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无忧》是银生

4、前兆

　　一个月后的某周周三最后一节班会课，老陆安排每个人介绍自己名字的由来。

　　上了一天的课，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在枯燥的课本学习上，所以对这个话题，大家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上台讲什么天花乱坠的故事都有，班里气氛一直特别活跃。

　　轮到居则安上去的时候，班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很好奇这个优等生的身世。

　　“父亲姓居，则安这个名字的由来我不感兴趣，也没问过。关于自己的名字，我只知道这么多，我说完了，就这些，谢谢。”

　　居则安全程用了不到2分钟，就下了讲台，回到位子上。

　　于是，下面又是一阵叽叽喳喳。

　　老陆敲敲讲台，提高声调喊了句“安静”，班里才逐渐平静下来。

　　这整个过程，宁无忧默默地都看在眼里。

　　他想起之前偶然听到有人议论居则安课代表的事情，刚刚叽叽喳喳的，好像也是同样的那批人，班里是真的有人不满居则安。

　　能做上四节课课代表，正是居则安优秀的证明，而且这一个月来，居则安日复一日地在做完学生以外的工作以外，滴水不漏地完成着课代表的工作，也正是他在努力的表现。

　　居则安没有错。

　　但是再优秀，再努力，不代表周围的人就会认可你，或者喜欢你。这是宁无忧很小的时候就从社交丰富的父母那里学到的道理。

　　也不代表你可以拒绝我这么多次，哼！
　　宁无忧想到这件事就不开心，嘴又不知不觉嘟得鼓了起来。不开心归不开心，但对居则安的拒绝，他更多是理解为，或许居则安觉得还没熟悉到可以一起回去的程度。

　　说不定哪一天，居则安会主动邀请自己呢。

　　宁无忧自认为自己是个不怎么有耐心也不喜欢等待的人，但是居则安好像是个例外。

　　再不开心，再别扭，只要想着多给居则安一些时间，他就总可以再主动一下。

　　班会课那天过去两周后，宁无忧隐隐感觉到班里和居则安的一些微妙的变化。

　　居则安开始“无缘无故”在上课铃响过后走进教室，也开始“无缘无故”在体育课上“摔倒”。

　　而且，他不再和自己一起去小卖部买东西，一起午饭了。居则安总是等自己买完东西回到教室，再一个人出去。

　　几乎同一时期，班里开始涌现出一些关于居则安的不好的传言。

　　不清楚源头是哪里，内容大致是说居则安之所以能成为四科课代表，是因为父亲和学校领导关系很好。

　　第三周周四下午课间，宁无忧刚从厕所回来，就看到居则安跟着几个同班男同学往教室外走，他急忙跑过去伸手拦住。

　　“你们叫他出去做什么。”

　　那几个男生个头几乎都和宁无忧差不多高，被他突然截住去路，还被毫不客气地问上这么一句，啧了下舌头，满脸的不爽。其中有一个撸起袖子，眼看着就要上前推开宁无忧。

　　没等他出手，宁无忧伸出的手臂就被另一只手冷冷地推开了。

　　“宁无忧，和你无关，别管我。”

　　说完，居则安便和那几个人一起离开了。

　　宁无忧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居则安的背影没有说话，这么热的天，居则安的手冰凉冰凉的。

　　又过了一周，宁无忧发现，情况似乎更严重了。

　　居则安比之前更常在课间的时候出去，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被人叫出去，但都会在快上课的时候回到教室。

　　并且回来的时候，脸上或者手背上都少不了会带着些伤。

　　又一次，宁无忧从小卖部买完吃的回来，撞见居则安被之前那次同样的几个男生叫出去，宁无忧犹豫了几秒，还是上前拦住了。

　　“宁无忧，别管我。”
　　比上次少了几个字，也比上次更加没有温度，那毫不在乎的冷漠感，仿佛被针对的，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

　　宁无忧这次没等人推开，主动放下了手臂。

　　如果说上次的居则安让他失落，那么这次的居则安除了让他失落外，更让他生气。

　　之后的每一天，宁无忧虽对居则安存着气，但每每看到他的伤，总还是会忍不住想开口问问他情况，和他说说话，居则安都是冷冷回答几个字，或者直接无视。

　　有时候，两人一个出教室，一个进教室，居则安假装没有看见，试图绕开宁无忧，宁无忧不让，鼓着脸气呼呼地瞪着居则安，居则安就索性重新坐回自己位子上，翻开课本看起来。

　　这样的情形次数多了，宁无忧也渐渐开始分不清，到底是气居则安不好好和自己说话，还是气居则安对自己的身体和不利处境的不在意。

　　然而，即使被居则安这样赤裸裸地拒绝和回避，宁无忧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着居则安。
　　靠着家人的关系成为课代表这类言语，宁无忧从来就没信过。居则安在那四科上的成绩排名，在课堂上的对答如流，他看得一清二楚。

　　流言越传越盛，时不时有隔壁班的人过来找茬，故意不提居则安的名字，开口就是关系户这类人身攻击的词，等着看居则安的反应。

　　这种时候，当事人往往一脸的淡定，照常发着大家的作业，做着自己的事情。

　　好几次，宁无忧看不过去，刚想上前和那人理论，都被徐壹和李柏拉住，两人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别担心。接着他眼看着肖晓峰从他们前面走过去，单手把那个叫嚣得最厉害的拖走，其他起哄的也就都安静下来，怂回各自教室去了。

　　起先，宁无忧不明白肖晓峰为什么要出这个头。

　　后来听徐壹和李柏说，肖晓峰初中时候就是这样了。只要有人诋毁或欺负老陆班里的人，不管是谁，他都不会轻饶，暴打一顿算轻的了。

　　“那老陆知道吗？”
　　又是一个下午的课间，刚好三人提到这个话题，宁无忧翻弄着李柏递给他的漫画，好奇地问。

　　“知道。拦过。未果。”徐壹吃着刚买的鸡柳，边说。

　　“那，对造成这种情况的同学，他都什么态度啊？”宁无忧说着把漫画又还给李柏，摇摇头表示兴趣不大。

　　“不爽呗。”李柏边说边接过漫画，收回抽屉里，在上面又盖了一本书。

　　“哦。”宁无忧吸了口奶茶，走回到自己位子，朝居则安的位子看了眼。

　　居则安今天好像又被人叫出去了。照刚刚的说法，肖晓峰应该也是不爽居则安的吧。不过就算知道肖晓峰对自己有意见，居则安应该也不会有所动。

　　宁无忧微微用力捏着手上快喝完的奶茶，把吸进嘴里的珍珠一个一个地咬碎，吃完最后一个，走到讲台边，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不开心。生气。甚至有点恼怒。

　　这个叫居则安的少年，和运动会那天急得冲自己高喊“不许告诉别人！”的那个人。
　　和开学第一天任由自己靠着睡着的那个人。

　　仿佛不是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