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无忧》是银生

3、我没吃过方便面

　　开学第二天，当一个活蹦乱跳的宁无忧站到自己面前时，居则安是恍惚了约0.5秒的。当然宁无忧并没有给他太多反应时间，拉着他一路飞奔到了学校小卖部。

　　居则安自上学起，都是带饭去学校，然后在教室或者找个人少的地方吃。

　　别说小卖部了，学校食堂都鲜少去。

　　开学这阵子，原定给家里做饭的阿姨不在，父亲每天都早出晚归。

　　父亲工作的地方本就有大厨烧菜供餐，但是居则安就得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两人到小卖部的时候，人群已经围到第三层了，宁无忧见居则安迟迟定不了要吃的东西，一着急就把人扔在一边，一头扎进人堆里，买完两人份的东西又冲了出来。

　　居则安见宁无忧两手抱着一堆东西，细软细软的头发被挤得有些乱，也没顾上理，立刻上前接过他怀里的两桶方便面，提醒他弄下自己的头发。

　　宁无忧一手抱着吃的，一手弄起头发。两人并排走着，往教室回去。

　　一路上，宁无忧嘴巴就没停，叨叨着昨天晚上到家被宁果教育的种种。

　　居则安则是时不时地看一眼宁无忧乱着的那几根头发，想着他什么时候能理顺。

　　回到教室，宁无忧坐到居则安桌对面，将居则安桌上的书挪开，放上泡好的面，再拿居则安的书压好，一连串的动作自然得仿佛不是第一次般，居则安毫无任何不妥。

　　“你们吵架了？”

　　居则安盯着眼前的方便面，好奇着会是什么味道，边继续着回来路上的话题。

　　“没有。她老说我不会看人脸色，说我欺负你老实，得寸进尺。”宁无忧说完，摊手看着居则安，一脸的委屈。

　　“你老这样吗？经常靠着不熟的人睡觉？”

　　“没有啊。我怎么知道昨天靠着你就睡着了。”

　　居则安的视线依旧在面上，有点想打开看看桶里面现在什么样。

　　小的时候在电视里看过方便面的广告，早上在校门口小店买早饭的时候，也见过。

　　不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

　　“宁无忧，我能打开看看吗？”

　　正在说着宁果这个那个的宁无忧被他打断，以为他是饿了，着急想吃，看了眼手表说道。
　　“别急啊，刚泡，还要一会儿呢。”

　　“哦。嗯。”

　　宁无忧见居则安开始转动起桶面，默念起上面的文字。

　　“居则安，很久没吃了？还是饿了？饿的话，刚刚买了米肠你要吃吗？”

　　“有点饿，没事，我等。”居则安轻轻应着，目光扫过包装上的字，念道。“红…烧…牛肉。”

　　“嗯。红烧牛肉怎么啦？你不爱吃？”宁无忧边问边朝居则安面前凑近了些。

　　居则安发现自己已经习惯宁无忧不做任何预兆的靠近了，内心毫无波动，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面，边淡淡回应道。

　　“没吃过。”

　　“恩？那你吃过什么味的？”宁无忧显然没往那个方面想。
　　“都没吃过。”居则安摇摇头，看着宁无忧。

　　“都？啊？？什么，什么意思啊？”宁无忧漂亮的眼睛眨了几下，歪头看着自己，居则安感觉自己仿佛能看到那颗毛绒脑袋旁边的一堆黑色问号，那样子可爱得又让居则安有点想上手摸一摸。

　　“宁无忧，我是说，我没吃过方便面。”

　　居则安捏了下自己的手指，压制住想伸手摸宁无忧头的冲动，跟他耐心解释道。

　　“没，没吃过方便面？”

　　“嗯。没有。小学和初中都是带饭到学校吃。”

　　居则安感觉那颗毛绒脑袋低下去晃了几下，离自己远了些，没几秒又突然靠过来，靠得比刚刚又近了点，然后忽地抬起来。那双琥珀色的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声音也突然高了三个度。

　　“那！这么说，你今天是第一次吃咯？对不对！”

　　“啊，嗯。是。”居则安的手指头又不由自主地动了几下，刚压下去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没关系！有我在，带你吃到飞起，哈哈哈~”

　　宁无忧依旧靠得近近的，笑得仿佛一个小太阳。

　　居则安没有说话，默默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不是不习惯，而是，有那么一点点，太亮眼了。
　　真的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人。

