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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入冬,阴雨绵绵的日子,空气都是湿冷的。树上最后一片黄黄的叶,打着旋儿随风飘零,最终回归大地。

      凤楚儿蜷缩在腌臜的狱牢中一处角落,周遭的环境嘈杂而凌乱,她被强迫换上带“囚”字的犯人服,整个人思绪迷乱。虽然才进来不过两个时辰,还没有提审,但她似乎感觉时间在此时已经完全停滞了。

      她的内心寂静,似乎能隐隐约约听到墙外的雨声,在梦境里潮水般地向她涌来,无处搁浅,萦绕在那渐行渐远的岁月里。

      ——凄清而苦楚。

      一只漆黑的细腿蜘蛛无所顾忌地放肆地四处攀爬着,她猛一抬头,环视这只蜘蛛在狱牢内犄角旮旯处的杰作,吐着细丝俨然大大咧咧地晃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蹲狱,是她平生第一次。她隐约猜测了两件事:一件是自己冒名替考乡试;一件是自作主张开设书院。

      她有想过会遭遇非难,可没有想到如今自己的处境。

      雨声猛烈起来,噼噼啪啪敲击在她的心上。四周虽已黑暗笼罩,但她却毫无睡意。

      她不知爹爹现下如何救她?世子朱恒洛呢?他会出手相助吗?朱——祁延?他定是袖手旁观吧?他是那么的冷漠、孤傲,她不敢去想。

      如今,她也没有凤霖的丝毫消息。

      夜,渐渐深沉了,但是凤楚儿依然没有睡意,她蜷缩着身体,听着雨声,悄然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二日,她很快就被提审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天,阴沉沉的,正如她此时的心境。

      此刻,她得知,是乡试出了事。

      她考得不错,位列第九。这些自然归属于石佐石秀才。可他未能谋得一官半职,但巧的是,一位教谕因守孝,有了空缺,于是石秀才的运气来了。

      可他却在一次宴饮上,喝高了,吹起了牛,他被人冒名顶替考中了举人的事被他自己揭发了出来。于是顺藤摸瓜,张传福、凤楚儿自然被牵扯了进来。

      三人一并入牢。

      对此,凤楚儿坚决不允,主意是自己出的,祸是自己闯的,好汉做事好汉当,她不能牵连张传福和石佐,他们俩无疑是无辜的。

      凤楚儿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并且揽下了所有罪责,确定无误后,她签字画押。

      好在她的案子闹得不大。由于她是官宦之女,爹爹凤澍也出面上下打点了,杖责之刑总算是免了。但是替考这一惩罚还是要有的。

      结果出来了:张传福和石佐几年内不得再参加科考,凤楚儿也将面临几年牢狱之灾,没有被流放,也算是轻判了。如果什么惩处都没有,如何警世其他学子呢。

      她自然知道,自古以来作弊、替考层出不穷,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了,如石秀才那般傻的冒烟的,也是极少数吧。

      案子就这么判了——但她不想坐牢!

      当阿遥拎着食盒见到凤楚儿时,凤楚儿正凝神看着墙角的细腿蜘蛛织网。

      “终于有人来了。”她悲叹一声,心里竟有种酸涩的感觉,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小姐,小公子伤得厉害,他们都在那边照顾着。不过,老爷托了在京城的故交,应该会很快有结果的。”

      “霖儿的伤势如何?”她轻轻抹泪,问道。

      “血止住了,敷了药,现下已不叫嚷疼了。”

      “那就好。”

      “小姐,您一定受苦了!”阿遥吸了吸鼻子,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那倒没有,我福大命大,哪能轻易受苦。也没受什么皮肉之伤。但我不想坐牢,我想要出去,我不想待在这种鬼地方!有见过世子爷吗?”

      阿遥摇了摇头,擦去泪痕,道:“这一两天他没踏进过府内。”

      凤楚儿一颗希望的火苗瞬息被浇灭了,她哀叹连连。

      一旁的阿遥打开食盒,将几样菜品放在了小桌上,兴奋地道:“小姐这两天一定没吃好,阿遥做了您平时最爱吃的几道菜。”

      凤楚儿是吃货,一见到吃的,其他一概抛去九霄云外,更别说坐牢了。

      “还是阿遥最贴心!”她欣喜道。

      说完,大快朵颐起来。

      几日后,盼着的人终于来看自己了。凤楚儿见到朱恒洛像见到久别的亲人般,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几日,找能帮的人,耽误了来看你。”朱恒洛有些愧疚地道。

      “没什么。找到可以帮的人了吗?”

