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门》两个月亮

29、29

　　厅堂里风声回转，燕子时不时从房梁上的窝里飞进飞出，忙来忙去地。
　　??陆家二老在小憩着，云英在书房里练着字，昌羡与裴勇刚呢，在后院玩着翻绳呢。
　　??裴勇刚十个指头僵硬得很，翻着，翻着，就把自己的双手给缠住了。
　　??昌羡在一边悉心地教着他，与他对翻着，情意交流着。
　　??“哎呀！我又缠住了！”裴勇刚叫着“快去拿把剪刀来，把它剪断吧！”
　　??“让我来帮你解开吧！”昌羡找着死结的方向与地点“你不要动！不然会越解越紧地”
　　??裴勇刚笑起来“我们这样子，还真是‘解铃还需系铃人呢’！”
　　??“还有一句”昌羡摇头晃脑地说“剪不断，理还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呢！”
　　??“不是心头，而是手头呢！”裴勇刚说“真正的那条绳子是你呀，你捆住了我的心，缠住了我的思想意志，你好厉害呀！”
　　??“你也了得啊！普普通通的一根绳子，竟被你弄得乱七八糟，死结累累地，你的手上功夫还真不赖呀！”
　　??“我的嘴上功夫更是一流呢！”裴勇刚偏过脸来吻他，他一旋身，跑到竹林深处去了。
　　??“哎！我怎么办啊，你不管我了吗？”裴勇刚甩动着双手说“嗨！快来给我化险为夷啊，我的两只手啊！”
　　??“你自己去想办法吧！”昌羡清纯地笑着“大不了，用锯子把它锯开呀！”
　　??“你见死不救，你欺人太甚！”裴勇刚嚷嚷着“等我抓到了，有你好看地”

　　?枣熟的季节，云英用长竹竿去打着那些圆咕咕的红脸蛋儿。
　　??裴勇刚蹲在地上，捡也捡不完，他边捡边吃着，边吃边捡着，又累又忙又开怀地。
　　??满满一篮枣子挂在横椽上阴干，要把它制成蜜饯。
　　??昌羡、裴勇刚、云英在宽敞的大厅里玩着瞎子摸鱼，快乐多多地。
　　??裴勇刚做着瞎子，他摸着，摸着，不是扑了空，就是撞到椅凳桌几，门板木柱地。
　　??“我在这里，在这里呢！”昌羡拍拍他的肩，闪开去“我在这里，在这里呢！”
　　??裴勇刚一转身，向前使劲一跃，他的头一下子嗑到桌角，肿起个大包来。
　　??“呀！勇哥哥摔跤了，他撞到头了！”云英见势不妙地叫着。
　　??“勇刚，你的头怎么样？晕不晕？昏不昏？”昌羡为他解开蒙在眼睛上的绸布，焦虑不安地“呀！你的头上有好大的一个包啊，你怎么搞的吗？这是游戏又不是拼命，你为什么不小心，不谨慎呢！”
　　??“哎哟！我的头好痛，好疼啊，拜托你不要再骂我了，不然我会更痛，更疼地”
　　??“哥！你就不要再说勇刚哥哥了，我去拿药膏来！”云英奔进了里屋。
　　??“哎哟！哎哟！我要死了！”裴勇刚哼哼唧唧地说“我要断气了！我要入土了！”
　　??“不要咒自己啊！”昌羡自责着“你不是铜墙铁壁吗？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呢？是我不该让你找不到方向，你才会这样地，你不能死！不可以死！你站起来啊！”
　　??“哎哟！是啊，你早就让我找不到方向了，不是吗？”裴勇刚登起一起身，挤眉弄眼地说“放心，我福大命大，死不了的！”
　　??“你骗我！？”昌羡楞了楞说“你要吓死我？急死我？见到我不知所措，无计可施，你才开心，才满意吗？”

