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阴差》六余

8、第八章

　　三只新鬼半信半疑，瞅着沈檐的表情，终是不敢再乱飘，朝着家就去了。

　　广场舞上那人形金色光圈觉察到沈檐这边的动静，舞也不跳了，歪头跟沈檐对视了一会儿，就飘了过来。

　　一般恶鬼伤不了她，就是伤了她也讨不了好，鬼差也对她好声好气的，真没什么好怕的。

　　“你也是劝我去下面乖乖等投胎的吗？”

　　姑娘问得直接，问完不等回答就说，“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每天早上躲在阴凉处跟公园大爷打打太极，中午躲树上睡个觉，晚上跟阿姨们跳跳广场舞，深夜去压压马路，顺便还能看那些二代们飙车。”

　　她说的兴起，还冲沈檐眨眼，“嘿嘿，要是幸运点，还能看到现实版的狗血八点档剧……”

　　超级精彩！

　　“而且不用被逼婚，不用承担家庭责任，不用事事克己守礼，以前不能做的，现在这状态只要不越线都可以肆意妄为。”姑娘巴拉巴拉说着，眼睛亮晶晶的，显然现在的生活合心意极了。

　　当然，她也快潇洒疯了。

　　这姑娘生前常去做义工，家里拆迁了之后，父母趁着机会更上一层楼，后来因为她还做了不少善事，哪儿有灾情就捐点儿。

　　她死了之后，家里给烧了豪车别墅金元宝。她金元宝除了存到天地银行，还捐了一半出去给下面改善基础设施，爸妈在阳世还以她的名义监督捐建了几所小学。

　　生前身后，皆有善举，这就像是给她上了双重保险，只要她不愿意，一般都不会为难她。

　　但是吧，阴司也有阴司的考量，现在人间放开二胎，可大家又不愿意生了，不愿意生，这阴司就鬼口暴涨，得想办法啊。

　　人间不是看见个好看的男人女人就嚷嚷着要和人家生猴子吗？

　　谁家的猴子……不对，是谁家的孩子好看不也走不动道吗？

　　那就让一些长得好看囫囵又有脑子的鬼先投胎，勾着红尘男女的心，叫他们动结婚生孩子的念头。

　　老鬼和功德深厚的鬼劝不动，也不好劝，那就劝新鬼，趁着他们还留恋人间，一鼓作气把他们送去人间做宝宝。

　　就是吧，世事无常。想法美好，可现在的人观念也变了，做了鬼觉着自由，也不愿意投胎。

　　一桩桩，一件件，简直让阴司的人抓狂，这都什么玩意儿，投胎都不乐意！

　　沈檐这种临时工，肩挑阴阳两界，虽不是两边大人物，可也是实属难得的一类人。

　　这一类人不是谁都可以做，得看天，所以就稀少，百十年都不定能碰到一两个。

　　他身上的气中正平和，还长得鬼都不得不承认的好看，收敛好了，就没有一点鬼吏的威压，在下面看来，这就是劝说没什么太大因缘纠葛适合投胎的头号人物。

　　姑娘也觉着沈檐叫人舒服，即便不看脸，她也愿意好好说话。她说完了，就看沈檐。

　　沈檐：“我过来就走个过场，你不用太当真。”说着就问，“飙车去哪里看？”

　　似乎去哪里看飙车才是他的目的。

　　姑娘愣住，怀疑地看着沈檐，“长得好看的鬼吏，渎职也没关系？”

　　她说话声音小，沈檐就凑近了一些去听她说话，问，“什么？”

　　大约真是跟那姻缘庙有因果，他打小存不住钱，父母被他连累也存不住钱的，为了生计，还真没见识过这有钱人烧出来的活动。

　　好奇啊。

　　姑娘被他突然靠近的俊颜暴击了一下，呆了一瞬，“噌”地一下飘开，吭吭哧哧了半天说了，“你想……想去看，我……我开车带你去。”

　　说完，就跑了。

　　再不多会儿，姑娘从停车场开出来一辆红色跑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他面前。显然是做了鬼还遵守人间规则，不在路边随便停车。

　　“这车是我爸妈花了二十万找工程师和纸扎大师合作，扎了烧给我的。”

　　“不是天地银行的钱，是咱们活着时候花的钱。”

　　沈檐：这姑娘的爹妈，为了给姑娘弄个逼真的纸扎，花了二十万人民币！

　　二十万呐！

　　他瞅着那鬼车车标，肃然起敬。

　　不知道他把月老庙做大做强，全国出名，引来无数大方的信众还愿捐香火，能不能在阳世拥有这么一辆限量豪车……

　　展望未来结束，沈檐呼出口气，抬脚就往姑娘那边走。

　　阳世有得等，那就先试试阴间的。

　　沈檐走到车边，抬脚才要上去，斜刺里一只手臂横过来，大手摁在车门上。

　　啥情况？

　　他顺着那修长手臂看过去，顿住。

　　嘿，巧了，如果按职级分上下级，这不是之前那在浴室瞎几把召唤他的鬼上司吗？

　　“咱们这是撞任务了？”

