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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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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曾经是个大家族,抗日战争之后,家族宗祠仍在,却只剩下嫡系的顾望岳一脉。91岁高龄的顾望岳在建国那年得了儿子顾振华,之后再无所出。
顾振华最初只一子一女,近乎不能生育的年龄了,妻子又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孩子意外怀上,生不生都有生命危险,最后夫妻俩决定顺其发展,于是也就有了顾明忱。
顾明忱出生两年,顾振华妻子去世。也是那个时候,老子顾望岳打了离退申请,坚决离退,一是给年轻人腾位子,二是回家看顾没娘的几个孩子。
那时候大孙子顾明璋二十岁,正是上大学做学问的年纪,孙女儿顾澄茵高一,小孙子顾明忱只有两岁,孙女儿考上大学后,他身边就只剩下了顾明忱这个孙子。
带孩子方面,他大开大合,把握好做人的基本原则,其他时候都散养,想学什么想做什么,只要不违法,就随孩子折腾,必要时给个便利。
所以这会儿哪怕讶异沈檐的行为,顾明忱身体还是先一步反应,抓住人的手腕,顺势一扭,脚步挪移间,几乎把人反剪。
但也只是几乎。
沈檐打小就跟不是人的东西斗智斗勇,反应和身手自然也不差,脚下逆向划了个半圆,卸去一些力道,朝着顾明忱身侧冲过去,触碰到人,那就一个“缠”字诀,顺势扒上了顾明忱的背。
扒到人身上就使劲儿后倾,抛出来的纸马也咴咴叫着咬他的衣服往后拉,一人一马通力合作,直接将文明人顾明忱拽得直挺挺后仰。
然后顾明忱就看到了树冠缝隙透进来的月光。
身下垫着一人一马,他倒是不着急了,就那么噙着笑,闲闲地看着月光。
沈檐被砸得魂体都疼了,懵了一会儿,开始挣扎。冲现在这个脑袋摞脑袋的境地,如果再不自救,这家伙回过味儿怕不是要用后脑勺磕他鼻子!
挣扎和反挣扎间,两人同时顿住。
一个是活人,一个是生魂,怎么可以实实在在触碰到?
顾明忱起身,递过去一只手,想拉他起来,沈檐一个白眼过去,拒绝了他的搀扶,拍打了一下衣服,对着旁边甩尾巴的神骏鬼马招招手,翻身上去。
他得赶紧回月老庙看看。
不过走之前,还是没忍住回头嘴他,“为什么坑我?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你要害我!还是不是男人了,不就浴室里没给你好脸色,至于追到这儿吗?”
顾明忱抿唇,抬头看骑在马上的人,“你十二年前有没有救过出车祸的一家人?”
眼睛映着星光,认真又执拗。
不像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人。
沈檐收回视线,不耐,“我每年都救人,不仅救人,还救鬼。”
驭使着马掉头,却被顾明忱挡住方向,“你的红线呢?”
沈檐手腕上空空如也。
但,未尝不可已诈和。
“啊?你说什么?什么红线?”沈檐故作不知,问他,“你是想说月老的姻缘红线吗?”
顾明忱唇抿起来,眉头微微拧起,却还是点点头。
“哦,你说这个啊,那我还真没有。”沈檐摊摊手,皮笑肉不笑,“我不仅没有姻缘红线,我还没有姻缘簿。”
拜他的庙,叫他承担因果,可真是想得极美。
想得美还不算,还想诈和他那根消失十二年死活召唤不回来如今回来了的多功能红线,当谁傻呢!
“这姑娘要是拜完我庙不等结果就去下面投胎,你就给我等着吧!”
沈檐撂下一句狠话,一拍马屁股,“嗖”一下就飘远了。
顾明忱站在原地,直到他人不见,才收回视线。
十二年前那场车祸,记忆模糊,可做了这城隍,记忆有了轮廓,恍惚中是有道身影远远牵着串成一串的顾家人往光亮处走,但也仅限于此,再多的就没了。
牵着他们走出黑暗的身影,跟十八岁时他的身高近似,而那根后来跟着他的红绳,应该就是将顾家人串成一串的那根……
——刚才,沈檐没说实话。
顾明忱转身,正要去停车场,迎面就撞上一群人。
他停住脚步,就听一个年轻人侧身朝穿着制服的警察说,“警察,就是这个人。”
警察朝顾明忱出示了证件,然后才开口,“先生,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顾明忱:“没有。”
“……”警察见他面色不太好,却本着负责的态度,一指旁边的年轻人,“这位先生夜跑的时候发现您站立不稳,怀疑您饮酒或身体有问题,向我们报警。我们调查了监控,您确实不像是没事。”
沈檐厮打他那会儿?
