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前辈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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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介提起修一和雅治的关系，然后又说他自己和幼驯染之间关于羁绊的故事，最后说“我觉得您能理解。”
雅治当然能“理解”，但恐怕不是宗介说的那种意义上的，因为经历相似而产生的理解。
在宗介提起凛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修一出现在这段对话里的原因，但是这不代表他能够确定自己该说些什么。
同样，雅治也不能否认，宗介刚才用类似叙述的口吻讲出来的故事的确让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怀念。
大概得归结于身体年龄吧，虽然雅治自认为来自前世那位世界名将M.H.Morrison先生的记忆和思维带给了自己足够的理智和判断力，并且不可避免地改变了他的处事方式，但实际上，他还是他。
在世界上展露头角的时候18岁，因为伤病退役的时候21岁，现在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是27岁。
除开天才的表现，他也只是一个被迫额外背负了另一段沉重记忆的普通年轻人而已。
可惜的是，雅治自己也很晚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在他和修一那仅有的一次争吵以前，雅治一直都非常遗憾地认为修一和自己的关系不能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幼驯染，因为他总是觉得自己在和修一相遇的时候就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孩子”，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也不能算是他真正的童年。
至于他自己真正的童年，或许得追溯到那一长段记忆的最开头，雅治一点也不想回忆。
听完宗介的讲述，他大概能够感觉得到，那个叫凛的孩子对于宗介来说大概意味着一个永远能够笑着竞争的对手。
至于现在的宗介，大概是觉得他自己已经失去了继续做凛的对手的资格，但不想在“仍然想和凛一起游泳”这件事情上欺骗自己。
而同样作为类似的关系，雅治却只想把有修一在身边这件事形容为他在这个世界头十几年的稳定安全感来源。
这是完全不同的，他和修一的关系与宗介和凛这种历久弥坚的友情完全不同。
不过，如果宗介是想说说关于幼驯染和梦想的这类活题，雅治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把“幼驯染”、“梦想”、”抉择”这几个词摆在一起，抛开他和修一之间复杂到他自己一时半会也理不清的关系暂且不谈，雅治还是能想到一些事情的。
那是6年前了......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考虑过？”修一攥着雅治病服的圆领，声音嘶哑，但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你在说什么？”雅治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震惊地低头看着修一的手。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你不想打排球了？”
刚入夜的病房寂静无声，雅治能够清晰地听到修一像是在努力抑制什么的沉重喘息。
他明白了修一在说什么。
那是一个实验疗法，下午的时候那位美国医生拉塞尔先生来找过雅治，希望他能够加入实验项目。说是如果成功，他的伤就有恢复到竞技水平的可能，但仅仅只是可能而已。
但是雅治拒绝了，而且毫不犹豫。
在运动员伤病这方面，雅治自己的经验或许比那位拉塞尔医生还要更多。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伤完全恢复的可能性几乎等于0，在一开始选择放任疼痛恶化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
就算那什么新疗法是真的能让他恢复，耗费在这上面的时间需要多久猜也能猜到，竞技世界不可能接受一个缺席训练多年并且随时都可能再一次倒下的人，所以这对雅治来讲就是浪费时间。
本来这件事只有拉塞尔和雅治自己清楚，现在看来，是又多了一个修一。
“修一，松手。”雅治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开口。放下手里的书，抬手轻轻碰了碰修一的手腕。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这不对劲。病房里的空调温度是很低，但修一也才刚进来，现在可是盛夏。汗都没擦就这么跑进来，会感冒的啊。
雅治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抬起头。
“你......”
雅治心脏猛地一缩，仅留下的阅读灯足够他看清修一的表情了。
那是什么表情？雅治始终不知道怎么形容。
认识修一的人都知道，这家伙的表情肌就是废物，明明和冰山一点关系也没有却整天冷着个脸，读眼神这种绝招更是只有雅治一个人能用。
可是现在......悲伤，不甘，后悔，自责，愤怒，甚至......
