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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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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点点头,“是。”
给的答案干净简洁,多一个字儿都不说。可也因为这么简洁,断绝了沈檐心中最后一丝可能。
“我的天啊。”沈檐捂脸,花了一点时间认清现实之后,才放开手问范无救,“我这样的临时工需要述职吗?需要见城隍爷吗?”
他说好听了叫阴差,说不好听点叫临时工。在阳世,临时工是最边缘的人物,能见见主管都已经很不错了,见老板那是想都不要想。
黑白无常如果是他的主管,那城隍爷就是老板,应该不用见吧?
老天爷似乎真的听到了沈檐的心声,范无救他摇头了,“除非重大事情,而且这事情还有你牵扯里面,否则一般是不用见的。”
沈檐一口气吐出来。
“就是吧,咱们这个城隍爷在人间是个大老板,做事应该会有几分人间大老板的习惯。”范无救摸摸下巴,“人间老板啥的不是最喜欢开会吗?说不定咱们也会开会。”
沈檐一口气又提了上来,“大老板开会难道不是找你们这些骨干人员?”
别骗他,他也是勤工俭学过的人。
“骨干就俩啊。”范无救看傻子一样看他,“加上你,咱们城隍庙就三个干活的。”
“你还想让城隍爷喊上羁押司那些鬼跟咱一起开会?”范无救嘴角抽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城隍爷上任这几天,先处理的就是羁押司的这些经年老鬼,人家做事儿那叫一个速度,那叫一个有条有理,直接分门别类给下面送去了。”
他摊摊手,“没了。”
沈檐见逃不脱,也就死了那条心,这会儿又被范无救挑起好奇心,“那些鬼那么好打发?”
有恶鬼,有善鬼,都这么听话?想当初一个半善半恶的淹死鬼被他殴打得都不成形了,还咬死了不去下面,问啥还都不说。
他没有生死簿,也看不见生平,只能让范无救带走了。
这鬼就是羁押司里的一员,也是刺头。
“现在的城隍爷办事用……”沈檐想了想,吐出一个词儿,“非常手段?”
范无救对他的想法不可思议:“你怎么会这样想?你们人间不是最守规矩吗?严刑拷打都不会用,老是说什么人权啥的。那些鬼下去的时候,都是囫囵的!”
沈檐:……
见沈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范无救无辜回望,“咱们这位新上任的城隍爷喜欢用怀柔手段。”
说到“怀柔”两字,范无救表情有些奇怪。
沈檐觑着他,“难道是说服教育?”
“差不多吧,就是懂鬼心里想的是什么。”范无救站起身,“咱城隍爷喜欢跟鬼谈话,谈完话,这些鬼就乖了。”
沈檐忽然就想到了那个欢欢喜喜下去等投胎的姑娘,这个是活生生发生在他眼前的例子,还有啥可不信的?
那人靠一张嘴,就能达到这种效果,羁押司关了那么久的鬼想要寻个出路求个得偿所愿的,见他拿出诱饵,能不跟着他跑?
“行了,我歇够了,走了。”范无救说完,直接翻到月老庙隔壁的城隍庙,抄近路回去了。
沈檐抱胸而立,看着范无救翻过院墙,脸直接木了。
感情这不是为了庆祝他的,而是为了歇脚?
歇脚为什么不在他们城隍庙,非要到他月老庙来?下次再不让进,惯的他!
他没忍住又打了个呵欠,然后就进了月老庙正殿,对着月老神像道,“红线一头栓到姑娘脚腕上了,男方的还不见影子,怎么把另外一头牵过去,我是真想不出来。所以,您今晚好好想想怎么表达,明天告诉我。”
月老神像一动不动,周边也没有什么响动。
沈檐才不理这是真没听见,还是装的,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广玉兰花瓣,走到庙外靠墙只有几平米的小水塘,也就是他架设了直播设备的那地儿,选到看不见他人的角度,把洁白如玉的广玉兰花瓣扔了进去。
扔完拍拍手,走了。
那直播设备正常运行,从架设到现在,几乎没什么变化,当然,也没什么人入镜。
沈檐没有开什么推广或者跟人互动,知道前期压根不会有什么人,所以根本就不看。
因此,也没有看到有闲得蛋疼的人在蹲这个直播。
那人看沈檐的直播,主要目的是为了发呆,对着那静态的水,他发呆着发呆着就能睡着,也就守着了。
这会儿是零点,正是夜猫子眼睛瞪得像铜铃的时候,意外进入沈檐直播间还坚持看了好几天的人呆滞了一瞬。
咋回事?
他的静态画面呢?他的催眠神器呢?
直勾勾盯着那水池里轻轻摇晃的广玉兰花瓣,暴躁的情绪几乎喷薄而出,然后忽然一顿。
广玉兰花瓣好像在发光?
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水池里哪还有什么广玉兰花瓣,完全就是他看了几天的静态画面。
一时间,他都有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难道是他睡眠不好,内分泌紊乱,神经衰弱,所以出现幻觉了?
