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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粉墨
天还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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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城西的毓春堂门前便排了队,有挎着篮新鲜菜蔬边等取药边抱怨着家常的妇人,也有忧心地等着看诊的大汉,世人食五谷得百病,医馆的大夫也司空见惯,若非人命攸关,照例是天亮开门。
毓春堂无甚特别之处,只是毓春堂每日辰时秦大夫会在正堂上亲自坐诊一个时辰,之所以来人众多,一是为着秦大夫医术精湛,尤其是解毒化瘀,颇有奇招,二是因为,秦大夫是位女子。
妇人之症,说与一般郎中听多有不便,但面对同为女子的秦大夫,便可放下许多的顾虑。
魏红绡如同往日般做了早饭送到了秦琤的房间,见房中无人便坐下等着,半晌,听到一女子唤小厮拴马的声音,忙起身出门相迎:“秦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秦琤昨夜率人去救那淮阳王世子,又连夜赶回毓春堂,此时已十分疲惫,“有热茶吗?”
“昨日荟珍阁刚送来的新茶,还是您爱喝的白茶,”红绡应着,摆上茶具倒了杯茶,“大人试试。”
秦琤接过温茶,喝了半盏,冲红绡笑了笑,“果然好茶。”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便到辰时,大人喝了这盏茶,多少该歇歇。”红绡劝道。
“嗯,”秦琤接过茶盏,却不小心动了右臂的伤口,“嘶……”
“大人昨晚伤到了?”红绡急问。
“无妨,夜里有些暗,被划了一刀,并不深。”秦琤换了左手端盏又喝了口茶,“上月定的那批药材可到了?”
红绡找来了干净衣服和伤药,“到了,昨日后晌到的,姜先生已验过入库了。”
秦琤乖乖卷起袖子,只见触目惊心的一道刀口,魏红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明白自己做不了什么,便不再多话,只轻手轻脚地用烫过的干净帕子清理了伤口附近,撒上药粉包扎好,“下次大人务必当心些。”
她动作轻缓,秦琤竟不觉伤口多疼,也或许是伤惯了,知觉也不大有了。
辰时一到,秦琤准时出来看诊,魏红绡侍坐在一旁,执笔替秦琤写方子,离开萃云楼已有三四年,又是秦大夫身边的人,来看诊的人们都称一声魏姑娘。
“夫人是气血两虚,肝肾不足,胃失和降,需开些益气血的方子调养,”秦琤搭了脉,细细查问了症候,偏头向魏红绡述方子,“当归三钱,丹参三钱,赤白芍各三钱,桑枝三钱,桑寄生两钱,首乌藤三钱,苏梗三钱,厚朴三钱,黄连一钱,肉苁蓉三钱,火麻仁两钱,桃仁杏仁各一钱,炒莱菔子三钱,水煎服,每日两次。”
见秦大夫面色从容,那妇人方才放下心来。
“何时能好?”那妇人忙问。
“夫人症候较轻,一月之内即愈。”
“好好好,谢谢秦大夫……”那妇人听完,便千恩万谢地跟小厮去取药了。
这一坐便坐了一个时辰,到了时间,魏姑娘提醒了一声,秦琤也不多留,起身向后面排着队的人致了歉,收拾医箱便出了正堂。
人们也习惯了秦琤准时离开的习惯,毓春堂是秦大夫开的医馆,但并不是只有秦大夫一位看诊的。
秦琤回内院时,见院门口守着两个侍卫,便知是林相来了。
林见渊等了有半个时辰,早晨身边的卫影说秦琤亲自去截杀了那批不知来路的杀手,心下有些担忧,下了朝便直接换小轿来了毓春堂。
秦琤推开门时,果见林相在里面,正读着她桌上的一本医书。
林见渊坐得端正,在官场沉浮多年,身上却不沾官场浊气,儒雅出尘的气度倒像宫中撰书的学士。
听到开门的声音,林见渊抬头,见了秦琤,道:“来时带了北街的海棠糕,还热着,快尝尝。”
秦琤开门时便闻到了海棠糕甜香的味道,早上红绡只顾着叫她休息,没给饭吃,现下着实饿了。
“你上次受了重伤还未痊愈,这次不该亲自去。”林见渊道,“可有受伤?”
秦琤掰了一块海棠糕,边吃边道,“探子传信说,这批杀手不像是拿银子雇来的,应是京中权贵府中养了很久的刀客——我若不去,怕做不利索。”
见她答非所问,林见渊便知是受了些伤,“伤在何处了?”
秦琤只得坦白交代,“臂上划了一下,红绡已经替我上过药了。”
林见渊看向秦琤身旁的红绡,红绡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已无碍,这才放下心,如今局面,救下沈策对他来说有益无害,他知道秦琤是为他着想。
“近些时日伤口别沾水,饮食也注意些。”
秦琤知道照例要被啰嗦几句,便不反驳,一口一口地吃着糕点,别家海棠糕都是用猪油做油酥,虽吃着香,那荤腥味道却会越来越重,而北街的海棠酥是用杏仁油和的油酥,清香沁人,吃上许多也不觉腻。
林见渊刚回左相府,便见门前停着一辆鸦青锦缎马车,小厮跑来道:“大人,淮阳王世子到了,现在正堂候着大人您。”
“好。”林见渊倒也能料到他为何而来。
进了正堂,只见一玉面春风的年轻公子,颇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上的天青开片茶碗,面上带着三分笑意。林见渊一时间竟无法将他与那城府颇深的世子沈策联系起来。
见林见渊进来,沈策站起行礼:“幼时沈策曾见过林大人,大人与沈策年岁相差虽只半旬,但论起辈分,沈策该是小辈。”
这么说倒是没错,林见渊自幼无父无母,在先帝军营里一郎中身边做药童,抄方子磨药,平平无奇。但好景不长,那郎中行军途中被流矢射中,不治而亡,先帝偶然见到他,怜他孤幼,便带在身旁教导,林见渊天赋颇高,十七岁便成了先帝的左膀右臂,与沈策父亲等一众老将同在先帝麾下效力,这才有了如今这一出。
虽无伤大雅,但沈策若是把自己放到小辈这个位置上,日后许多事便不好与他计较。
林见渊回礼,“淮阳王德高望重,昔日待望尘如同子侄,你我便是兄弟,不必多礼。”
沈策听闻,笑着坐回到了原位,“左相大人儒雅端方,果真名相风范,但在下今日来,除了拜会左相大人,倒还有一事。”
“世子殿下请讲。”
“沈策要谢过大人昨夜相救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