　　宁无忧见他后退，才觉察到自己刚刚有点太激动了。于是收回原本前倾的身子，乖巧地坐回椅子上。

　　没吃过方便面，是家里不给吃吗？真是这样，居则安家教真的还挺严哦。诶，不对，那为什么高中就让他在外面吃了。

　　“滴滴——”宁无忧刚想开口问，手表响了，面好了。

　　“可以吃了。”宁无忧迅速移开两桶面上压着的书。“吃吧，居则安。”

　　居则安边点头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纸盖，喝了一口汤。

　　“好喝不？”宁无忧咬着玉米肠，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居则安的表情。居则安没有抬眼，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居则安看起来挺喜欢，明天带他吃别的味道吧。宁无忧边想着边也喝了口汤。

　　“居则安。”

　　“嗯？”

　　“你刚说小学和初中都是带饭到学校吃，怎么高中就在外面吃啦？”

　　“做饭的阿姨不在，父亲让我自己想办法解决三餐。”居则安边说边认真地用宁无忧给的叉子夹起面来。

　　早上出门的时候，居则安在鞋柜上看到一张学校的饭卡和一个钱包，立刻就知道是父亲给他解决三餐用的。一直都是吃阿姨做的饭，从来没自己做过或买过。居则安一路上想着怎么办，临到校门口的时候，见有几家小店，便进去逛了一圈，买了面包和两盒牛奶。

　　“那是不是阿姨回来了，你又可以开始带饭了。”宁无忧边把嚼烂的面咽下去，边问。

　　“嗯。”居则安边吃边点头应着。

　　“哦。”宁无忧停下来，看了看一口一口吃得特别认真的居则安。
　　到时候是不是就不能两个人一起吃这些了。那，我要不要也带饭啊，等晚上回去问问姐姐看，看她能不能帮我做。

　　宁无忧这样想着，咧开嘴轻轻笑着，边哼着歌，边继续埋头吃起来。
　　真神奇，两个人明明不怎么对话，只是一起吃饭，他却感觉特别自在，想让这样的时间再久一些。

　　这个方便面原来这么好吃，多亏宁无忧，他才能吃到。而且。
　　居则安停下来，抬头看看眼前哼着歌，恨不得要把脸埋进面里的宁无忧。

　　而且，其实宁无忧带他飞奔去小卖部的路上，他还在想中午午饭要怎么办，结果宁无忧没由他想太多，就那样火速地决定并买好了自己和他的午饭。

　　真神奇，无论是昨天拉着自己去到楼梯间，不客气地靠到自己身上睡着，还是像今天这样擅自决定自己的午饭，对宁无忧这样的毫不顾忌，居则安却感觉不到一丝不自在或是不舒服，有种似乎两人这样相处已经很久了的感觉。

　　居则安的嘴角微微上扬着，继续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两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都没再说话。

　　下午上课，科目的老师们不约而同地让课代表发一下本学期要用的笔记本。当居则安在其他人的注视下，连着被叫上去三次后，宁无忧才发现原来他这么优秀。

　　课间的时候，居则安被科目老师叫出去，宁无忧趴在课桌上，想着晚饭吃什么好。

　　他侧头看着窗外，听到班里几个同学围在一起议论居则安。
　　“听说考试成绩都是第一，而且每一科都是。”
　　“但是课代表不是应该一个人担一科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家里有关系，特殊对待呗。”

　　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掠过，宁无忧急忙站起身，冲出教室拉着那个身影往厕所方向走。宁无忧没有想太多，只是不想让居则安听到或看到什么，带他离开那个地方而已。

　　当天最后一节课，居则安再次被科目老师点名发下学期要用的笔记本。班里一些人终于按捺不住，交头接耳了起来。

　　“安静！发个本子的时间，有什么话好说的。”讲台上，教英语的吴老师朝全班吼道。

　　居则安发完平静地回到位子上，重新看回前方黑板和讲台那里。丝毫没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或者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内心毫无波澜的居则安打开笔记本，等待着老师后续的授课内容。