正想要不要再去医院试试,水面有了动静,一条洁白玉如的鲤鱼从水里冒出来,就那么一动不动地飘着,月光打在它的脊背上,有种通透的美感。
白色的鲤鱼浮出水面之后,一条红色的也浮了上来,大小相似,那红近乎于玉质。
两条鱼像是吃饱喝足了一般,惬意到近乎懒洋洋,李铭看着看着,忽然就想到了日光浴。
感情这俩鱼是在晒月光浴?
他兀自不可思议,没注意到沈檐也正悄无声息地趴在墙头往下看。
沈檐嘴角翘了翘,眼睛也有个浅浅的笑弧。呵呵,终于出来了,看来供奉过后的广玉兰很有诱惑力嘛。
他正看着,那两条鱼像是发现了他,一点一点下沉,直到身体被水恰恰淹没,这才透过浅浅的水层偷偷摸摸地观察四周。
沈檐看着鱼,等鱼对上他的刹那,他冲它们友好一笑。
两条鲤鱼明显呆住,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沉入水底,速度快得让人怀疑。
沈檐摸摸脸,什么意思?
难道被他俊美的长相折服了?
咳咳,不至于,不至于,太浮夸了,他没到沉鱼的地步。
心情甚好地顺着梯子爬下去,沈檐洗洗睡了,压根不知道自己直播间唯一的观众正在怀疑人生。
真的,李铭敢发誓,生平头一次他竟然在鱼身上看到了眉清目秀。
简直拟人化的灵动!
这特么是鱼吗?怕不是鱼精!
带着这样的疑惑,李铭睡着之后还做了个梦,梦见两只一白一红两只鲤鱼竖立起来,腆着个鱼腹,朝他张着嘴,无声地冲他笑。
只是那笑太轻蔑,还带着几分嘲讽,他甚至能从鱼眼里看见“丑逼”俩字儿。
醒了之后,李铭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忿忿地上网,截图了直播里固定的那一角,开始查找地址。
是的,那直播间的人不说话,也不互动,他问那地儿是哪儿也没人搭理,只好自力更生。
信息太少,李铭查了一个小时之后还没结果,然后暴躁了,直接在网上发布悬赏,给一万悬赏图中的位置。
还别说,记性好的人不少,网上冲浪的人也五湖四海都有,旁的人乍一看可能不清楚这是哪儿,但大学之前都生活在昀潭镇的当地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有个从昀潭镇走出来的大三学生,午饭时间浏览网页看到这个悬赏,他也不管这悬赏是不是真的,直接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在他肯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并且附上了昀潭镇灵潭桥附近照片之后,李铭爽快地打来了五千块,剩下五千说等他确认之后再给。
能得五千都已经是意外之喜,至于剩下的,这大学生还真不太在意。
李铭放下手机,“呵呵”一笑,手掰得咯吱作响。
他李铭的人生信条里,有一条就是忍不了的气就不忍,哪怕跋山涉水也不忍。
“爸,你的钓鱼设备我拿一套,什么时候再给你买套新的。”
“你拿3304格的那套。”
“那不是你要淘汰的吗?”李铭摁在门把手的手顿住,回头看自家老头,“我要用最好的!”
不然都对不起那两条鱼!
“呵呵。”李爸王之蔑视地冷笑,“就你还用最好的?你连最基本的找个媳妇儿都做不到,你还想用最好的?白日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李铭沉默。
“怎么?没话说了?你都三十二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老伙计他儿媳妇都生二胎了!”
李爸想起老伙计那俩笑得天真无邪可爱得让人眼馋的漂亮小孙子小孙女,心就抽抽,直接站起身,“行了,你滚吧,那要淘汰的一套渔具我也不想给你个不孝子了。”
李铭看老头眼睛都红了,还有点水光,显然是难受狠了,抿了抿唇,有些气弱地道,“你催啥啊,我又不是不想结婚,我这不是没找到想结婚的人吗?”
老头看着年轻,也有六十了,这个年纪的人要哭不哭的,最让人难受。“你放心,我只要看到那个让我想结婚的,绝对死命追,一定把她弄咱家户口本上。”
“漂亮的,有文化的,可爱的,啥样的都给你介绍了,你看上一个了没?每次都是见人家一回两回就跟人家拜拜,有你这样的吗?”李爸越说越气,“我都六十了,说不定哪天就没了,你叫我咋对的起你妈?”
李铭嬉皮笑脸地逗亲爹,“我找老婆这么慎重,还不是受了你和我妈的影响?真要刨根究底,都怪你们□□爱。你说这街坊邻居的,哪一家不羡慕你俩的婚姻生活?”
李爸忽然就泄了气,摆摆手,“拿吧,拿吧,想拿哪个拿哪个,回头给我放回原位就行。”
李铭冲上去抱住亲爹晃了晃,“够意思,不愧是我亲爹!”
拿了一套一眼看上的渔具,他临出门的时候叮嘱亲爹,“爸,你下午不用去收租,找你那几个朋友去喝喝茶钓钓鱼吧,再不然去下下象棋。事儿留着,我回来了再弄。”
等人不见,李爸才开始抹眼泪。
现在的人,结个婚咋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