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监牢外地上,陆陆续续地跪满了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国昌民顺,四海升平……依例出巡,体察民情,大赦天下,钦此!”
哗然一片,欢呼声、大笑声、哭泣声、叫喊声、谩骂声……乱作一团,牢头和狱卒听之任之。
“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尔等……尔等……”苍老的声音早已被激动欢呼的人群淹没了,没有人再有心事听他说些什么了。
凤楚儿依旧跪着,她忽然有一种重生的感觉——久旱逢甘霖,她喜极而泣。
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多少回殷切的期盼,多少次痛苦的煎熬。这一天终于来临,有些快了。像做了一场噩梦,她只是梦醒了。
此时的监牢之地,变得异常热闹。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像赶集的街市,一片人山人海。
“小姐,小姐,这儿,这儿。”是阿遥的声音,她用力地摇着手中的丝绢,激动地叫喊着。
凤楚儿十分费力地艰难行进着,一步一步朝阿遥走去。
“怎么想到来接我的?”凤楚儿觉得奇怪,问道。
“官府贴了告示。”阿遥高兴地回道。
凤楚儿点点头,若有所思。
她看到,马车旁的世子朱恒洛,他也过来接自己出牢了。
走到世子面前,凤楚儿忽然感到内心五味杂陈,一种酸楚的感觉涌上心头,恍如隔世一般。
忍住了即将汹涌而出的泪水,她勉强笑道:“多谢世子爷!”
朱恒洛愣怔了一会儿,看着有些憔悴的凤楚儿,深深道:“你瘦了些……”
凤楚儿双眸含泪,轻声道:“楚儿让世子爷劳心了。”
“这话就见外了。好了,回府再说吧,这儿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朱恒洛被周遭各色人等的各种嘈杂声弄得心情大坏,不由怨道。
凤楚儿抹净泪,道:“我有一位朋友也在这牢中,如今大赦,我想去见见他,他兴许还没走远。”
“也好。”
在一处颓圮的矮墙前,凤楚儿找到了张传福,他也正在四处找寻她。但石秀才已经被其妻女接走了。
“对不住,让你受罪了!当初——”凤楚儿歉意地道。
“不怪你,这点儿磨难不算什么。只是楚儿你吃了狱中之苦了!”
凤楚儿摇头,道:“我没什么。你日后有何打算?这回乡试,你考得如何?”
“落第了,回去后再读,再考吧!”
凤楚儿看着话语坚定的张传福,想劝说他几句,另谋生路,可她也知道,在当世,读书人除了科举考试这一条路,还有其他路可走吗?终于没有说出口。
“日后有合适的女子,早日成个家吧。”凤楚儿真心道。
“我一个穷酸秀才,哪有女子愿意嫁与!楚儿你日后——?”
“还没想好。我该回了,马车还在那儿等着呢。”凤楚儿匆匆道。
“楚儿,楚儿——”
凤楚儿急急地走开了,她该回去了。她想过些日子再送些银两给张传福和石秀才,自己挺对不住他们的。她又想到该回去看看凤霖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回到凤府,凤楚儿见到了伤势已经痊愈的凤霖。爹爹、母亲和二娘并没有责怪她疏忽看护好凤霖,倒是对她的牢狱之灾心存芥蒂。
最后,三人瞒着凤楚儿商量着她的婚配问题,怕不早日把她嫁出去,她日后会再惹出什么祸端来。
凤楚儿回来,也顺便看了自己的娘亲,但她还是老样子,似乎身体不如从前了。她在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有了些许的担心。
凤楚儿想去看看书院,虽早已知道被官府封了,但还是生出一些异样的情愫,那毕竟是自己所创,倾注了情感。
这一天,天阴沉,雾霭弥漫,湿湿冷冷。
阿遥劝凤楚儿选一个晴朗的天去书院,但是,接连很多天,没有见过日头,而她想去看看的心情又是那么的急切,阿遥只好一同前往,没有再劝了。
书院的大门,结结实实地被封了,虽然是意料中的结果,可是在凤楚儿看来依然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白墙黑瓦,绿竹青松,历历在目,如同旧识。可一番经历,恍若旧梦,蹉跎了岁月。那些热闹的曾经,隔山阻水,繁华如梦,人已渺远,天涯谁共?
凤楚儿感慨,不禁落泪。
幽幽的淡香飘过,她蓦然看到院外的梅花正绽放着,没有一丝绿色,点点嫩黄,却遗世独立,凌霜傲雪。
这株梅,不惧寒冷,不怕冰霜,兀自盛开着娇颜。
她,为何不能如此呢?
人生起起落落,沉沉浮浮,坎坎坷坷,沟沟壑壑,回眸,只是一段生命的历程;回首,终不过一笑而过。
“阿遥,我要开酒楼!”
“啊?小姐——不是吧?”
离开书院,一路上,凤楚儿和阿遥有说有笑地聊着,一段寂寞的荒野之路,走来也不觉得累了。
“小姐,你看那,那姑娘不会是——?”阿遥指着远远的一棵树,不高的一棵树上一位姑娘正在打着绳结。
“不好,那姑娘怕是想寻短见!快,阿遥!”