“我没事。”顾明忱依旧淡淡,“只是身体疲乏,练了别人传的内家功夫。”
他对上警察的眼睛,“您看我的衣服。”
警察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顺着看过去,那衣服除了有些褶皱,却没有任何在地上滚打过的痕迹,干净得很。
这事儿感情是个乌龙?
警察笑笑,跟身边那个夜跑的年轻人说,“今天的事情还是很感谢您,希望以后遇到什么事情,您能像今天一样信任人民警察,伸出援手。”
社会上自从多出一些碰瓷的人,为了自保,袖手旁观的人多了起来,像这年轻人打电话拉一把的,已经很好了,得鼓励他!
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心里那点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的想法淡去,羞答答地接受了人民警察的表扬。
谁小时候没有个捡钱被警察叔叔表扬的梦想?今儿人虽然不是捡钱,可也确确实实得到了人民警察的表扬,挥挥手,咧嘴笑着家去了。
顾明忱也道了声谢,警察不放心,非把人送到停车场上了车,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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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条腿的马和四个轮的车,谁会先到达昀潭镇月老庙呢?
如果是人间,那必然是四个轮的车。但在阴间,沈檐的纸马只要不碰水火,遇山跨山,遇桥过桥,近乎于作弊的抄近路,跟那姑娘几乎没有时间差地到了月老庙。
纸马跨过院墙落在庙里,功德圆满地变成了灰烬,沈檐也颠得够呛,叉腰站在庙里空地上直喘气。
姑娘也下了她老子花重金打造的纸扎豪车,站在灵潭桥的立碑处喊人。
沈檐没吭声,也没出去。
姑娘思维还保留在鬼不能进寺庙的阶段,不见人开门让进去,她自己又不能跨过立碑,歪头想了一下,平移到月老庙正前方,双膝一曲,跪了下去,真心实意地磕了三个响头。
当然,这响头也只有沈檐这个月老庙的主事人能听到。
星星点点的光从姑娘身上飘出来,想往月老庙聚集,却止步于灵潭桥立碑,全贴在了那无形的屏障中。
看着有点可怜兮兮。
沈檐看着,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是他不想,是他没有牵线的工具和经验,爱莫能助啊。
“砰”。
“哗啦”。
沈檐“嗖”地扭头看向正殿,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然后脚下迅速挪移,就到了正殿门口。
正殿月老神像左侧,插着广玉兰的花瓶四分五裂地在青砖上躺尸,广玉兰带着水珠微微晃动着。
他:“……”
沈檐抬头去看月老神像,无语半晌,“这花瓶我似乎跟您说过多少钱吧?”
那姑娘给的东西能换成人民币不?
神像没动,倒是地上的一朵广玉兰花瓣散开了。
沈檐觑了一眼,“什么意思?非要人姑娘的信仰?”
这会儿就是再傻,他也大致能猜出来刚才从姑娘身上飘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他话落,相对靠近他的一朵广玉兰晃了晃,花瓣没散开。
“没有姻缘簿,没有红线,还没经验,你让我怎么牵线?”沈檐摊摊手,“不好意思,爱莫能助。”
那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儿,任谁见了都想咬她一口。
除了刚才花瓣散掉的那朵广玉兰,其它八朵齐齐震颤,像是气得不轻,但又因为口不能言,憋屈之下,剩下的八朵玉兰花花瓣也都散落在地。
沈檐目瞪口呆:我去,这气性是有多大!
“至于吗?”他不可思议。
可惜跟月老联系的花瓶碎了,庙里现任主事人沈檐进献的广玉兰花也都霍霍完了,现在……没有媒介可以沟通!
“要不这样吧,”沈檐瞧着那被他气狠了躺平的月老,“我点几根线香,你有什么要说的,就给个指示?”
月老:……现在无法沟通。
好在沈檐这个狗东西终于良心发现,不再等月老表示同意这个办法,就径自点了线香。
线香刚插上,就飞速燃烧,等积累出两公分长的香灰,才齐齐一弯,指向了沈檐。
沈檐:“???”
嘛意思?
他不说话,那香灰就不散,保持着冲向他的姿势,剩下的那截也放慢了燃烧的速度。
有种害怕线香燃烧完,沈檐还理解不了他意思的忧虑和急迫。
“靠我?”沈檐不敢置信地那手指指着自己,“要我自己想办法?”
神特么要自己想办法。
他认识几个人啊?认识几个鬼啊?即便是从自己认识的人和鬼里找到一个合适的,怎么绑一起?用什么绑?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问出来了,然后就见香灰断掉一截,又齐齐一弯,朝向了他。
沈檐默。
默了一会儿,忽然灵机一动,“人间的红线可以吗?”
烧了的话,会以红线的形态出现在此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