      朱恒洛摇了摇头,道:“这帮人,到了用时,一个也不顶事!”

      凤楚儿的心凉了半截,世子出面都难以周全,爹爹那边估计希望也渺茫了。难道自己就要与蜘蛛、尘灰长久做伴了?

      “那个赛丽雅呢?她如何?”

      “谁?你是说公主?她拿了银两为霖儿做诊费,好在霖儿已无大碍了。”

      “那——我——我……”凤楚儿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起来,但替考一事,她不后悔。

      “只能找宫里的人试试了,兴许有眉目。你暂且等着。”朱恒洛坚定的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肯定,凤楚儿担忧的心好受了些。

      望着离去的世子,她的心冷不防地想起一个人来——他会来看自己吗?

      这日,细细的雪密密地下着,这是江南的小雪天,雪里有雨滴飘洒,大地湿漉漉的,只有房檐、树木上有一层薄薄的积雪。

      天,湿冷冷的。

      一处富丽堂皇的公侯府邸,仆役们正忙着给烧得正旺的炉子里面添炭火,静妃娘娘身着雍容华贵的貂皮狐裘,在炭火旁的塌椅里睡着了。

      朱祁延悄悄地走近,不忍打扰,想即刻离去。

      “都来了,怎么就走呢?这儿有些梅子,很甜,你也尝尝吧。”静妃娘娘半眯着眼,起身。

      “儿臣扰了母妃的清梦了。”

      “无碍,也就是眯了会儿,也没睡着。有事吗?看你一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样子。”

      “儿臣——”朱祁延看了看左右。

      静妃娘娘忙领会,屏退左右。

      “说吧,就我们娘俩了。”

      “儿臣——儿臣想恳请母妃去一趟京城。”

      “京城?不是说去就可以去的。”

      “儿臣知道,儿臣已备好理由,这次烦请母妃找太后——”

      “要去求她!不行!”

      朱祁延俊眉微皱,再次平静地道:“凤楚儿她——”

      “为了那个古怪的丫头?!”

      朱祁延将凤楚儿的遭遇对静妃娘娘和盘托出。

      静妃娘娘忽而道:“你如此救她,她可知晓?”

      “不知,儿臣也不想让她知晓。”

      静妃娘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延儿,可不能眈于儿女情长,太过妇人之仁,皇上——”

      “儿臣知道,可她不该被牺牲!”

      “罢了,你太重情重义——郕王……”

      “母妃——”

      “好,你说吧。求她什么?”

      “希望太后可以让皇上出趟门……”

      “你是想?……”

      “烦劳母妃。”

      朱祁延一走,望其背影,静妃娘娘不由轻叹:“睿?这个字起的不好,怕是将来——唉……”

      凤楚儿懒懒地靠着冰冷斑驳的牢墙,怎么也无法入睡。

      墙外的雨雪声似已停歇。许是深夜,牢内忽然安静下来,走道里有几盏忽明忽暗的灯芯,还有一些熟睡了的牢犯们的各种鼻息声、酣睡声。

      也许那些人也和她一样,面临牢狱之灾的、或者流放、或者酷刑、或者问斩的,她不明白,那些人怎么还能安睡如此?

      她忽而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她可以有所作为,而现在,她面对的是冰冷的墙壁,无情的铁窗。

      ……

      一袭白色的裙衫飘过来,一道冷冷的声音道:“凤小姐,想出去吗?”

      凤楚儿疑似自己做梦,随声音望去,铁窗外蒙着白色面纱的女子——来自芸娘的清风坊。

      开始有些许激动的情绪很快平复了下来,她心里明白,她们的帮助是需要对等的代价来偿还的,她不想与她们合作,一点儿也不想。

      她向往外面的自由,可她更看重情意。

      ——那就暂时坐牢吧。

      “小姐?——”

      “不想。”她平静地道。

      “好,那就不勉强小姐了,再会。”一袭白衣飘然远去。一道剑光晃过凤楚儿的眼,冰冷而又逼迫的剑光,她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夜,清冷而漫长,她的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月余。

      一阵阵嘈杂的声音把凤楚儿吵醒了,她听到牢头在大声呵斥着。

      “都快起了,去牢外——”

      牢门被一一打开,所有人鱼贯而出,边往牢外涌边议论纷纷。

      “什么事呢?这么急?”

      “谁知道呢!”

      ……

      凤楚儿随着人群被挤出牢外。

      刚站稳,所有人被要求下跪,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朗朗道:“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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