那姑娘将绳打好结,头伸进去,两腿已经悬空。
阿遥如离弦的箭一般快速地冲了过去,一把将那姑娘抱住。凤楚儿已经赶了过来,两人联手将姑娘救了下来。
凤楚儿定睛一看,那姑娘面色苍白,泪痕满面,但容颜却是人间绝色的那种,不免对其如花年纪自寻短见唏嘘不已。
缓了一会儿,姑娘醒转,凄迷的眼神看着她们,自然明白过来,是两位姑娘救了自己,于是同她们诉说了自己不幸的遭遇。
姑娘名唤廖香儿,江南府人,自幼失母,继母心肠歹毒,手段狠辣。爹爹一走,继母就借口让她出门烧香祈福,将她逐出家门。她如今举目无亲,无处投奔,因而有了轻生之念。
“怎说是逐出家门?”凤楚儿疑惑地问道。
“那座庙离家非常的遥远,我自幼很少出门,也不认得路。一路继母陪同,可烧完香,祈过福,走出庙堂,遍寻不着继母了——”说完,廖香儿哭了。
“你走了几天到的这儿?”
“两天两夜,如今又累又饿,走投无路,有家难回,所以,所以——”
“那你和我们回家吧,先暂且安顿下来,我要开酒楼,正缺人手,你就临时帮忙好了,日后再做打算。如何?”凤楚儿爱极了惹江湖是非,眼前的落难的可怜姑娘,哪有不救的道理呢。
“小姐,要不要先和老爷——”阿遥提议道。
“当初收留你也没经过老爷的允许,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凤楚儿瞟了一眼阿遥,不悦道。
阿遥看出了凤楚儿脸色,缄默不语了。
“会不会给小姐添麻烦了?”廖香儿怯怯地低声道。
“怎么会呢,你想多了,走吧,天色不早了。”
天渐渐暗沉,须臾,三人身影没入了夜色里。
正如凤楚儿所料,总督大人凤澍对她又私自收留外人未置一词,其他人也不便多说了。当凤大人听到凤楚儿欲开一酒楼,气得胡子不停抖动,脸色铁青。
凤楚儿自然是看出了自己的爹爹正在气头上,可她喜欢随性而为。
“酒楼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得意酒楼’,爹爹觉得这名字如何?”
“甚好!”凤澍一字一顿地道。
对于这样一个女儿,他打也不是,骂也不行,但再随她性子,怕是也不能了。
凤澍对于把凤楚儿赶紧嫁出去,是真往心里去了。已托了几位媒婆,正待结果了。
冬日里,难得一见的阳光,晴空朗照。
白日里不是很冷,凤楚儿和阿遥、廖香儿一起在屋子里做女红。
有人传话来,府外有睿王府的马车,接凤楚儿去王府。
凤楚儿一头雾水,去王府做什么?但她想起,她和朱祁延的一个约——王府的贵客来了,请她去一展厨艺,王爷他还记得这个约呢。
睿王府的富丽、奢华,让凤楚儿惊叹不已。如果不是由婢女领着,她几乎要在这府中迷路吧。
走了好一会儿,才见到朱祁延。他看上去神情忧郁,思虑绵绵。
两人简单地问候了一些话,不过是问及了凤楚儿坐牢一事。凤楚儿说了一些,之后,她又十分坦率地告诉王爷,她要开一家酒楼。
朱祁延一听,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对于凤楚儿会冒出各种奇思妙想,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如果她安安静静地待字闺中,他会觉得那一定不是她了。
走过晚亭,对于未来酒楼的畅想正酣然的凤楚儿,在台阶处一个不留神险些摔倒。但是,朱祁延结结实实地扶住了她,他们的手无意间触碰到了一起。
朱祁延的手,有着冰凉的触感,凤楚儿的心不禁轻颤了一下,脸红了,收回手,她忽然感觉自己那一只手无处可放,心中尴尬不已。
偷偷地瞄向朱祁延,王爷大方自然,步履稳健、潇洒,只是心事重重,倒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凤楚儿长舒一口气,心里淡定了不少。或许那一触太过迅即,王爷事多,虑重,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由为自己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窃喜不已。
对于方才的那一扶,凤楚儿直接掠过。
想起了什么,她忽然问道:“王爷,这是去哪儿?”
朱祁延没有看向她,只是淡淡道:“去见一位贵客。”
贵客?凤楚儿在心底猜测着这位贵客会是谁?对于身份尊贵无比的王爷来说,能让他尊称为贵客的,怕这天下没有几位吧?
一路无语,只有冬日的晴空些许凉凉的风,频频送来着冷意。
“阿嚏”,凤楚儿敌不过寒冷,冷不防打了一个喷嚏。
朱祁延回眸凝视,俊眉微皱,关切地问:“可是冷了些?还有片刻就到,你忍一忍。”
凤楚儿摇头,道:“不是冷,只是有些鼻痒。”她夸张地摸了摸自己的鼻翼,向他证明,她确实是鼻子有些不舒服而已。
朱祁延被她逗得嘴角难得有了一抹笑意。
继续前行,在一个看上去是正厅的屋宇前终于停了下来。
凤楚儿被眼前华美的装饰感慨不已,这儿可比自己家豪华多了啊,再想想京城里的宫殿,她简直不敢去想。
一位身着普通绸缎衣衫、气度不凡的男子,正凝神看着厅堂内的一幅山水画,听到声响,回过身来。
朱祁延上前施过礼后,即刻便退了出去。
凤楚儿愣了愣——这男子会是谁呢?
一个名字映入了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