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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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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场又一场萧瑟的秋雨过后,凤楚儿的“云博书院”终于迎来了第一批学生。
当凤澍听到凤楚儿想办书院时,只说了两个字:“胡闹!”但他还是在选址上推荐了一处早已荒废多年的私塾。
凤楚儿雇了几个人几天下来清理、打扫、准备,最后牌匾落成,一切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云博书院”教授的除了诗词、文章,还有琴、棋、画,另设舞技、厨艺、歌吟,凤楚儿甚至还想开设蹴鞠、骑射,但她分身乏术,个别的会照应不过来,只能视情况而定了。
每人收费是五十两纹银。书院被挤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但还是看热闹的人多,报名学习的人少。最后,统计只有六人,皆为女子,学的也是琴、舞、歌,凤楚儿不免有些沮丧。
正愁容满面之时,竟有府中的丫鬟领着凤霖过来。
凤楚儿又惊又喜,忙抱住他,喜道:“你如何过来了?娘亲允吗?”
“那是自然,爹爹、娘亲让霖儿过来看看——楚儿姐姐的书院——能开起来吗?”凤霖吃着阿遥刚塞到他手里的桂花糕,嘟着小嘴道。
“楚儿姐姐的书院当然能开起来,这不好热闹吗?”
“呜——嗯——”塞了满嘴桂花糕的凤霖懒得回话了。
凤楚儿叹息一声,真是万事开头难,想让自己的书院名震江南,享誉神州,留名青史,怕是无望了。
恍惚之时,一道声音,让她有些欣喜,世子朱恒洛来捧场了。
“世子爷,你怎么来了?”凤楚儿笑语,迎上前去。
“你开书院这么大的事,当然要不请自来了。”朱恒洛笑盈盈地回道。
“我就是闲着无事,和志同道合的朋友聚一聚。”凤楚儿道,柳眉弯弯,一双灵动黑漆的双眸里满含笑意。
“闲着无事?那你要是认真起来,天下不得震几震啊?”说完,朱恒洛禁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让世子爷见笑了。”凤楚儿被说得难得的有些难为情。
“你的书院一定不同于其他书院吧?难得还能找到这么一处——”朱恒洛止住笑,看了看道。
“这原是一个荒废的私塾。没错,我希望我的书院与众不同,既有阳春白雪,也有下里巴人。”凤楚儿目光里洋溢着自信的光芒。
已近未时,书院的人渐渐散了,只有各处三三两两的人。
两人走过书院的“学问堂”,朱恒洛忽然道:“秋闱已经放榜了。”
“好久的事,都快忘了。”凤楚儿是真的忘了。
朱恒洛在“学问堂”走了走,看过后,不觉道:“除了孔圣人像,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凤楚儿惊疑道:“少了什么?”
朱恒洛凝神默想,下意识地将折扇在手心里不断地敲打着。
“对了,缺了些书画。”
“那些是装门面的,没有那个必要吧?”
“这门面还是要装的。南市街有一个荣庆斋,虽是仿的,也可充这门面。”朱恒洛旋即就要走——这急急的是要去买 仿货吗?
“世子爷?——是去南市街吗?”
“是。”人已走出了书院。
凤楚儿纳闷,这世子爷性子倒挺急的,就是书画嘛,还是假的,竟如此性急。
“你们拦老夫也没用!老夫……”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老者骂骂咧咧地在书院外叫嚷。
凤楚儿携着凤霖过去看个究竟,老者一副儒家夫子的装束,头发和胡须已经斑白,被几个壮实的家丁拉扯着。
“是你这黄毛丫头开的书院?什么歌?什么舞?想我大明历朝历代,哪有这等教养风化之学?!”老者激动万分,怒发冲冠,“书院乃教授学问、育人涵养之所,你——啊!”
老者冲上前,想一把揪住凤楚儿仔细质问,却被一个家丁一把抓住手腕,迅速反扣住,老者手臂生疼无法反抗,顿时更是暴跳如雷,辱骂不止。
凤楚儿皱眉,一时也不知如何处理,僵在当场。
一个儒生走到她的近旁,低语道:“老头是个举人,因为屡试不第,就办了私塾,此地就是。后来因年事已高,体力不适,不再办学,私塾因此荒废多年。”
“现如今还有私塾吗?”凤楚儿怕自己的书院严重地占用了资源。
“私塾有好几处。”
凤楚儿放了心,内心却不免同情这个老儒生。
最后老者竟在推推搡搡中晕了过去,一群书生建议将闹事的老头扭送官府处置,凤楚儿没同意,拿了些银两,让两个家丁送其去医馆,人无碍后,再送其回家。
但老者说的一句话令凤楚儿还是老大不高兴,他说:官府是不会让你办起来的!
