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前辈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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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等一下，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是说今年无论如何都得继续游泳...是吗？”雅治微蹙起眉叫住宗介。见人要走，他又专门在话里加上停顿，示意后者重新坐回沙发上继续听他把话说完。
“抱歉。”宗介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有些失礼的举动，放慢逃也似的脚步转过身，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后轻声道歉，又默默地低着头坐下。
听到道歉，雅治反而放下了心。能反应过来理清自己的状态，说明宗介还能保持冷静，这样他们现在的谈话就还有继续的意义。
“没关系的，不用跟我道歉，宗介。”
如同与朋友聊天一般适意轻松地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响起，赤苇先生的声音平静温和，甚至感觉不出一丝初见应有的疏离，适时地抚平了宗介心中涌起的焦虑。
春日气息浓郁的阳光填满了空荡的办公室，过于明亮而显得苍白的环境让雅治自己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自然而然地考虑到了他这位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小患者现在快要藏不住的焦虑。
看来这是另有隐情......
“我们换个地方聊吧……请你喝点什么怎么样？”扭头三两下收拢好桌子上摊着的资料，雅治穿好外套，立马抬腿就往外走，没准备给宗介拒绝的机会。
到现在为止，他还不觉得自己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运动员是选择了生活在压力之下的一群人。关注选手们的心理状况，处理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是教练员和队医这些人的职责所在。
受伤的时候总是最艰难的，忍受着伤病坚持康复训练的同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成绩断崖式地下降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状况带来的痛苦和折磨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尤其是竞技游泳这种以速度论胜负的运动，成绩就是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状态一眼可见，要多直观有多直观。
雅治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康复时期心理出现状况的选手他见得多了。这些选手们参与的项目不同，每个人的故事也都不尽相同。
想要听这些故事不是易事，想让故事有一个完美的结局，那更是难上加难。
学习，研究，积累经验。这些东西让雅治这辈子还有机会继续自己所热爱的事业，还能用上那一份丰厚的经验，还能做听故事的人，他为此觉得无比幸运。“这是有原因的”，上天给的第二次机会，雅治认为自己至少得尽可能地多去做些什么。
他大可任由宗介离开，毕竟最近有多忙雅治自己最清楚。但他没有，只要宗介愿意开口寻求帮助，雅治就不会说任何一句推辞的话。
一前一后出了康复中心的大门，两个人也没有走太远，就近在一家咖啡馆落坐。
宗介一路上都走在赤苇先生身后两三步远的位置，他觉得自己有在努力整理混乱的思绪。可不幸的是，直到咖啡端上桌，徘徊在那宗介脑海里的还是那几个词。
“游泳”，“梦想”，“放弃”，“风险”，总有一个词过不去……
“同伴”
乱七八糟的词后来又变成了人的影子，以前教练，在鲸津的队友，七濑，母亲，赤苇先生，以及最后……
凛……
反复琢磨着刚才赤苇先生的话，桌边的体育杂志让看过的那篇报道又从记忆里浮现。回忆起文章中频繁出现的另一个名字，宗介忽然意识到，对面安静地品着咖啡等他开口的赤苇先生很可能会知道那个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那么或许和他说一说也不错？至少从处境来讲，这位先生的意见会现实性的有用。
昏暗安静的环境、舒缓低沉的音乐和一个有能力且愿意帮助你的人，稍微聊聊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手指不自觉地搭上咖啡杯温暖的骨瓷杯把，宗介难得地叹了口气，终究是决定开口。
