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门》两个月亮

28、28

　　都说春雨贵如油，那么夏天的雨水应该是‘惜如金’吧。
　　??雷声轰隆，闪电刺青，急剧流转的风，晶莹豆大的雨珠，落到池塘里，打在荷叶上，溅到泥土里，跌在瓦檐上，凉意浓浓地持续着，降临着。
　　??这场雨，一下就是一整天，到近暮时分，逐渐由磅礴转成淅沥，由大气转为婉约了。
　　??外面是一片湿润，一片泥泞，一片净爽。
　　??昌羡正双手去接住那屋角下排滚出的雨珠，乐趣无穷地。
　　??裴勇刚倚在门边，一只脚搁在高槛外，含蓄地笑着，看着，心喜着。
　　??“多么美妙的一场雨，多么难逢的一场雨啊！”昌羡感情投入地说“雨，是上天的使者与宠儿，是人间的福气与希冀啊！”
　　??“这是很普通的自然规律，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小题大作地”裴勇刚说“雨，不过是水换了一种方式的诞生与形成，是吧！”
　　??“你真不会想像！”昌羡说“真不会享乐呢，你看，这雨盈润剔透，不美吗？你听，这雨声充满了质感，不动听吗？这雨，一滴滴地，一串串地，多像许多小精灵在飞舞啊！”
　　??“我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我的大脑不发达，思想不活跃”裴勇刚拥过他，有些不快地“你，要预备这样与雨接触到什么时候呢？你就这样把我丢到一边，不理不睬，不闻不问了吗？”
　　??
　　“你的心比针眼还小呢！”昌羡可人地说“不要告诉我，你的本来面目就是这样的啊！”
　　??“本来不是的，可是啊”裴勇刚说，把头探入他的发丝里，温柔地摩娑着“你的出现，你的进入，就把我的心占得满满地，我的空间都储存下了你，再也没有多余的位置与空隙了”
　　??“你平时是不是喜欢吃糖啊！”
　　??“不是啊！”
　　??“那你的甜言蜜语，花言巧语，是从哪儿偷学来的啊！”
　　??“从你那儿！”
　　??“我！？”昌羡讶异地看着他，一字不解地。
　　??“是啊！你就像一朵热情奔放的迎春花，我这只蜜蜂是掉入你的龙潭虎穴，天罗地网了”
　　??“那我不是进入了你的陷阱，你的迷局吗？”昌羡说，一把雨水全撒在他脸上。
　　??“你暗算我！”裴勇刚说，就要去吻他的脸，他一下子窜到雨里去了。
　　??裴勇刚跟出去，两个人在雨帘里，跳着，欢腾着，也顾不得满身满头的湿漉漉，满脚满鞋的滑溜溜，庆祝着，分享着，雨的来访与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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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后的人间，是清洁而多情地，荷盘里，莹露一颗颗地聚集着，交融着，滚动着，结合着，泥土被浸透得松软而有弹性，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馥香，蜘蛛劫后余生地在修补着它残破的网，蚯蚓也从地底下钻出来透透气了，鸟儿在陆续地回巢，天边，那时隐时现的彩虹，架在高处，给人以无限的悸动与向往。
　　??昌羡与裴勇刚共同静坐在一条长凳上，手覆手，头靠头地，此时无声胜有声地，偶尔对看一眼，相视一笑，心意相通地。
　　??“勇刚！”昌羡深切地瞥他一眼“回去之后，你还会一如既往，始终如一吗？”
　　??“不要问，不要怀疑，不要担心”裴勇刚字字含情地说“我们是以天地为证，有过许诺，有过仪式，有过全体付出与交合地，我的外在，我的内在，我的思想，我的语言，我的全部，我的一切都一字不漏地呈现在你面前，除非你不要我，不理我，不想我，不在乎我了，不然，我还是会紧紧地，死死地，不加思索地要你！想你！心疼你！在乎你的！”
　　??“勇刚！”昌羡视线模糊地，语不成调“你不觉得这是飞蛾扑火，孤注一掷吗？”
　　??“人生本来就是充满了挑战”裴勇刚雄浑万丈地说“飞蛾是勇敢、坚定而果断地，它的扑火不是愚昧无知，自取灭亡，而是另辟蹊径，生为永恒啊，与其在寒风中冻为一具标本，倒不如到火焰里去永生，流芳吧！”
　　??“可我们这样的事情是流芳吗？恐怕是遗臭万年吧！”
　　??“万年也好！遗臭也好！留芳也好！人生不是辉煌就是跋涉，我愿为你行万里路，风餐露宿，不眠不休，不悔不变！”
　　??“好一句‘不眠不休，不悔不变！’”昌羡柔抚着他清逸的五官，泪雨纷飞地“人生苦短，穷其一生还是富贵一世，平淡安谧还是坎坷多折，顺风还是逆风，天灾还是人祸，诅咒还是祝福，偷生还是就义，有你的地方就有我，你生我活，你死我绝！”