　　?“昌羡！”裴勇刚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在试你，不是和你开玩笑，真的，那天，我冲动地撞开那扇门，那天，与你第一次亲密接触，我的方向感，我的自制力，我的理智都一齐迷失，不在了”
　　??“你就是有这样一副‘天花乱坠’的本领”昌羡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地“你真是个害人精！”
　　??“你才是害人精呢！害得我撞头受伤，害得我半死不活，害得我七零八落地，今天这一撞，若是有个脑震荡或是什么后遗症地，你可要照顾我一辈子啊！”
　　??“我可不是你的保姆！”昌羡扶他坐到椅子上，转怒为安地“我们，是要互相照顾的嘛！”
　　??“昌羡！”裴勇刚情不自禁地托起他的手，真情如水地“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谢谢我！？”昌羡懵着脑子，对着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一天在续玫的换衣间，谢谢你让我多了解你，谢谢你接受了我，谢谢你在来到这里，预备离开，当我追寻而来的时候，你没有拒我于千里之外，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你的童年过程，谢谢你让我参与其中，谢谢你对我的回报与真心，谢谢……”
　　??“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对我放弃，对我充满怀疑与不满，谢谢你的平易近人，谢谢你的坚定，谢谢你的到来，你的入乡随俗，谢谢你的看重与珍惜，谢谢那一天，你给过我的欢乐与难忘，谢谢你将我视如依归，谢谢，真的是太谢谢了！”昌羡泪如雨后梨花地，清盈而珍贵。
　　??“昌羡，有你，我的生命才是十全十美地，没有空落与遗憾的啊！”“勇刚！”昌羡贴着他，与他脸碰脸，手牵手地“我的人生有你一天，便胜过人间的千年万世了”
　　??感动与喜悦总是无时不在，无始无终地，在它们的覆盖与照射下，会有痛苦与惨烈的安身与存在吗？

　　?裴家，是热闹非凡，欢声笑语地，续玫与惠珠比赛猜谜，有趣得很。
　　??舒缓的音乐缠绵地响起，暖人心弦地。
　　??金辉的几位同事，难得来裴家聚餐，青年男女在一起，话题总是新潮而时尚地。
　　??裴母把切好的西瓜端出来，款待着大家。
　　??惠珠才吃了一口，脸色就瞬间低暗了。
　　??“怎么了？西瓜不好吃吗？很甜呢！”续玫边吃边说“很新鲜地，你的不好吗？”
　　??“不是！”惠珠皱着眉头，叹着气说“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勇哥哥也在内啊，现在呢？”
　　??“勇刚快回来了”续玫说“快有大半个月了，他还能迷路不成！”“是啊！勇哥哥快点回来吧！”惠珠说“勇哥哥，在外面一定吃不好，睡不好，我是怕他水土不服呢！”
　　??“他有那么娇弱吗？”续玫说“我看他是迷恋外面的花花世界，不舍得回来了吧！”
　　??“不会的，勇哥哥是一个念家的人，他怎会贪玩不归呢？况且，他这次去是办正事啊！”
　　??“是正事最好了！”续玫说“你呀！怎么得了呢，一开口就是勇哥哥，闭口也是勇哥哥，想的是勇哥哥，念的也是勇哥哥，你不累吗？”
　　??“你不是我，你不会了解，明白我的心情与感受地”
　　??“我要是你，我就不是续玫，而是惠珠了”
　　??“续玫！难得有你在我身边，难得你在绞尽脑汁地逗我开心，我真的很感谢你，有你这样一个朋友，真好！”
　　??“那么，你可不可以为了我这个微不足道的朋友，暂时忘了你天神一样的勇哥哥，给我吃了这片瓜呢！”
　　??“嗯！”惠珠点点头，品尝着“唔！好甜啦，真的很好吃，很新鲜了！”

　　?十一点了，在裴家的一间专门备用的卧室里，续玫与惠珠共寝于一张软床上，说着悄悄话。
　　??闺中密语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续玫起身喝水，惠珠坐起来，恍惚入神着。
　　??“惠珠，在想什么呢？”续玫去按开关“睡觉了！”
　　??“不要关灯，让我静静地坐一坐，想一想，呆一会吧！”
　　??“你的精神还真好哎！”续玫连打几个哈欠“不行了，我的眼皮开始在打架了，我先去会周公了”
　　??“续玫！”惠珠蹦出一句“昌羡也没回来吗？他和勇哥哥还真是兄弟情深，连外出的时间都一致呢！”
　　??“昌羡！？”续玫精神一振地“你还真多情呢，怎么，有勇刚还不够，还要加个昌羡吗？”
　　??“昌羡是你的所爱，我怎么敢要呢？”
　　??“惠珠，你不要胡说！”
　　??“才怪，你和昌羡时时在一起，难道就没有火花与对点吗？”
　　??“我和他是最要好的朋友，你不要神经过敏了！”
　　??“最要好！？要好到什么程度啊！”惠珠吐吐舌头说“男女间有真正纯粹的友谊吗？若是有，也是格林童话，天方夜谭吧！”

　　?“那是你不懂朋友的真正含义与内涵，我和他是友谊长青，点到为止，不带任何灰暗色彩地，倒是你——”
　　??“我怎么了？”
　　??“我现在就要你好看！”续玫用被子蒙住她的头，骑在上面“你还说不说，说不说了！”
　　??“我！……”惠珠一翻身，两个人滚到一起，嘻嘻闹闹地，挥洒着青春的朝气与活力。
　　??树影稀疏，风儿卷起帘布，浪漫地起舞着，欢乐，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创造地，悲伤，能否去预见，去避免，去减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