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夏]捕获一只叫夏洛克的竹马》泊语

10、与我无关

　　柳叶百无聊赖地等在验尸房门口，她身边没有可以消遣的事务，夏洛克又进去没出来，车上的司机一脸凶狠，正拿着打火机点火抽烟。火星在冒出来，带着雪茄的烟味，从车头一路缠绕到她身边。她很少知道香烟的牌子，国内也就见过中华牌的，但是万宝路的香烟，她还是认出来了。这烟味不能说刺鼻，但是对她这个从来没有吸过烟的人来说，总是有些难闻的。她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司机看见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敛去凶悍的表情，朝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转而走向远处抽烟了。

　　她换了个方向，瞥向周围。入夜了，天色也渐渐变成深色，月亮从角落里升起来，照出白色的光，映在正被晚风吹的飒飒的树叶上，像是清澈的湖面上的粼粼波光。

　　英国人喜欢种的树木有很多，金合欢、漆树、雪松、南洋杉、月桂树、悬铃木，种在这一带的，恰好是雪松。她看的言情小说里，总是喜欢描写男主角身上有一股清冽的味道，多是用雪松这类的气味描述，如今她站在一片雪松前，却什么也没有闻到。

　　有些可惜，但也没什么。

　　伦敦的九月已经染上雾气，更深露重的时候，衣服有一点潮湿，没有水气，就是泛冷，反而带不来温暖。要是她现在人还在江南，她租的房子隔壁的张奶奶早就开始念叨着祛湿气，消邪毒，让她早早去拔火罐刮痧了。老人家对这些东西总是在意的很，偏偏孙子孙女都不在家，养老院她也不喜欢，老伴早早去世了，只能来和她念叨念叨。

　　原来她贫瘠而无趣的半生，也未尝不是没有收受过他人的善意。

　　“你在想什么？”身后，夏洛克冷静而又自持的声音传来，柳叶这才发现自己傻傻地站在门口，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抽好烟的司机早就消散了一身烟味，等在驾驶座，随时准备出发了。

　　“想一些过去的事情。”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是扬起来的，显得欢快活泼，但是他却从这调子里，看出一种莫名的怅惋。她像是走进了一段永远回不去的岁月，只能隔着水月镜花，彼此苦笑。

　　夏洛克下意思地皱了皱眉，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示意她进去。

　　柳叶发现自己一直在车上前往各个地方，四处奔波地比警察还要忙碌。然后——她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夏洛克是怎么得到这些情报的？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夏洛克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高智商天才，整天在学校里搞些稀奇古怪的研究，除了喜欢研究人类的心理，擅长推理这一相同点，她根本没发现他和警察有什么关联。

　　在她心目中，警察应该是一身警服，神色阳刚，坚毅，富有正义感，可以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死的，而不是死气沉沉，脸色苍白，身形较为消瘦，喜欢蔑视一切的中二病少年。

　　所以，这些东西他都是哪里搞来的？

　　她的神色实在太过好猜，夏洛克看一眼就知道她眼里的疑惑：“你别忘了，迈克洛夫特是个政客。”

　　“那么，你这是在以权谋私。”

　　“我能帮他们破案，他们给我相应的权利，这不叫以权谋私，叫交易。虽然我很讨厌政治……”

　　柳叶回到家的时候，还在想夏洛克的最后一句话。

　　“虽然我很讨厌政治，但是…这只是取舍的问题，本质来说，我和那些政治家没有区别。”

　　他身上有一种深切的厌恶，不是针对迈克洛夫特，也不是针对政治家，更不是针对政府，而是对他自己，乃至整个世界的，深深的厌弃。

　　可是，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柳叶关上对着福尔摩斯宅院的窗户，心安理得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今天东奔西跑的劳累，此时已经转化为了孕育甜美梦境的养分，不断给予她紧缺的安全感。

　　柳叶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深蓝色的湖旁，飞翔的鸟儿从湖面上划过，留下点点波纹，远方的山连绵不断，云雾缭绕间，似乎有谁在喊：“叶子……叶子……小叶子。”

　　她伸手一抓，骤然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她走出房门，绕过堆砌地杂乱无章的书堆，走到厨房，想要倒一杯咖啡，却发现客厅里，端端正正地坐了个人。

　　他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阳光撒进来，正好照在他略显后退的发际线上，老头子说得不错，福尔摩斯家的两兄弟，都长的很漂亮，不似夏洛克那种带有攻击性和侵略性的美，迈克洛夫特胜在有亲和力，然而再帅的人，也不能挽救他日益稀疏的头发。看来从政果然容易头秃啊，柳叶漫不经心地想。

　　“不知道你来这里有何贵干？”她喝了一口不加糖的黑咖啡，浓郁的苦涩香气在唇齿间炸开，使得精神为之一振。

　　“我来找你谈谈——”他拉长了语调，像是一个非常担忧弟弟的兄长：“夏洛克。”

　　这是迈克洛夫特第一次找上门来谈夏洛克。柳叶既觉得惊讶，也觉得没什么好谈的，毕竟，她不认为自己和夏洛克之间，有什么过深的交情。

　　然而在迈克洛夫特看来，却不然。

　　“你知道夏洛克打算去做一个侦探吗？”

　　“侦探？”她生涩地念出这两个词，似乎明白它和夏洛克能有什么关联。

　　尔后，她想起昨天夏洛克所说的“束手束脚”，才明白自己成了兄弟两人意见不合进而相争的一个筹码。

　　“他有多危险，我想你不知道。”迈克洛夫特在说这话的时候，仍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如果不是他背后的两个大汉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她几乎以为他是来寒暄的。

　　但是很可惜，夏洛克给的筹码更高一些。

　　“他的那块翡翠戒指，我可以送给你。”

　　柳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迈克洛夫特：“你想让我做什么？”

　　“阻止他。不要让他去危险的地方，不要让他和罪犯打交道，最重要的是，克制他对于一切不合时宜的真相的好奇。凶杀案自有警察来管，这不是他该干的事情。”

　　“……”她笑了笑：“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您的弟弟什么样，您自己不清楚吗？您凭什么以为，他会听我的？”

　　“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至于原因嘛……”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说出口。

　　“听起来很让人心动，但是我拒绝。”

　　迈克洛夫特挑了挑眉，似乎没有理解她说的话。

　　“首先，如果你真的拿到的那枚戒指，你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就会带过来了，而不是和我瞎扯一堆废话。其次我，就算我答应你了，我也做不到这件事，夏洛克要做的事情，我无权干涉。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已经答应了别人，我不可能违背自己的诺言。”

　　“那好吧。 ”迈克洛夫特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失望，他只是笑着说：“我希望将来你能改变自己的想法。”

　　然而柳叶却只盯着墙上的那本日历表，心中默默数着，两年，730天，很快就会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