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阴差》六余

10、第十章

　　香灰摇摆了一下，散掉了。

　　沈檐：“……不可以？要去鬼市买？也不对吧，姻缘红线不是神仙的东西吗？鬼售卖的可以，人间的就不行？”

　　线香燃尽最后一点，火星明灭了一下，彻底归于沉寂。

　　燃完了。

　　沈檐索性又拈了三支线香，却怎么都无法点燃。

　　“……”这是生气了？他抬头看着月老神像，无辜极了。“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以后记得改改，不然不干事！”

　　黑白无常都拿他没办法，他能怕话都没办法说的月老？

　　不过两相一对比，月老似乎更可怜一些。

　　于是，觉着月老可怜的沈檐出了正殿，抬头看着那还黏在屏障上的光点，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试探着开口，“……进来吧？”

　　人或鬼或精怪能懂人言，这信仰不知道可不可以诶。

　　他话落，那信仰像是找到了入口，连成一串钻了进来，遇到他先没入他身体一部分，其它的便冲着月老神像过去了。

　　沈檐怔怔的。

　　怎么说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信仰没入他身体片刻，身体陡然一轻，有种浊气不再凝滞沉淀一起的感觉。

　　但这感觉却只停留了片刻，就消失不见了。

　　很神奇，还有些舒服。

　　他还没回味够，手腕上一烫，那红绳分出来细细一缕，冲向外面，方向显然是灵潭桥边那姑娘。

　　他瞪大眼睛：这也太神奇了吧！

　　还跪着的姑娘瞧见一缕红线圈住自己脚腕，蓦地捂住嘴，欣喜想笑，却笑着笑着又哭了，她流不出眼泪，只无声哭泣。

　　肩背抖动，痛而无声。

　　哭够了，小心翼翼摸了一下脚腕上的红线，站起身朝着月老庙深深一鞠躬。

　　再抬头，就见黑无常就不远不近立着。

　　她脚步轻快地跑去黑无常身边，笑得眼睛弯弯，“你送我下去吧，我要去投胎！”

　　她下辈子也可以有一场充满恋爱酸臭味还能修成正果的爱情啦！

　　黑无常冲人笑笑，虽然笑得有些阴森，这姑娘也没怵，跟着他就走，走了百十米，一拐，然后上山了。

　　姑娘满目疑惑间，已经走到了一座庙前，她抬头，“城隍庙”三个字儿映入眼帘。

　　“城隍庙和月老庙也可以做邻居？”

　　她问，黑无常却没答，毕竟下去就得拿着投胎的号码牌喝孟婆汤了，说了不也记不住吗？何必多此一举。

　　带人进入城隍庙，领到一处爬满了蔷薇花的影壁前，手一挥，一道门出现，“去吧。”

　　姑娘低头看了一眼脚腕上的红线，抿唇笑了笑，一脚跨进鬼门。

　　热闹喧哗，还有甜甜真爱等着她的阳世，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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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身影没入鬼门，鬼门闪了一下，自动合上，却在合上的瞬间，逸散出来一点功德。

　　黑无常“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抓过那点金色光芒，飘到城隍庙靠近月老庙的那侧墙头，冲着里面还在站桩的沈檐喊，“沈兄，邀我进你月老庙坐坐呗？”

　　瞧这护犊子护的，圈出来的地盘还真没什么敢硬。

　　沈檐也有问题要问，冲他挥挥手，说了声“进来”。

　　黑无常飘进院子，探头朝里面的月老神像看了一眼，才将眼神落回沈檐身上。

　　沈檐：“你知道月老怎么给人牵姻缘线吗？”

　　“知道啊。”黑无常怀疑地看他，“红线系在本该相爱的男女脚腕上就完事了。”

　　行吧，是他没表达清楚，再来，“……本该相爱的男女怎么断定？”

　　“这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说不定也能做你现在这个轻省的活儿。”黑无常，“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都承继了月老庙，这些本该知道的东西难道没传承给你？”

　　沈檐深吸了口气，“不知道怎么断定男女本该相爱，那你知道姻缘簿不？”

　　“知道。”范无救有些无语了，“姻缘红线和姻缘簿多出名啊，大点儿的孩子都知道。”

　　沈檐也无语了，“姻缘簿怎么获得？”

　　“……沈兄，你这问题不该问我吧？”范无救有些呆，好一会儿，才在沈檐不善的眼神里开口，“姻缘簿大概……大概就像户籍吧，从户籍里找出这人牵扯最深的，然后衡量一下，恩恩怨怨啥的，尽量化解掉，以后再投胎也方便。”

　　“不过这都是我自己的理解，具体怎么做，肯定要看你们自己啊。”

　　范无救不想再回答这些超纲的问题，赶紧说，“你承继月老庙，不请几个老友吃吃喝喝吗？”

　　沈檐一句“不想”还没出口，人范无救就又说了，“我想尝尝你们人间的好酒。”