官府?她家也算一个吧,至于其他什么官,她暂时懒得去理。
风波平息后,书院渐渐安静了下来。
当朱祁延到书院时,凤楚儿正趴在“学问堂”的一张桌子上打瞌睡。惊醒后,心里直责怪阿遥也不事先通报一声。事后方知,是王爷不想惊扰她的清梦,所以没有让人通报。
朱祁延似乎对她开的书院饶有兴趣,非常仔细地逐一参观,没有落下任何一处。
两人走着,走着。朱祁延忽然道:“怎的想到办这样一个书院?”
凤楚儿没有思虑什么,直言道:“想找点儿事做,就办了。”
朱祁延停住脚步,回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顺利吗?”
“很顺利的,爹爹虽不赞同,也没有反对,旁人就更不会了。”
朱祁延疑虑,若有所思,但没有明说。他知道,这样一个书院,在现如今朝廷动荡的时局看来,是难以持久的。
依旧走着,风萧瑟地吹过,落英缤纷,一丝丝凉意沁过心间,天际朵朵白云翩翩而过,一片湛蓝的寥廓晴空。
朱祁延很近,她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的淡淡的木槿花香。
走进乐音间,朱祁延白净修长的手轻轻地拨了一下筝弦,看着她道:“你会?”
凤楚儿笑道:“让楚儿为王爷歌一曲吧。”
朱祁延移步窗前,凤楚儿微笑地轻抚弦。
乐声如山涧清泉之水缓缓流淌而出,它们时而欢快地嬉戏奔流,时而又低低地徘徊萦绕不去;它们穿过那艳丽锦簇的花海,飞向那茵茵萋萋的草地;它们驻足幽幽空谷的野百合花,它们流连缱绻缠绵的凤蝶;它们快乐地流淌,流向天涯,奔往大海……
她唱道《 女儿梦》:
许我一个女儿梦
当月满西楼
烛影照红袖
你看那 蝶舞花飞 多离愁
许我一个女儿梦
当年华豆蔻
鬓影融雪后
再圆那 十里红妆 相思扣
……
歌乐戛然而止,凤楚儿分明看到,朱祁延为乐音、为歌声所动情,他不由自主沉浸其间。
凤楚儿悄然走到他的身畔。
“王爷,你有梦吗?”她看向窗外依旧绿意盎然的青竹道。
沉默良久。
“做自在、逍遥的百姓,远离帝王之家、远离朝堂。”朱祁延喃喃地道,“你呢?”
“我?我的梦嘛:今生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所爱的人!”凤楚儿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朱祁延不惊反倒笑了。
“王爷为何发笑?我说得很可乐吗?”
“不是,很好,愿你今生得偿所愿!”
凤楚儿一听不由心花怒放。
送走朱祁延,凤楚儿感觉整个儿书院是那么的静谧安宁,虽有人在说话,却也是低声细语,几不可闻。
手里拿了些热乎的桂花糕给凤霖送去,这顽皮的小孩儿这会儿可不好找。在有人闯入时,他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待在了她的身畔。
骄傲高贵的赛丽雅公主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样子盛气凌人。
“怎么是你?!怪不得王爷会过来!本公主警告过你,不许再缠着王爷!你的许诺呢?!吃我一鞭!”
“公主,你听我解释——”凤楚儿边说边躲开赛丽雅的鞭子。
“你敢躲开——”赛丽雅大喝一声,狠狠地朝凤楚儿一鞭甩去。
凤楚儿灵巧地躲开了。
“啊——”凤霖被鞭子抽到,失声惨叫。那一鞭力道太猛,当即就打得凤霖浑身上下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霖儿,霖儿——”凤楚儿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凤霖的衣物几近碎裂,惨叫声连连。
赛丽雅也蒙了,一群书生夺下她的鞭,反拧住了她,叫嚷着要押去官府。
心地善良的姑娘小姐们早已叫来马车将凤霖护送去医馆。
凤楚儿被眼前离乱的景象惊呆了,完全不知所措。镇定下来后,她决定让家丁先控制住赛丽雅,她则去医馆照护凤霖。
恰巧刚走到书院门外,几个官府的衙役就冲上前来,喝问:“你可是凤楚儿?”
“正是,几位官爷是——”
“拿下!”几人不由分说把凤楚儿五花大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