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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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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掩上门,凤楚儿试着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仔细地端详起那人。
男子中等身材,面容白皙,面色清秀,浓浓的剑眉,深邃的眼、凌厉的眼神,那双眼,仿佛能够洞察世间的一切。
她在心里确认,他就是朱祁镇无疑了。不由心潮激荡,心情慌乱起来。皇上有生杀大权,不小心,随时可能掉脑袋,她焉能不慌!
凤楚儿立即醒悟过来,忙上前跪拜,朗声道:“凤楚儿叩见皇上!”
朱祁镇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倒被凤楚儿这一跪拜给惊到了。但是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伸出右手,来了一个免礼起身的动作。
“起来吧。”
凤楚儿有些哑然,怎么朱祁镇如此随和呢,这个做了两次皇帝,命运跌宕起伏的帝王,也没那么威严狠戾啊。她的心稍微感到了一丝轻松,缓缓地站了起来,但还是有些拘谨,陪着十分小心。
“你如何知道是朕?”朱祁镇问道。
凤楚儿在心里想笑,那当然是凭着他的画像了,至少有七分相似度,再加上这儿是王府,能让王爷如此礼遇之人,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当然,凤楚儿可不会如此直白地告之,她灵机一动,高声道:“小女子见皇上气度超凡,尊贵无比,是帝王之相,于是斗胆猜测,此人定是皇上无疑了!”
朱祁镇一听,不觉莞尔,道:“看来睿王果然没有与你说朕的身份。”
凤楚儿不知这两个同父异母兄弟之间如何约定,但为自己没有给朱祁延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甚感欣慰。
朱祁镇沉默片刻,转身朝厅堂内一幅山水画端详起来。凤楚儿看了一眼落款——荀衾的《寒山孤钓图》。似乎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画师所作,她不禁为堂堂的王府竟悬挂一位无名画师的作品,吃惊不小。但是转念一想,或许朱祁延是喜欢这幅山水画的某种空灵绝尘出世的意境,这也未尝不可。
凤楚儿跟在朱祁镇的身后,假装很仔细地欣赏起那幅画来。
这幅山水画有着大量的留白,一座孤独的雪山是远景,几笔线条勾勒出水的样子,一个蓑笠翁打扮的老者正静静地在离岸边垂钓,远处泊着一叶小舟。
整幅画显露出的是孤独悲凉的基调,凤楚儿不喜欢这类纯水墨的画,她更喜欢丹青画法的山水。
“看出端倪了吗?”朱祁镇忽然悠悠开口,打破了沉默。
凤楚儿听得一头雾水,莫名奇妙,但对方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她可不敢随便造次。
她谦卑地欠身施礼道:“楚儿愚钝,还请皇上告之。”
朱祁镇看了一眼凤楚儿,缓缓道:“此画暗藏杀心!”
嗯?凤楚儿吃了一惊,皇上在开玩笑吧!
“皇上是如何看出的?”
朱祁镇指着画道:“这幅画的季节令人起疑,这名垂钓者的身影孤单落寞,他似乎在等鱼儿上钩,但这片水是安静的,没有游动的鱼!雪山之域的水中哪里会有鱼?”
凤楚儿一脸茫然,看向那幅画,却并未看出什么异样,只是一幅意境独特的画而已。可是对于一个生性多疑、独断专行的帝王,看什么都会和别人的感觉不一样吧?就像曹操杀吕伯奢一家。
凤楚儿不敢接口,只是静静地等朱祁镇说话。
“凤楚儿,你怎么看?”
“恕小女子愚钝,看不出画里的乾坤。”
“也罢。知道今日朕为何招你前来吗?”
“不知。”
“想必清风坊的云娘多少和你说过,朕希望你能成为睿王妃,替朕做事!”朱祁镇不紧不慢地道。
“这个,云娘说于过楚儿。但是——”凤楚儿有些着急地道,她怎么可能轻易地就成为睿王妃呢。
“没有但是!——你知道你被大赦,是谁救了你吗?”
大赦?救自己的?不是世子朱恒洛吗?
“是睿王托太妃亲自求的太后!朕自然顺水人情,也算是朕救了你!知恩图报,天经地义!”
