了基建，勉强开了这条路出来，崎岖不整，明爱走在最前面，步子也没见停留。
　　“按照明府下发的规矩，一户补贴二十两，田庄地皮每三尺十石米结算，最初的时候每户都同意了，可开工拆迁时，怎么说都咬着要五十石一尺，闹了很多次，属下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明爱皱了皱眉，五十石？这要求是过分了。当朝六品官职月俸也才不过区区九石左右。
　　“简崇，你们有什么意见？”明爱回头询问。
　　“京城开商立户，哪怕是皇城北官道那也未曾有五十石这么高，京城百姓再无知，也知道这个价不大对，只怕是有人寻滋闹事。”
　　“简姑娘说的是。”赵管事接着说道：“这个村老太太那户人家，家里有四个儿子，大儿子是京中薛员外的学徒，拆迁开始后，屡屡煽动村里百姓，把局面搅混。”
　　“是个有胆子的呀。”明爱听了，淡淡笑了笑。
　　跟在赵管事身后的一群人一见明家主这个表情，个个都有点胆战心惊，明晃晃的嘲讽挖苦他们这群办事没能耐的！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
　　“秦管家，这是个什么意思？”赵管事落在后头，拉着秦桑咬起了耳朵。
　　“你现在还有心思去管这什么意思？再这般办事不利，担心饭碗不保啊！”秦桑拉着他快步地跟上去。
　　赵管事一听这话，心里的战鼓擂得更加猛了。
　　西郊拆迁事务一概交到自己手中，前前后后调派了这么多人手，就这么点事闹成这样，还要让明家主亲自前来过问，只怕这请佛容易，送佛难啊，没那么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