　　吴老师见班里逐渐平静下来，便开始布置回家后的预习作业。

　　居则安正做着笔记，突然，后方飞过来一个纸团。

　　纸团外围用黑色圆珠笔潦草地写着“宁无忧”，居则安轻轻打开来一看。

　　两个大大的字跳入眼帘。

　　“牛B”。

　　居则安把纸团放进文具盒，关上，继续听课。

　　这天放学，宁无忧想找居则安一起回家，被居则安拒绝了。

　　正打算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后排有人叫他，转头一看发现是徐壹和李柏。

　　宁无忧下午课间去厕所的路上，遇到过这两个人，想着都是同班同学便友好地打了招呼，还闲聊了几句，彼此都觉得挺合得来。

　　于是他朝俩人招招手，徐壹问他要不要一起走，宁无忧没多想就答应了。

　　放学路上，三个人走着走着就聊起了今天班里的焦点人物——居则安。

　　“四个科目的课代表诶，成绩肯定特别好。”

　　徐壹短短几厘米的寸板头，方方的国字脸，眼睛细细长长的，给人感觉一笑起来就会眯成一条线似的。他边说着，边把在校门口买的碎碎冰咬开。

　　“不知道。但是感觉挺清高的，不爱理人，我早上被老师叫过去和他一起值日，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和我说过。”

　　李柏和徐壹一样也是国字脸，乖巧的学生头，手里拿着瓶水走在他俩前面，面朝他们倒着走。

　　宁无忧时不时地看看李柏的身后和脚下，怕他撞到什么或者被什么磕到，边和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可是我昨天来报名的时候，他就和我说话了啊。”

　　“你来之前，他就只和老陆说过。我们都没和他说过话。”李柏对着宁无忧摊摊手。

　　“老陆？是说陆老师吗？”宁无忧听到这亲昵的称呼，先是一愣，接着反问了一句。

　　“对对，是陆老师，嘿嘿。他一直和陆老师说话来着。”徐壹说完和李柏相视而笑。

　　宁无忧没看到他俩的表情，朝李柏后面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障碍物，然后想了想，说。
　　“会不会是认生啊。因为我和他之前其实见过一次。”

　　徐壹和李柏一听这个话题，突然来了兴致，一边一个，贴到宁无忧旁边。
　　“什么时候？宁无忧，说给我们听听。”

　　宁无忧和他们简单描述了下运动会那次两人的相遇，还特意隐去了居则安迷路的部分。

　　“宁无忧，你还扮过女孩子？”
　　两人听完，关注点早已偏离了最初的目的，仔细打量起宁无忧的五官来。

　　宁无忧眨了眨那双透亮的大眼睛，点了下头。

　　“应该很好看。嗯…眼睛好看，鼻子也好看，宁无忧你五官长得很好啊。”徐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碎碎冰，李柏也附和着徐壹，使劲点头。

　　宁无忧看着这俩从刚才起就若有若无的默契感，猛地笑出声。
　　“你们俩，是以前就认识吗？”

　　徐壹点点头，冲着李柏伸伸手指，李柏便将手里刚刚拿着的矿泉水给他。

　　“我和李柏，还有一个叫肖晓峰的，我们小学一个班，家住得也近，以前老一起玩儿，初中那会儿分开了一段时间，幸好高中又分到一个班了，哈哈哈~”

　　肖晓峰。
　　宁无忧记得他是今天被英语的吴老师要求放学后去办公室谈话的那个。

　　“肖晓峰为什么被叫过去啊，才开学第二天，他也没做什么啊。”宁无忧本意是好奇，就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谁知刚刚还笑得灿烂的两人，脸色突变，阴沉中似乎还有点愠怒。

　　“每到一个新学校，老师都爱这样。就因为他初中出过事情，觉得他高中也会闹事，先下手为强。”李柏狠狠踩着地，压着怒气。“晓峰哥没做错，是‘那个人’该打。”

　　徐壹似乎是想起初中时候的事情，碎碎冰的塑料外壳被他捏得嘎吱嘎吱响。李柏虽然也有怒气，听到这明显的响声回过神来，赶忙拉了下他的手臂。
　　“徐哥，别想了，晓峰哥现在有我们，老陆也管着呢，‘他们’不敢乱来的。”

　　那个叫肖晓峰的，看着不像坏人啊，到底初中做了什么事情，才会开学第一天就被老师留校谈话呢。而且徐壹和李柏一提起这事，心情突然就不好了。

　　“对不起。我，我不该问的。”
　　宁无忧微微低头，带着歉意说着，那模样像只做错了事耷拉着耳朵的大狗狗。

　　“不是你的错，瞎道什么歉。”徐壹原本的怒气因为看他那可爱道歉的样子，散去了大半，口气也随之软了下来。
　　“是啊，宁无忧。不关你的事。”李柏也跟着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嗯。”
　　走了几步，见宁无忧依旧低着头没说话，两人又一边一个，和他并排走着。徐壹伸手摸摸他低下去的脑袋。