凤楚儿这才明白,原来是朱祁延救了自己。他几次三番救自己,她更不能做出什么不利于他的事情来。可皇帝老儿在跟前,亲自说服自己,面上的话还是必须说的,那就托着吧,托一天是一天。
“是,这个小女子自然是懂的,但还需时日,王爷他——”
“云娘说,凤澍现在正托媒婆欲将你嫁出!”
不会吧?估计是最近自己的事出得太多,爹爹他们处于无奈之下,想用婚嫁来约束自己吧。清风坊的消息来得那么快?谁递出的?需好好盘查一番。
“请皇上宽心,楚儿一定努力!不辜负您的托付!”凤楚儿脑筋一转道。
“好,朕便等着!”
忽然间,凤楚儿想到一个问题,不觉问道:“皇上,为何选择小女子做睿王妃?”
朱祁镇没有任何犹豫地道:“因为你是凤澍的女儿!”
凤楚儿隐隐猜到了答案:一来她是总督之女;二来虽然有一个凤婉莹,但论姿色、才艺、聪慧等各方面她都不及自己,她自然是王妃的不二人选了。
和朱祁镇的对话已毕,接下来凤楚儿的任务就是她的拿手菜——挂炉烤鸭了。
由婢女领着去了内厨房,里面的人忙忙碌碌,估计在准备着献给皇上的盛宴吧。
凤楚儿想着除了烤鸭,她还想再做一些甜糕,等他们餐后享用。
虽然有王府的婢女想要给她帮忙,但是凤楚儿还是打发走了人手,她要亲自上阵。
偌大一个木盆里,已经倒入了适量的温水,凤楚儿坐在小凳上,仔细地用力地去着鸭毛。
一节紫金丝花纹的缎袍飘到眼底,静静地站立在眼前,是朱祁延无疑了。这会儿他怎么得空过来看她侍弄鸭子呢。鸭子身上的味道,貌似不太好闻。
凤楚儿疑惑地抬头看向朱祁延,他正仔细地看着她手中胖胖的去了一半毛的肥鸭子,这才移转目光,看向了她。这一看,见她的鼻子上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羽白色的鸭绒,点缀在脸上。
凤楚儿一脸茫然,虽感到脸上被什么奇怪的异物沾住了,但此时的她哪有那心思顾及。
“王爷,这儿不适合您来。”她轻描淡写地道,别弄脏了他的缎袍。
“等等。”朱祁延没有接她的话,只是伸手轻触到她的鼻翼前,捻起那尾鸭绒。
一触而过的凉意,她的心轻颤。原来是这么个玩意儿沾到了脸上,她的脸不觉绯红。怎么自己总是在王爷面前出丑呢,她该是以最美好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才对啊!
朱祁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认真地开始帮起她的忙来。凤楚儿也不好再赶了。
天还是有些寒意阵阵,好在内厨房里很暖和。去好鸭毛,她开始准备各种配料食材了。
当然,凤楚儿的烤鸭是现烤现吃,没有现代的烤鸭繁复的制作手法,在凤楚儿看来,那种繁复的烤鸭方式,黄花菜都凉了。
她只是洗净鸭,切除有味道的部位,调制好配料,在开腹的鸭子里填充配料,再腌制一两个时辰,就可以烤了。烤出来的鸭皮薄肉美,外焦里嫩,并添加了她自己配出的一种秘制调料。
凤楚儿的动作麻利,在鸭子火上烤的时候,她精心地制作起甜点香糕来。
朱祁延对于凤楚儿如此谙熟庖厨,依旧惊讶不已。
“你是闺阁小姐?”朱祁延忽然道。
嗯?那还有假,如假包换!
“王爷?——”
“本王听说的凤楚儿,自幼体弱多病,温言少语,常年静养,不喜热闹,更未踏过这等庖厨之地。”朱祁延一字一顿地道。
凤楚儿咽了一口唾沫,有些不敢与朱祁延对视,更不敢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确心虚啊。以前的那个凤楚儿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那是外人胡乱编排,不足信的,王爷。”她借着蒸糕点,躲闪着朱祁延的目光。
她把真实的自己穿越过来了,只身体是明代的闺阁小姐。
好在朱祁延似乎信了她说的话,没有再追问什么,他拿起了一块已经蒸好的香米糕品尝了起来。
“比起你的烤鸭,逊色了些!”