　　说着，还砸吧了几下嘴，眯眼像是回味着什么。

　　好酒？

　　沈檐面无表情，“比如呢？”

　　“咱华夏阳世排行榜上前十的好酒，不拘哪一种，都行。”范无救露出一个礼貌得体的笑，“或者，你知道谁家有私传酿酒秘方，去那儿给沽几两？”

　　沈檐也笑，笑得和善纯良，“可以。”

　　他答得干脆利落，范无救反而不确定起来，“真的？”

　　“真的。不过你得等，具体等到什么时候，得看这月老庙的经营状况。”

　　狮子大张口可以，但不要对着他这样的穷人。

　　范无救眼角余光瞟了一圈，默了。就这小小一座月老庙，还偏僻成这样，光修整的钱都不知道要攒到什么时候吧……

　　沈檐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咱们城隍新官上任，也不开个动员大会？”

　　说起来，除了城隍庙里的城隍像，他还真没见过城隍。“对了，长啥样？”

　　“就挺好看的。”范无救直接盘腿坐下，顺便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见沈檐从善如流地盘腿坐下，才又继续说道，“用你们人间的说法，就是姑娘见了会嚷嚷着给他生猴子的那种。”

　　沈檐挑眉，露出一个笑，“这说起来应该是个成年人，且不超过四十岁，面相很显年轻的那种。”

　　他手肘拄着腿，托腮懒洋洋地打了个还呵欠，然后随意问道，“咱们是又添人手了吗？”

　　范无救懵，添啥人手？是说城隍爷吗？

　　他还没问，沈檐又说了，“前些天遇见一个能喊我名字就能让我生魂离体的人，他也是个活人，还能看见我，问他的时候，也说了是鬼吏。”

　　范无救神色古怪，却没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他听听看认不认识。

　　“今天我出去干那件谢必安下达的任务，劝说那被你刚送进鬼门的姑娘去投胎，又遇见他了。回来想想，咱这新招的阴差在阳世想必是事业有成的，不然不会有那么贵重的手表。”

　　当然，衣服他没看出来有啥特别，不过料子摸着挺舒服。

　　“啊，是吗？”范无救努力睁大鬼眼，捧场地等他继续说。

　　沈檐：“嗯。看长相气质，应该是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绝壁不超过三十岁。”够俊，皮肤也够好，气质沉稳却又干净，就这都不能往老了说。

　　“那——”范无救咧咧嘴，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失尴尬地笑，“你有没有觉得你形容的这个鬼差，跟你形容的咱们城隍爷，在某些地方有些相似？”

　　沈檐：“啥？”

　　说的是鬼差，怎么扯上城隍爷了？

　　话到嘴边，他口水差点呛到自己，“你的意思是我遇见的这个鬼差是城隍爷？”

　　“九成九的把握那是咱们城隍爷。”范无救乐，“而且，到目前为止，除了咱们城隍爷，城隍内部再没有招收阴差。”

　　还是个活人的阴差。

　　沈檐：“……”他脑子里迅速闪过顾明忱那张脸，顺便又想起来网上冲浪看到的什么推广小说的广告，其中就有浴室相见的。

　　咽了咽口水，他咬紧了后槽牙，手扒拉到一根草，拔出来握在手里，松开握紧，握紧松开，看得范无救懵逼。

　　啥情况？

　　刺激大了，人疯了？

　　“你没事儿吧？”范无救拍拍他，“别害怕，咱这城隍爷工作能力不错，也不发脾气，以后咱们也不用那么忙了。”

　　有城隍爷坐镇，他们这些阴差也跟着受益，能力强大了，捉鬼也能轻省，这轻省了，闲暇时间也就来了。

　　“我没事，我就是握握草。”沈檐调整呼吸，抓着草的那只手松开握紧松开握紧。

　　跟顶头上司就这么“袒”诚相见了，虽然袒露的那个人不是他。

　　但也怪尴尬的。

　　范无救还在琢磨“握草”是个什么意思，听到沈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呻/吟，才去定睛去看他。

　　然后，瞬间秒懂“握草”真义。

　　沈檐起身进屋，拿了纸笔，打开灯“唰唰”开始勾画。范无救无法不经允许就踏入他的房门，就站在门口往里看，“干什么呢？”

　　他的问话没人回答，沈檐沉浸在悲愤中，继续“唰唰唰”。

　　大概十分钟后，一张潦草的简笔素描成型，沈檐略调整了几笔，凶狠地抓起来递到范无救眼前，“城隍爷是不是长这样？”

　　这是不甘心，也不想相信呢。

　　不过任谁在浴室见了上司坦荡的身体，之后又跟上司干了一架，也都不愿意相信那人是自己上司吧？

　　范无救虽然不清楚真相，可看着沈檐那生无可恋的俊脸，似乎也能有几分感同身受。

　　可事实就是事实，得照实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