　　“宁无忧，真没事，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不知道的人没有错，不知啥来着，李柏你记得不？”

　　李柏听到他说古话那两个字的时候，正在喝水，差点没呛到。
　　“徐哥，那叫古语。你想说，不知者无罪吗？”

　　“对对对，还是老陆教的呢，诶，你可别和他告状说我忘了啊。”

　　李柏坏笑着说。“可以啊，看你表现。”

　　“这简单，明天午饭我请你，3块钱鸡柳和一杯奶茶，咋样！诚意够不？”

　　“哼！徐哥你太小看我了，想靠鸡柳和奶茶就摆平我，我看着像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李柏假装生气地冲着徐壹那边吼。

　　几秒后，李柏乖巧地朝徐壹那边假装敬了个礼。 “一言为定。”

　　中间的宁无忧听着他们这一来一去的，到李柏刚刚那句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

　　徐壹和李柏见他总算是笑了，都轻轻长吁一口气，毕竟是他们把氛围搞不好了，总不能让宁无忧就这样低落着回家。

　　“宁无忧，别光顾着笑啊。明天午饭一起不一起不，徐哥说请客呢！”
　　“是啊是啊，我请，不对！李柏你什么意思？”
　　李柏趁势想多闹腾下，徐壹一下没反应过来，跟着附和的下一秒作势要打李柏，两个大男生围着宁无忧转了好几圈。

　　宁无忧后来实在笑得不行，拦住他们，两人才停了下来。

　　一路闹腾着，正好来到一个小吃摊。徐壹掏钱给大家买了几根炸串，等着摊主炸的间隙，宁无忧想到两人刚刚频频提到的陆老师，略微好奇地问道。
　　“对了，刚刚听到你们叫陆老师是老陆，为什么这么叫他啊？”

　　“因为他老啊。”
　　徐壹和李柏听到他这么问，异口同声道。
　　“啊？啊？？”

　　“来，让我和你好好讲述一下老~~陆的伟大事迹。”李柏边说边手舞足蹈起来。

　　“去去去，我先，先让我说。”徐壹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两个人争相间，炸串也炸好了。三个人叼着串边走边吃，徐壹才和宁无忧讲了起来。

　　陆老师，爱称老陆。用徐壹和李柏的话说，老陆可能是H市教育界的传奇存在。不为别的，老陆是难得一见，业绩和人气并存的实力派选手。凡是老陆带的班，升学率高不说，带过的学生没有不喜欢他的。也因此，老陆一直是H市各大重点高校争夺的对象。

　　徐壹、李柏和肖晓峰初中时候就待过陆老师的班，那个班当时在全校纪律是最差的，问题少年也特别多，然而老陆接手没多久，状况就好转了很多，连一直反感老师这个职业的肖晓峰在老陆面前也会瞬间乖巧，还总爱有事没事就往办公室跑，就为了找老陆聊聊天。
　　毕业时候，班里每个人也都给老陆准备了礼物，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的。

　　宁无忧边咬着豆皮，边时不时被他们的叙述逗乐，心底对老陆也渐渐生出些比之前更多的好感和佩服。

　　又走了一段，和两人分开后，宁无忧想起今天邀请居则安一起回家被拒的事情。

　　被拒的当时，心里别扭了一下，一点不开心中还略带过一丝失落。他没想到居则安会拒绝得那样干脆，而且什么解释都没有。只回了他，“不了”两个字。

　　有点难懂。
　　是想，但是没法一起回呢，还是，就是不想一起回呢。如果是后者，都没机会再开口邀请了。

　　宁无忧向前伸了伸手臂，抬头望望渐渐变黑的天空。

　　居则安不知道有没有到家。今天午休一起吃饭，真开心啊。

　　明天也邀请看看好了，反正最多，就是再被拒一次呗~

　　宁无忧这样想着朝公交站台走去，走了几步，就小跳着起来。

　　好久没这样期待明天可以早点到来，想早点醒来去学校，想早点见到居则安。自从姐姐有了恋人之后，可能还是第一次这么期待见到谁了。

　　然而，之后的一个月。

　　居则安虽然天天都会和宁无忧一起吃午饭，一起聊天，却从未答应过宁无忧一起回家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