这是批评吗?凤楚儿瞬间没了自信。
“时节不好,待春暖花开了,可以做些花糕——”
“就这样吧。”
说完,朱祁延转身而去。凤楚儿愣住了,心头一酸,险些让泪水涌出。
——这是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王爷吗?
有皇上的王府宴席,光各色菜就有上百道,难怪内厨房里各色人等穿梭不停,令人眼花缭乱。
芙蓉鸡、虫草甜鸭、烧笋鹅、鲜蒸蛤蜊……
凤楚儿的烤鸭和糕点自然被特别地对待。皇上每道菜吃的不多,可是她的烤鸭却受到了皇上的盛赞,皇上甚至想把凤楚儿引荐皇宫内做女御厨。当然,那只能想想,她凤楚儿可不能委屈了,真的庖厨一生啊。
“楚儿姑娘的烤鸭堪称一绝啊!”静妃娘娘再次品尝到凤楚儿的烤鸭,依然赞不绝口。
“嗯,味道果然颇具特色啊。宫里的那帮御厨可烤不出这么美味的鸭!”朱祁镇边吃边道,陶醉其味,已经有些吃相失态了。
凤楚儿被自己的厨艺也是惊到了,看来得意酒楼的烤鸭得自己亲自烤不可了。
“皇上谬赞楚儿了!”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宴席散后,凤楚儿准备离开王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整个王府上下挂起了一盏盏红红的红灯笼,流光溢彩,像一朵朵次第绽放的花灯海。王府外停了凤家的马车,凤楚儿向朱祁延告别,她该走了不是吗?再美好的宴席终要曲终人散啊。
朱祁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她稍等片刻,他去取件衣物。
冬日将远了,可是夜晚依旧有些许的凉意,她紧了紧身上略显单薄的衣物,站立在瑟瑟的晚风里。
片刻后,朱祁延过来了,送她离开王府。凤楚儿没有推辞,顺从地和他一起走着。
一路上,两人无语,默默地走着,倾听着夜凉凉的声音。
凤楚儿多么希望这段路没有归程,就这样一直一直地走下去,但奇怪的是,仿佛倏忽之间,自家的马车已然不远了。
内心里叹息了一声。
两人知道是该告别的时候了。
朱祁延看着她,深深地道:“今日多谢!这是两日来赶制出的一件白狐的裘皮。——那是年少时,和皇兄们在塞外狩猎来的。江南不比塞外,虽没有酷寒,可也有些湿冷。”
说完,他手中一件纯白的狐裘皮衣儿落在了凤楚儿的怀里,触感温暖而柔软。凤楚儿险些以为他会为自己披上。
“王爷,这——这太贵重了,楚儿不能要。”
朱祁延没有拿回去的意思,只是看着远远接送的马车,淡淡地道:“该上车了。”
凤楚儿忽然道:“王爷不想知道皇上和楚儿聊了些什么吗?”
朱祁延一听,神色冷峻,道:“《寒山孤钓图》吗?”
“王爷——”凤楚儿隐隐猜测到似乎朱祁延对于她和皇上的对话已了然于胸,那他又是如何想的呢?当然,她也明白,朱祁延内心的想法是不会轻易说与她的。
朱祁延没有再说什么,漠然地走回府中,凤楚儿怅然若失。
“小姐,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凤家的车夫见王爷走了,远远地嚷道。
嘚嘚嘚的马蹄声驰着,灯盏昏暗地照射着官道,火光摇曳不定,凤楚儿担心火烛会不会随时被扑灭,或者燃烧起来。
几道人马忽然拦住了马车,车夫停驻。
凤楚儿的心忽地嗵嗵跳起来,遇到盗匪山贼了吗?
“小姐,我们王爷有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道。
王爷?这个王爷自然不会是刚刚送自己出府的朱祁延了,那他是——朱祁钰吗?
可他,为何要见自己呢?