甚至还有一丝惊恐。
雅治想跟修一解释，可看着修一的眼睛，他准备好的话梗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修一瞳孔微微放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触电般倏地松开了手，他又懊丧地慌忙偏过头，皱着眉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避开了雅治的视线。
“haru...我...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雅治没生气，刚才这一会儿充足的时间已经足以让他想明白修一对自己发火的理由。如果放弃世青，他的伤本也不会拖到这个地步......
可雅治想赢，想和修一一起赢。
这和责任无关，也和目标无关。修一的手打出去他托出的球，强烈的兴奋冲击着他的大脑，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着胜利，他激动得浑身发麻。
从那一刻起，雅治才真正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可惜。
那一刻之后，接下来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可惜，雅治为自己觉得可惜。
雅治很清楚自己的极限。他不是天才，只是在提前透支未来。
这样的他，注定是没有办法站在修一身边的啊.......
他已经，快要追不上修一了。
选择隐瞒伤情，甚至连修一也不知道真实状况，这不像雅治会做出的事。但不管修一对此心情如何，雅治一点也不对自己的选择觉得后悔。
“没事，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雅治听到修一的呼吸声明显一窒，可他仍自顾自地继续说，“未来的事情我已经想好了，你放心，我有好好考.......”
“为什么不告诉我？”修一生硬地出声打断了雅治的话。
“医生说过，你的伤是过劳造成的，应该很早以前就有感觉了。”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语速很快，但听起来满是苦涩。
雅治不知道该怎么跟修一开口，修一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好像就丧失了全部可以用来解释的勇气。
“对不起，我已经说过了。还有，我的未来我有好好在考虑。”雅治努力维持着平静，到嘴边的话出口却不知为何又变成了艰涩的躲闪和回避。
“那我们的呢？你有考虑过吗？”
修一甚至没留下一点停顿，扔下这句话就出了病房。
.............
“赤苇先生，我这周可能就要回岩鸢了。”
回忆被宗介的话及时打断，雅治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而又熟悉的味道让他重新集中了些注意力。
“谢谢您愿意听我说这些。”宗介见赤苇先生没有给出任何意见，稍有些失望。
“宗介，你信任你的朋友吗？”雅治整理好了思路，笑着问道。
赤苇先生这句话没头没尾，宗介有些愕然，反应过来后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去试着真正和他心意相通...”
震惊于训练员立场的“失职”发言，宗介没去注意这句话有些奇怪的用词，他心情复杂地看着赤苇先生掏出手机开始拨弄。
“坚持用药，坚持康复，定期检查，控制训练强度。严格按照我的要求，像你说的那样把今年过完，之后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
雅治晃了晃手机，宗介兜里适时传来了邮件提醒。
“一不害怕，二不后悔，这是我人生的信条，现在同样送给你。”
宗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兜里的手机，又看了看和善地笑着的赤苇先生，深吸了一口气，低头藏起了久违的笑意。
雅治瞥了眼手表，将面前最后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起身道：“走吧，带你去见一下之后负责跟你交接情况的我的助手。”
“好的，麻烦您了。”
另一边，芹沢尚结束了上午的课程，用最快速度到达了国立训练中心。
今天是和那位导师初次见面的日子，大二就能够接触世界顶级的训练员真的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之前和夏也打电话的时候，那家伙好像也对这位先生有所耳闻的样子。
...............
“赤苇教授您好，我是空井教授介绍来的助手芹沢。”芹沢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资料，向刚进门的雅治他们问好。
“啊...你是，山崎？”芹沢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位导师这里倒是见到初中的时候不算太熟的后辈。
“你们认识啊，那再好不过了。”见自己的新助手似乎和宗介认识的样子，雅治倒是放心了许多。本来他还有些担心这位20岁的年轻助手能不能处理好他在这边的工作，现在见了面一看，直觉告诉雅治他自己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
后进来一步的宗介也僵住了，他记得这位前辈好像是认识七濑他们的。
雅治看了一眼宗介，又一次觉得想要藏着伤病的状况这一幕也似曾相识。
“病人信息是保密的，不用紧张。但是想好了，一定要尽早告诉你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前辈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