“实话说，其实在今天来跟您见面之前我就已经决定要放弃游泳了。”
雅治没有着急，只从肩部反复的积劳损伤中他就能看得出宗介不是会因为惧怕个中艰难而退缩的人，所以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在您之前的每一位医生都告诉我手术能起作用的机率微乎其微。复健，伤病，复健，伤病。反复这么久下来，我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况，我也心里有数。”宗介平静地说着，像是已经完全接受了现状。
“坚持游完今年是我最后的任性，必须是今年，也只能是今年。”
雅治觉得宗介没有把话说完，既然已经开了头，他不介意继续听下去，所以自然地接过话头问道：“那么我是否能知道具体的原因呢？”
“告诉您当然可以，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之前纠结那么久，倒是没想到真的下定决心开口之后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这让宗介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出乎雅治意料的是，稍作停顿之后，宗介话锋一转，带着些探究意味地直接问道：“我看过关于您的报道，那位木兔修一选手好像和您是很好的朋友？”
“嗯，我们是幼驯染。”雅治虽不解宗介为什么突然提到修一，但也还是点头解释。
非要说的话，他其实觉得宗介没有说修一是他的男朋友就已经很不错了。拜兼人所赐，雅治也知道了自己和修一的“绝美苦情恋爱”之久别重逢是文春上最近大热的话题。那个家伙利用职务之便搜集了所有刊载了那些抠着细节捕风捉影写他们俩“恋爱经历”的文章打包寄给雅治，还美其名曰“回忆青春”，雅治也是无话可说……
具体文章雅治也没翻，看着那么厚一沓他只觉得修一那家伙也是可怜，这么大年纪了也没个对象，唯一一次绯闻居然还是和同性的幼驯染一起，过两天见了面要不要跟他聊一聊这件事？
宗介没注意到雅治刚才想到修一后跑偏了几秒的思路，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后就继续慢慢讲着自己和凛的事。
“游泳和同伴的关系，我并不清楚，但是我有一个对此非常执着的朋友，或许可以说是幼驯染。这就得从小的时候讲起了......”
宗介说着说着就陷入了回忆......
山崎宗介和松冈凛的关系一直都是对手。
这件事小学的时候贵澄就说过，宗介自己心里也一直这么觉得。他不是会为了凛专门去做什么的人，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之间最合适的关系就只能永远地停留在“对手”。
所以即使宗介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凛，即使他们的通信终止在了初一那年，宗介都还始终相信着凛，相信他一定和自己一样坚持着梦想，相信他一定和自己一样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能够越过。
只要他们都还坚持着梦想，当自己站到那个名为世界的起跳台上的时候，凛，肯定也会在那里。
最高强度的训练，与之相匹配的成绩，然后...最先开始的只是肩膀的一点点异样，不去在意继续疯狂练习的结果就是一张意味着肩膀已经毁掉了的诊断书。
在最狼狈的时候，宗介再一次听到了凛的消息，但是他没去见凛。因为，自己停滞不前的这副样子，宗介唯独不想让凛看到。
复健和训练，伤病反复，焦虑与日俱增，状态却每况愈下，甚至到了参加不了比赛的程度。最后，宗介在有一天突然明白过来......
自己的梦想，已经无法实现了。
也就是在那一天，宗介决定了要放弃游泳。
去年的地区大赛，宗介是抱着最后再去看看和自己有着一样梦想的对手的想法去的，他准备和凛“告别”。
“够了！我不干了！我再也不游泳了！”
宗介藏在选手通道的阴影里，他想叫住凛，可是没能做到。
斟酌着开口的语句完全没用上，七濑他们的那场接力就改变了凛。
看看凛的笑容，宗介觉得自己的空荡干涩的心里又有了希望。有个声音告诉他，“你还是想和那个人一起游泳的”。
“今年是最后的机会，所以我决定了。哪怕只是一次也好，我要和他一起游泳。”
“我觉得您能理解我，类似的事情……也曾经发生在您身上过不是吗？”
宗介说完，抬起头，今天头一次直视了赤苇先生的眼睛，等待着对方的评论。
站在对方作为训练员的立场上，听到支持或许是不可能的。但不知为何，宗介现在非常想要得到赤苇先生的认可，哪怕只是情感上的。
这孩子，是在冒险啊。
雅治心里其实非常震撼，因为在他看来，这并不是最后的最后。
真的没有希望康复的时候，他或许能够说宗介是少年意气。可是现在明明有更好的治疗方案，就算这样，也扛着伤要去和那个叫凛的孩子一起游泳...
这不是冒险是什么？
雅治相信宗介，这个孩子应该清楚他自己今天是来谈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前辈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