　　沈檐微微挑眉，看看广场舞群，确定里面没有别的鬼需要收服，才把视线挪回另外一只胳膊肘挂着西装外套的俊矜男人。

　　顾明忱看着沈檐，认真道，“没有撞任务，我目前没有工作要做。”

　　黑白无常这些年关进羁押司的那一百多只鬼，已经初审结束，开了鬼门，分门别类送给下面各司，由下面主事送往各城。

　　城隍殿，目前空空如也。

　　沈檐看着顾明忱，眼神有些不太好分辨，顾明忱感觉到广场舞阿姨注意到这边，转身，抬脚往前，一边走一边说，“跟上来。”

　　这话有些言出法随的味道，姑娘不受控地开车跟上，沈檐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任务目标都去了，他能不去？

　　直到走到一行树冠不小又僻静的景观树下，顾明忱才停下，转身对着跟上来的沈檐和被他威压所摄的女鬼，先开口说了，“你的命定之人已经出生。”

　　沈檐和女鬼俱是一怔。

　　沈檐满脑子都是啥玩意儿？啥出生来着？而女鬼却愣住了，呆呆看着顾明忱。

　　沈檐微微偏头，眯眼看着顾明忱，确定他视线落在自己身后，就往左迈了一步，将身后的姑娘露出来，好叫两人无障碍交流。

　　城隍爷还管姻缘啊，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这边姑娘嘴巴开合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在沈檐看来那是满满的羞涩和期待，还有几分忐忑和不确定。

　　也不奇怪，毕竟现代社会鲜少能有人遇上真爱，那种白头到老的真爱。

　　姑娘在顾明忱沉静的注视中，终于鼓足勇气出声，“真……真的吗？”

　　她跟很多女孩子一样，独立自主，自给自足，一个人也过得很好。可真要是能遇上心仪的人，心仪的人也恰恰喜欢你，一起谈上一场甜甜的恋爱，然后水到渠成地结婚生子，柴米油盐茶，那……那也怪让人期待的！

　　“月老临世，”顾明忱半垂了眼，不急不缓地说，“请他牵线即可。”

　　沈檐骤然瞪大眼睛，狗比上司，竟然空手套鬼投胎！先一句“命定之人”打得人姑娘措手不及，不受控地往好的方向脑补，再想自己若不去投胎，命定之人要孤老终生，喜悦和愧疚融合，心里就开始期待好奇。

　　粉红泡泡都冒出来了，那离投胎就只差一句肯定的言论了。

　　果然，姑娘开口，“月老？月老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月老，怎么请他牵线？”

　　“这城里有座月老庙，你投胎之前去拜拜。”顾明忱，“以你现在的情况，开车过去，不多久便能到。”

　　他掏出手机，解锁，将手机略微移近女鬼，“这是地址，你记住便去吧。”

　　女鬼凑近屏幕，认真看了两遍，闭上眼睛默背，背完就让顾明忱给看背得对不对。

　　沈檐没有偷看别人手机的癖好，在顾明忱给姑娘看地址的时候就移开了视线。最开始这姑娘背的时候，听到同省同市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想着记下地址，到时候偷摸考察一下，看有没有借鉴的地方。

　　等听到“昀潭镇”这三个字儿的时候，他骤然睁大了眼，闲散站着的清瘦身体慢慢站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顾明忱。

　　这他妈是个什么情况？

　　感情人家不仅空手套白狼，还想找他这个刚接手月老庙的可怜人做苦力？

　　摔！

　　没有姻缘簿，只有一根疑似红线的红绳，他能干啥？这不欺负人嘛？

　　如果这红绳能当姻缘线，栓了姑娘，另一头栓谁？还有，给了别人，他用啥？

　　他还没有做好舍己为人的准备，把这根红绳拱手送上！

　　“你——”沈檐想劝姑娘三思，千万别被长得好看的男人骗了，什么月老牵线全他妈是骗人的，月老没有姻缘簿，没有红线，牵个锤子！

　　结果才说了一个字儿，人姑娘已经开着爹妈花了二十万块给她烧的纸扎豪车飚出去了。

　　他手停在半空，满心都是草泥马。

　　“！！！”这叫个什么事儿？今天的事情他也在场，涉及的因果，谁负责？

　　沈檐气得眼睛都红了，他不想还没富起来，就又担上一份不知道咋解决的因果！

　　怒气和沾上这份因果可能以后吃只烧鸡都要看看银行卡余额的心酸直冲天灵盖，沈檐终究是没忍住，转身，挥拳，冲着顾明忱就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