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门》两个月亮

25、25

　　东方的鱼肚白正在慢慢描上了颜色，月亮的灰形影子还清晰地映在当空，夏日天早，露水新浓，麻雀在仓顶啄着散落的米粒，聚集了又旋开，精灵得很。
　　??菜园里，是一片欣欣向荣，硕果累累。
　　??架子上，丝瓜、苦瓜、黄瓜、南瓜多不胜数，一方方的畦田里，辣椒、茄子、西红柿、卷心菜，绿意蓬勃，让人无限欢喜，精神百倍。
　　??裴勇刚在竹林里舒展了一下筋骨，在后山跑了一圈，热汗淋漓地一回来，昌羡已经准备好一碗热粥在等着他了。
　　??云英去放牛了，陆家二老去了瓜地，昌羡把水缸打满水，把厅前屋后收拾好，裴勇刚也不闲着，帮忙垒墙角，补房顶，清理猪舍，修独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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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的几十只兔子，一打开笼门，就一窝蜂地，在草地上跑着，挨着，放任着。
　　??地面上，布满了马齿苋、星子草，这些，可都是它们的美食与最爱呢。
　　??昌羡抱起一只浑白如雪的兔子，让脸凑着它舒适、软绵的长毛，无邪地笑着。
　　??裴勇刚也托起一只巴掌大的灰兔，爱惜地抚摸着，亲近着。
　　??这些兔子，大小不一，白的、黑的、灰的，集于其中，白似棉园，黑似句号，灰似阴点地，活泼又可爱。
　　??昌羡让那白兔的长耳朵在他手上直竖着，一松开，那耳朵又服服贴贴地耷拉下去了，让他眉飞眼笑地。
　　??裴勇刚对着这些软若无骨的兔子们，实在是太惊喜了，他一会摸摸这只，一会又抓抓那只，一会去喂它们，一会又去追着它们，童心未泯地似个大男孩。
　　??把兔子们都关好，昌羡就唤上裴勇刚去捞田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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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螺生长在低洼暗沟里，那里着满了芋头、香芹和一些水生植物。
　　??昌羡很有经验，一手就中，不多时就装了半篮，裴勇刚手拙得很，抓起来的不是水草就是石头，战绩稀寥。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沟泥里捞着，玩着，笑着，耍着，无愁无虑，无烦无恼地。
　　??“昌羡，我一定要捞出一个给你看看！”
　　??“呀！勇刚，你的腿肚上趴着一只蚂蟥呢！”
　　??“什么！？蚂蟥！………”
　　??裴勇刚重心一倒，整个人就扑到烂泥滩上去了。
　　??“勇刚！勇刚！”昌羡去拉他，他鬼灵得很，一下子也把他给带了下来。
　　??昌羡，裴勇刚满身，满脸都是泥，成了个名副其实的泥人了。
　　??“我们像不像瓷器成形前的泥坏呢！”昌羡乐趣无穷地说。
　　??“不像！”裴勇刚闪着睛目说。
　　??“不像！？”
　　??“我们应该是兵马俑的前身，人俑吧！”
　　??“古代有这样的酷刑吗？是你发明的吗？你倒真会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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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昌羡！”裴勇刚定定地看着他，正气地说“世俗、道德、人心正如这烂泥腐地一般，会将我们层层包裹、凝固、扼制住，你怕不怕？”
　　“不怕！”昌羡深切地回应他“你如果入地府，我就跟着你下黄泉，你若上刀山，我就随着你下油锅，五马分尸不过无完躯，凌迟不过无完肤，有什么可怕可畏可惧的呢！”
　　??“昌羡！”裴勇刚抱着他，怜惜无比地“为你做牛做马，上天入地，是我莫大的荣幸与福气啊！”
　　??“勇刚！”昌羡幸福得不得了“我好满足，好满足啊！我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不许说‘死’字，我们会长命百岁，万寿无疆地”
　　??“那不成怪物了”昌羡突兀地一叫“不好！”
　　??“怎么了？”裴勇刚皱眉结舌地。
　　??“我们这个样子，才真是怪物呢？”昌羡说“快去清洗清洗吧，不然会被人给送去博物馆陈列展览地”
　　??“谁那么大胆了？”裴勇刚大喊着“你是我一个人的珍品，只有我才能够欣赏，阅读的呢！”
　　??“你这口齿不清，前言不搭后语地”昌羡一点他的额头，羞下脸来“你叫什么？喊什么啊！”
　　??“我就是要叫，要喊，我要叫给世人，我爱陆昌羡，我的心里有一个陆昌羡，我要喊给全世界的人，我要陆昌羡，我要他，要他！要他！我要让整个角落都知道，我要陆昌羡做我的伴侣，我的依归与所在”
　　“你说什么？”昌羡问着他，泪光闪耀地“我听不懂”
　　??“我说，我要向全人类宣布，我要定了你，许定了你，中定了你，我要和你在一起，在一起，不分开！不分开！不分开！……”
　　??山谷里回荡着他的真情告白与誓言，经久不散，声声弥回，布谷鸟在展现着它的歌喉，河面上，鹅两三只，菱角团团，稻田里，穗子正黄，牛在耕田，妇孺在地头割着野草，孩子们赤膊光脚地，爬树、钓鱼、摸虾地疯成一片，鸡冠花，连在篱内院外，一丛丛，一方方地，一簇簇地彤红一片，瑰艳如霞，山、水、人、花、草、树、畜很自然地联系在一起，组成了这样一个多元化，多整体的风土民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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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盆钵里的仙人掌，仙人球，仙人指，墨绿如油，直挺向天地。
　　??它们的花儿很单调，只有黄、红几种，不过也不失玲珑，秀丽地。
　　??惠珠对着这些天生带刺的植物，看着，看着，竟入神了。
　　??一只甲虫在绿藤上爬着，它爬得很慢，很慢，慢得你没有耐心去观察它的走向与行动。
　　??惠珠关注着它，它会去哪里呢？它向上，又向左了，向左，又向右了，它这样没有方向感地爬着，最后就爬到叶背去了。
　　??她翻开那片叶子，找不到它，再翻开另一片，没有它的踪影，它不见了。
　　??她心情沉重地蹲在花地上，有一只蚱蜢跳过，有条蚯蚓钻到地穴中去了，有蚂蚁在列队觅着食，有锅牛在蠕动着它的壳，伸宿着它的身体。
　　??院子里，合欢树，红枫树，棕榈树，芭蕉树，各展其姿，千娇百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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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摘下一片大如巴掌的梧桐叶，用它当作扇子来使用。
　　??其实这里很通风，很阴凉，用不着扇子，她这样做，也是无所事事，打发时间吧！
　　??她抬起头，注视着天空，云团绵绵，美不胜收，仿佛是那么地触手可及，可是，实际上却是遥遥无期，近在咫尺，却渺在天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