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门》两个月亮

18、18

　　昌羡弯曲着腿，坐在山顶的一块青石上，眺望着那松海葱翠，山叠云群，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广袤天地，旖旎风光中去了。
　　??头顶不知掠过什么鸟儿，形单影只地，寂寞地滑翔着，啼鸣着。
　　??哦！鸟儿啊，你为何独行呢？你的同伴呢？群体呢？你掉队了吗？你迷途了吗？你走散了吗？你那阵阵哀歌，是在呼唤？在悲伤？还是在彷徨呢？
　　??或许你的内心充满了惶恐与无助，这无垠蓝天，前途渺茫，风雨暗藏，危机重重，单身的你怎不害怕，不困惑呢。
　　??他悲天闵人地向着天空一伸手，又无奈地放下了。
　　??他就这样坐着，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表情是肃正、庄穆地。
　　??山的对面，是一堆乱冢，一块块地高高隆起，当中横七竖八地列着许多墓碑，碑的四周，野草丛生，风儿一过，就波浪似地卷首着，浓重的悲凉在各个坟头间穿梭，蔓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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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凝视着远方，没有目标地看着，回想着，出神着。
　　??啊！在这几重山之外，在这碧波清流中，有着一个繁华，诱人的世界，那里复杂多变，感情如织，人来人往，它留不住一颗悸动的心，只有过一双踏足过的脚印和一段经过往事。
　　??他在心中默默地叹一口气，暇想着，心系着，相忆着。
　　??“哥！哥！”妹妹声到人未至地，童音感人“你在哪呢？哥……”
　　“云英！”他挺直上身，循着声音的来源“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哥！”呼唤间，一个红色的身影从旁显现出来“哥！原来你在这里啊！我都找你老半天了”
　　??“云英！？”他站起来，向着天空一个展望“太阳还没落山呢，你怎么就来叫我了？”
　　??“哥！”云英的声音小小地，软软地，让人听了心旷神怡地“哥，你快下来！快下来啊！”
　　??“云英！？”昌羡百思不得其解地“不是说过，不要来吵我吗？你”
　　云英的后面跟着一个人，那身影，那面容，那举止，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勇刚！？”他触电似地定着身子，呼吸急促地。
　　??那身影在山脚下了，他向前两步，猛甩一下头，绽大双眸地。
　　??

　　裴勇刚背着厚重的行囊，向上攀登着，一眼便看到了昌羡“昌羡！”
　　??昌羡后退着，欲罢不能地，万千种情绪在胸腔剧烈流窜，奔腾着。
　　??“昌羡！”裴勇刚向他招着手，热烈而发狂地召唤着。
　　??他节节后退着，他试图逃开，可是，理智，终究还是湮没于情感的狂轰乱炸中了。
　　??“勇刚！”他冲下去，一往无前地。
　　??裴勇刚鼓足了劲连奔带跑地，一往无疑地。
　　??两个人碰抱在一起，激情的烈火四溢，在这青山绿水中，风和日丽中，什么障碍，什么顾虑，什么情非得已，都成过眼云烟了，剩下的，只有你我，你的挚爱不渝和我的深情不悔了。
　　??
　　??

　　在陆家安顿好，两个人来到后院的竹林，两两相望着，谁也没有说话，风，顽皮地在其中往返纵横着，响起一段段，舒缓、清心的‘沙沙’音符。
　　??“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昌羡极力掩饰住内心的喜悦与感动“你不该来的，一百个，一千个不该，不该呀！”
　　??“为什么要离开？”裴勇刚又气又恨地“为什么要休假，你的休假是假，离开是真，你这次回来，不是休假，而是预备不回去了，不见我了，是吗？”
　　??“是的，因为我不想再犯罪了，不想再罪外加罪了”昌羡扶住一棵青绿的竹竿，悲喜交加地“你的生活本来是和谐安定地，可是，我的出现破坏了你的安宁与平静，我们在一起，已经是触犯天条了，若是继续，只会让更多的人遭殃受辱，这是必然的定数，你为何还要纠缠我，扰乱我呢？”
　　??

　　“所以，你逃开了，你要躲我，要避我，要远离我”裴勇刚转过他的肩，双目慑人地“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忘记你，会死心，会面对现实，会重头来过吗？那么你错了，我不会放开你，不会舍弃你，不会不理你，不管你，不顾你，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自卑呢？”
　　??“我们就像是一根线上的两只蜢蚱，危险而痛苦着，我们身处于一条漏洞百出的破船上”昌羡哆嗦着嘴唇说“我不怕死，不怕痛苦，不怕天谴，不怕报应，不怕万劫不复，我好想好想与你生死与共，不离不弃啊！可是不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不怕粉身碎骨，不怕永不超生，不怕魂无所归，倘若让旁人来一同下火海，下地狱，跟着陪葬，我宁愿与你划清界限，不再往来，不再联系，不再生灵涂炭了”
　　“这就是你的理由，你的身不由己吗？你小看我了”裴勇刚瞪着他，两眼冒血地“你以为这样就是成全，就是皆大欢喜吗？你以为你退出了，消失了，我就会一如以前吗？晚了，迟了，回不了头了，从我撞着你那一天开始，你就成为我的寄托，我的目标与理想了，你不想去累及无辜，那么你就可以不负责任地让我自生自灭吗？你好残忍！好自私！好无情啊！你不是仙，不是佛，你要普渡众生吗？每天都有人出意外，出状况，难道你都要去拯救，去消灾解难吗？人各有命，你不是在世观音，不是耶稣基督，你为何就不能抛除一切琐碎，一切凡尘，与我相约此生呢？你的恻隐之心，你的大慈大悲，你的善良，你的心软，可不可以为我而封存呢？你这样做，等于亲手撕裂了我的一颗心，我的信念，梦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