　　“昌羡！！！”裴勇刚双目渐湿地，喉头抖动着“你的出口成章我会信以为真地”
　　??“不许有问号，有狐疑，有谜团”昌羡说，两颊泛红地“你是我前进的方向与指南，是我生活的轴心与路标，你就是我的光明与依靠，也只有你，才是我继续的勇气与理由啊！”
　　??“昌羡！……”裴勇刚爱望着他，不再言语，不再说什么，讲什么，质疑什么了。
　　??昌羡仰起头，主动地上前封住他的唇，绵绵无尽地。
　　??雨珠，时不时地从翘檐上滴落下来，在水洼里，开起一朵朵的转瞬即逝的花纹来，蚊子嗡嗡地寻找着它的晚餐，壁虎附在墙角，也在替天行道了，鸡群开始回笼，灯火开始一盏盏地亮起，孩子们围在一起，听着老人讲着动人的神话传说，蒲扇的摇摆声此起彼落，夏天的夜，似一首歌，缓缓抒情，韵味而有深度，回味不尽。
　　??
　　续玫走进裴家大院的时候，惠珠正全神贯注地做着画。
　　??续玫一声不吭地，立在她身后静静等待着，默赏着。
　　??惠珠收起画笔，心满意足地笑逐颜开，自我沉醉着。
　　??续玫轻着步子绕到她面前“下午好！惠珠小姐”
　　??“续玫，你来了！？”惠珠有些意外地说“你来了很久吗？呀，你偷看我画画啊！”
　　??“哪有，我是正大光明地看呢！”续玫说“你画得那么认真，那么投入，那么会神，我是不忍心打扰你的思路呢，再说了，画本来就是让人们来欣赏的，不是吗？”
　　??“你强词夺理！”惠珠笑吟吟地，把画纸展开“续玫，你看我画得怎么样？”
　　??“我对画倒没有什么鉴赏的能力，不过”续玫说“你画得蛮逼真，蛮生动地，你是在用心而画，当然好了！”
　　??“你怎知我是用心在画，我是时间太多，画着玩的”
　　??“是吗？这幅画有名字吗？”
　　??“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这画上是一个小女孩，她的手上端着一盆刚发芽的花儿，是寓意着希望与等待吧！”
　　??“还有思念、牵挂呢！”惠珠说“画由心生，勇哥哥已经走了十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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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续玫说“哦！勇哥哥的事当然是心头大事，头等大事了！”
　　??“续玫，我不怕你笑话，勇哥哥不在的日子里，我简直是在浪费生命，磋砣青春了”
　　??“勇刚在你心里的位置，一直是重于泰山的吗？”续玫问。
　　??“何止是重于泰山呢，在我的心里，他就是一座高塔，一方界碑啊！我的信仰，我的寄托，我的理想，都是因他而生，因他而在的啊！”
　　??“惠珠！”续玫预警地说“如果事与愿违，如果这只是一场风花雪月，南柯一梦，镜花水月，如果结局与你的设想大相径庭，如果这只是一段梦幻，迷情，如果你的所思所想都不成立，不等于，那么，你会怎样呢？”
　　??“这是你的预言还是忠告？”惠珠说，目光是向前而肯定地“我相信我自己，我相信勇哥哥会被我打动，折服地，因为，有童年做铺垫，有我的锲而不舍，还有你们的支持和鼓励啊，续玫，你会支持我吗？”
　　??“惠珠！”续玫不由自主地说“你是从什么时候慕恋上勇刚的呢！”“不记得了，我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惠珠诚实地说“也许是某一天的回首，也许是他的那一句戏言”
　　??“什么戏言？”
　　??“他说他会娶我，会让我成为裴家的一份子的”
　　??“于是，你当真了，你就把戏言当成了誓言，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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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惠珠说，步入花丛间“那时我们都很小，都很天真，很幼稚，什么都不懂，不明白，或者，我对他的情，他的爱是从我还未出生就已命定的吧！”
　　??“勇刚是平凡的，是万中之一的，你为何不去开拓自己的视野，发展自己的交际圈呢？”
　　??“我的异性朋友也很多啊，我也不知为什么就对他万里挑一，情投意合了”
　　??“情投意合！？”续玫直言道“你对他情投，他未必就对你意合啊，爱情是彼此相惜地”
　　??“续玫，你为什么总是给我泼冷水，你不看好我们，不赞同我们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一针见血罢了，惠珠，我是不希望你走极端”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也是在劫难逃地”惠珠说，异常确定地“人有三魂七魄，五脏六腑，我的魂，我的魄，我的五脏，我的六腑，都是装着他，围着他，连着他的”
　　??续玫让目光停留在那幅画上“惠珠，你是在画你自己吗？在你的花盆里，承载着很多的憧憬与向往，而这些憧憬与向往是勇刚无意中给你的，或许他不知道，他全不知情，他——”
　　??“我会让他知道的，只要他一回来，我就去告诉他我的心意与期待，他会深受感动地”
　　??“可是，感动并不是感情啊，如果有感情，也不一定是爱情啊，就算有爱情，也不见得是男女之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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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玫，你是在给我念经吗？你在惑乱我？”
　　??“我们先不讨论感情了”续玫拉上她说“最近有一个酒吧新开张，我带你去放松放松”
　　??“续玫！”惠珠慵懒地说“我哪儿也不想去”
　　??“你要做大家闺秀吗？”续玫说“可不可以停一停你的望穿秋火，收一收你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陪陪我，作作伴，玩一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